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4、Chapter 3 大概是

　　大概是从第六周开始，沈晚不再觉得这个地方是陌生的了。

　　没有一个明显的节点，某天他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忽然发现不需要看路牌了，脚知道往哪里走，就跟着走，走到了，进去，坐到四楼那个位置。

　　窗外的树已经换了颜色，从深绿变成浅黄。沈晚看了一眼，低下头，书被风裹挟着轻轻翻了一页。

　　先前轮转的时间重新起步，走得本来就慢，现在又凝住不动了。

　　咖啡馆也是林知带他去的，在学校西门出去步行七分钟，不大，只有六张桌子，靠窗的那张是两人位，下午三点之后阳光会从侧面打进来，不刺眼，暖暖的，落在桌面上洒满一片。

　　沈晚第一次去就坐了那个位置，后来每次去都坐那里，林知说：“你这个人真是，固定的图书馆位置，固定的食堂窗口，固定的咖啡馆座位，你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沈晚说：“没有，就是习惯了。”

　　林知哦了一声，自知有些无趣，道：“有时间一起出去吃个饭，我女朋友说想和你认识认识。”

　　沈晚楞楞抬头，不太理解这个行为，“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想找你帮忙吧。”林知无所谓地摆摆手，补了一句：“谈恋爱就是这样，会想方设法挤占对方的全部空间，来证明相爱的唯一性和独特性。”

　　沈晚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林知端着他的拿铁坐到对面，把手机支起来继续看他的剧，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说几句话，也总是围绕在林知抱怨女朋友太严周围。

　　这么看来，他其实是幸福的。

　　沈晚回想起了自己过往的感情经历。高二那年，他的前桌，是一个干净、阳光、外向的男生。总在周末的时候约他一块出门，但就成功过两次。

　　第三次的见面的时候，那个男生告诉他自己家里有点事，要转学了。

　　仲夏的尾声，就像烂掉的柠檬果。酸臭味慢慢侵蚀鼻腔，噎得慌、堵得慌。

　　后来，沈晚在那家咖啡馆看了很多书，也发过很多次呆，发呆的时候就看窗外，看那条路上来来去去的人，看对面那家店的招牌在风里晃，看天色从亮变暗，看那片阳光慢慢从桌面上退走。

　　他觉得这个地方是他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林知。

　　大学里的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在看了一圈后，沈晚报名了心理学公选课。

　　周三下午两点，在教学楼最里面的一间教室，选课的时候那门课已经快选满了，他掐着点抢到最后几个名额，进去之后发现教室比他想的小，坐了不到四十个人，老师是个年纪不大的女老师，第一节课没有发教材，进来坐下，看了大家一眼，说：

　　“这门课没有标准答案，你们不需要记笔记，需要的是思考。”

　　沈晚把笔放下了。

　　那门课他每周都去，风雨不误，不是因为老师有多厉害，是因为那间教室有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安静，跟图书馆四楼明令禁止的安静不同，这里的安静是大家自发的。

　　四十个人坐在里面，但不觉得挤。老师说话的声音不大，沈晚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听着，偶尔往窗外看一眼，再收回来。

　　他喜欢那个下午。

　　那是他自己选的下午。

　　大概第八周，老师在课上提了一个问题。

　　“我想问大家，”她站在讲台边上，没有拿粉笔，投影仪一片漆黑，印着台下同学的身影，“你们觉得，一个人最难认清的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陆续有人开口。

　　有人说欲望。
　　有人说自己。
　　有人说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有人说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老师听着，点头，偶尔回应一句，没有说谁对谁错。

　　沈晚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

　　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些别人说出来的答案他都觉得对，但他想到的不是那些。

　　他想到的是，一个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习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别的，依赖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别的，一个人在你生命里的位置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
　　而你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没有认清，因为那个变化太慢了，慢到你以为它一直就是这样的。

　　沈晚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把这个答案在心里绕完整，只是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老师最后说：“都有道理，我们下节课继续谈。”

　　下课铃响，同学陆续散了，沈晚收拾好东西出来，走到西门，进了那家咖啡馆，要了一杯他固定喝的东西，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包放下。

　　阳光从侧面打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把手放在那片光里，看了一会儿。

　　窗外那条路上有人走过，有人骑共享单车后面还驮着一个，有两个女生在对面的店门口笑着说话，马尾辫在风里晃。

　　沈晚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他想，生活一直是这样的吗。

　　可是这里没有傅聿修。

　　沈晚在来这个城市之前，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下午，因为这样的下午他从来没有过。

　　现在沈晚知道了。他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有点不想让这个下午结束。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继续看窗外。

　　那两个女生已经走了，对面的店门口空了，风还在，把路边的一张废纸吹起来，打了个璇儿，又落下去。

　　他坐了很久。

　　这段时间他跟林知混得越来越熟。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不需要一直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林知刷他的视频，沈晚看他的书，偶尔林知会把手机塞到沈晚眼前尤为兴奋地说你看这个，沈晚看了说还行，林知说你没品，然后自己继续看，沈晚继续看书。

　　有一个周五下午，林知问他周末干嘛。

　　沈晚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那一起去，”林知说，“去看个展，你要不要来，就在这边，不远。我女朋友说刚好一起看完展之后顺路吃个饭。”

　　沈晚说：“好。”

　　林知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回女朋友消息，沈晚重新拿起书，把刚才没看完的那页看完。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光开始暗了，楼道里有人说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模糊的，沈晚听不清在说什么。

　　书被翻到下一页。

　　沈晚觉得，在这里过得不错。

　　自己选了这门课，有了静谧的咖啡馆下午，自己走熟了那条路，交了朋友，慢慢搞清楚了自己喜欢什么，这个城市一点一点变成他住的地方，他在这里扎下去了，踏实的，真实的。

　　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不知道，这个“自由”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对，像是被允许的。

作者有话说

　　共享单车只能一个人骑，文明出行，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