《Tearsvow》渔扶风

6、Chapter 5 往后的几天

　　往后的几天，这个想法始终在很多不合时宜的地方突然冒出。

　　傅聿修来了，然后走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他顺路，然后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送他回校，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细节被反复咀嚼，像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

　　场景定格在回头看傅聿修的那几秒，那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刚好延伸到沈晚停下的位置。

　　他反复对着自己强调，这没有意义。

　　坐在图书馆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看书，偶尔看看窗外。

　　沈晚带着这些细节过了将近两周，记忆慢慢磨损，不再清晰，他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了。

　　是那天林知提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开始等消息。

　　晚上，沈晚坐在宿舍里，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写作业，写到一半，手伸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回去，继续写。
　　过了二十分钟，手又伸过去。

　　等到手机被重新盖在桌上，林知的声音响起：“你在等谁的消息吗？”

　　梦里的人突然开口说话，那这个梦就会变成噩梦。

　　“你现在的样子，跟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等她消息的样子一样。”

　　沈晚没应，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在等傅聿修的消息。

　　笔被放下，椅子上的腰挺得笔直，对着那个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但那个看‘有没有傅聿修消息’的动作，沈晚没办法假装没有。

　　那之后，沈晚开始留意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去拿手机，拿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看完之后是什么表情。统计了三天，得出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手机被调成了静音，烦躁地扔到了抽屉里。

　　这个方法有效了半天。下午去上课，课上到一半，手从抽屉里伸进书包，把手机摸了出来，放在腿上，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手机再次被扔回书包，沈晚重新抬起头，看黑板。

　　那是沈晚第一次觉得自己蠢得有点陌生。

　　后来噩梦里的人再次开口。

　　本来那人只是在刷手机，宿舍里只有手机外放的一点声音，过了一会儿，手机声暂停，林知忽然开口：“你每次看手机之前都会先调整一下坐姿。”

　　沈晚手指停了一下，“没有。”

　　“有。”

　　林知平淡地陈述着这件事，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你刚才往右移了一下，然后拿手机，看了三秒，放回去，又坐回去。你下午从图书馆回来也是这样的，进门，放包，坐下，往右移，拿手机。”

　　沈晚沉默。

　　“我就是随便说说。”林知耸了耸肩，低下头，之前中断的声音继续播放：“行，没有。”

　　尖锐地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原有的状态。林知慌忙接起，阳台门被拉上，隔绝出两个世界。

　　尖锐的争吵声传来，沈晚隔着磨砂玻璃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在狭窄的阳台上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以玻璃门‘砰’地一声响作为结束。

　　沈晚看着在宿舍里来回走地林知，问：“怎么了？”

　　林知用力扯了一把头发，语气也是明显地不耐烦：“我真是受够她了！一吵架就喝酒，一吵架就喝酒，每次都是喝个烂醉才告诉我自己偷跑出去喝酒！”

　　沈晚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看着人说：“需要帮忙吗？”

　　林知正在气头上，“帮什么！让她喝，让她喝个够！”

　　沈晚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林知的女朋友。比他矮半个头，长发，长着一张娃娃脸，叫棠宁。

　　看见林知之后扑到了他怀里笑嘻嘻地对着人说：“我不想喝酒，但每次跟你吵架我都很难受。”

　　林知见着人以后心也跟着软了，“我也有错....”

　　沈晚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没说话。

　　那晚林知没有回宿舍，棠宁醉得走不动道，是林知一路背着回去的。

　　等沈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有几个同学走过，说话声从楼下传来，模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出去之前倒好的热水已经凉了，沈晚坐到桌前，就着凉白开喝了一口，把书重新打开。

　　手机被搁置在了一旁，这次他连十分钟都没坚持到。

　　消息来的时候是周五的晚上，将近十点。下午的时候林知说感谢那天帮忙，三人碰面在饭馆碰面的时候，小女孩儿还有些羞赫。

　　宿舍里，林知已经睡了。只有沈晚这边桌上的小灯亮着，他在看周一要交的课题报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

　　【傅聿修：最近怎么样。】

　　沈晚盯着那行字，没动。

　　小灯的倒影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几个字照得有些看不清。沈晚努力睁大了眼睛，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去拿手机。

　　那几秒里，他想了多个回答。

　　第一个，太长，划掉。
　　第二个，太淡，划掉。
　　第三个，哪里怪怪的，划掉。
　　第四个，.....，又划掉。

　　十分钟后，回复框里显示两个字：还好。

　　发出去，手机再次被扣回了桌上，重新去看作业。

　　他等着。

　　这次，他清楚的知道他自己在等，没有像之前那样假装不知道。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傅聿修：嗯。】

　　隔了几分钟，沈晚再次去看屏幕。没有其他消息，就一个嗯。

　　阳台响起水声，他站在镜子前，挤牙膏，刷牙，漱口，把脸上的水擦干，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回望他。

　　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一点乌青，小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一点，把阳台交叠出几个重影，他有些看不清自己。

　　洗漱用品重新码放整齐，关灯，走了回来。桌前，最后一盏小灯也关掉，摸着黑躺下。

　　手机被他故意放在了桌上，屏幕朝上，黑的。

　　林知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会有一点风声，很远，一会儿就没了。

　　黑暗发散了思维，沈晚止不住地想，他在回消息之前，坐了多久？

　　印象里时间不短，想了那么多回答，最后等来一个嗯。

　　沈晚侧过身子，把被子压了压。窗外那点声音也没了，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