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5、Chapter 4 傅聿修

　　傅聿修再次发来消息的时候，沈晚在咖啡馆。

　　林知就坐在对面，跟女朋友吵架了，手机一会儿被‘砰’地扣在桌上，但没一会儿又拿起来，左看右看。

　　沈晚在看书，看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林知的手机，没动。

　　“是你的消息。”林知有些垂头丧气。

　　沈晚低头瞄了一眼。

　　【傅聿修：在吗。】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还架在书页上，没动。

　　林知抬眼看过来，好奇地问：“谁啊？”

　　“我哥。”

　　“喔——”

　　林知故意把这个字拖得很长，手机扔到了另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手指从书页挪开，拿起手机，回复：“在。”

　　傅聿修那边很快回了过来，“顺路，吃饭了吗。”

　　沈晚回：“没有。”

　　傅聿修：“出来，在南门。”

　　书页被合上，收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了？”林知抬起头看向他。

　　“嗯。”

　　林知上下看了他一眼，“记得回宿舍拿个外套，”说完这句，低头重新拿起了手机，“晚上冷。”

　　沈晚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今天穿的这件是从家里带过来的，扔进学校的洗衣房洗了很多次。洗完之后没有熨烫过，领口也有一点松。

　　他之前没在意，现在看了一眼，说：“嗯。”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的宿舍，风似的换了件衣服，下楼，林知正好也从咖啡馆回来，两个人在宿舍楼下碰面，林知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扫到脸，又扫回来，什么都没说，把那个表情收得很干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晚没理他，往南门走。

　　远远地就看见傅聿修。

　　沈晚放慢了脚步，匀了两口气，走过去，傅聿修听见脚步声，转过来，低头从他身上扫了一眼。

　　“瘦了。”

　　沈晚答：“没有。”

　　傅聿修没有争，转身往前走：“嗯，走吧。”

　　沈晚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沈晚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前面的路。

　　他没有紧张。

　　沈晚自从知道自己是收养的那一刻起，一直是紧张的，那种紧张很轻很细，像根弦绷在皮肤下面紧紧缠绕着血管，随时准备着的感觉。

　　傅聿修在的地方，空气总是有一点绷。但走在他旁边，那根弦松了，熟悉的气味麻痹了思考，沈晚只是跟着他走，听着路边的声音，闻到夜风里有一点凉的气息。

　　原来见到他，也可以是这样的。

　　饭馆是傅聿修选的，走了十分钟，小馆子，不大，坐了七八桌，靠里的那张没人，两人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傅聿修把菜单递给沈晚：“你看看要什么。”

　　沈晚低头翻了一遍，选了两样，把菜单推回去。

　　傅聿修接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又往前翻了一页，用笔在一道菜上点了一下，抬头跟服务员说：“再加这个。”

　　服务员走了，沈晚看着那道菜的名字。

　　傅聿修把菜单收起来放到桌边，说：“你以前喜欢吃。”

　　沈晚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傅聿修已经在倒茶了，侧着脸，动作很慢。

　　沈晚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去看桌面。

　　他想起自己站在食堂窗口，把所有窗口都试了一遍，花了很久才摸清楚自己的喜好。

　　但傅聿修知道，比沈晚更知道。

　　倒好的茶水推到沈晚面前，过了一会儿，沈晚才慢慢伸手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菜上来，两个人吃着，话不多。

　　傅聿修问了几句课的事，沈晚答，问他在哪个专业，课多不多，老师怎么样，沈晚一一回了。
　　也问了他，他说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浅浅几句，沈晚听着，偶尔应一声，话题就这么来回，倒不冷场。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像两个隔了一段时间没见的人在把空白随意填一填。

　　沈晚往常不太说话，但跟傅聿修在一起不需要主动找话题，他说，傅聿修就接，傅聿修说，他就答，中间有停顿也不觉得难受，停着就停着，各自吃饭，也行。

　　快吃完的时候，沈晚去夹最后一筷子菜，公筷搭在筷架上，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了傅聿修放在旁边的打火机，那东西被带着滑了一下，沈晚顺手去抓，傅聿修也伸了手过来，两个人的手指撞在一起。

　　都停了一下。

　　沈晚先缩回去，说：“你拿吧。”

　　傅聿修把打火机捡起来，没有说什么，放回口袋里。

　　沈晚拿起公筷，夹了那筷子菜，低下头去喝汤，用汤匙在碗里慢慢搅了一圈。

　　饭后，傅聿修送他回南门。

　　站在校门口，沈晚说：“我回去了。”

　　傅聿修嗯了一声，没动，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他。

　　沈晚在他视线里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几步，脚步慢了一下，又停下来。

　　他回头，傅聿修还在那里，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晚想说一句什么，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最后说出来的是：

　　“路上小心。”

　　傅聿修看着他，嗯了一声。

　　沈晚转身走进校门，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傅聿修在他转身之后站了一会儿才走，他说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

　　宿舍里，林知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沈晚进来，头没抬：“吃完了？”

　　“嗯。”

　　“好吃吗？”

　　“还行。”

　　林知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沈晚去洗漱，回来躺下，关了灯，宿舍里暗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知的声音从对面床上飘过来，懒懒的，带着一点快睡着的散漫：“你哥帅不帅。”

　　沈晚没有回答。

　　林知等了几秒，没等到，自己得出了结论，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了。

　　沈晚在黑暗里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把那顿饭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在‘你以前喜欢吃这个’那里停了一下。

　　说不清楚那句话哪里不对劲。

　　傅聿修记性好，这件事他知道，从小就知道。傅聿修记得很多事，他觉得这没什么，这就是他一直了解的傅聿修。

　　他把那句话放下，往后接着过。

　　场景不断在脑中向前推又往后移。说不出那里对，也说不出那里不对。

　　木板床传出吱嘎地响动，沈晚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很安静，月亮照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林知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