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3、Chapter 2 军训结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林知拉着他一块去了食堂。

　　“这个点不用排队，”林知边走边说，“你这几天都是自己吃的？”

　　林知有个女朋友，两个人成功考取了同一所大学，计划毕业就结婚。

　　“买了点东西对付。”

　　“那不行，”林知摆摆手，“食堂有两个窗口不错，我和我女朋友最近天天去吃，带你去试试。”

　　沈晚跟着他走。两个人穿过操场，食堂在东边，下午四点半，人不多。

　　说不用排队是真的，窗口前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林知走过去，点了自己的，转头看沈晚：“你要什么？”

　　沈晚站在窗口前，扫了一遍。

　　白板上写着七八样，字迹有点潦草，服务员站在里面等他，沈晚看了一圈，没动。

　　“哎，”林知从旁边探过来，“那个炒饭，我昨天吃了，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行。”

　　两个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知已经开始扒饭了，沈晚动了几下筷子，林知抬头看他一眼：“不合口味？”

　　“好吃。”

　　“那你吃那么慢干嘛。”

　　沈晚没答，又动了几下筷子，把那口饭咽下去，说：“真的好吃。”

　　林知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挑食吗？”

　　沈晚想了一下，认真答：“不知道。”

　　林知筷子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有些微妙：“啊？”

　　“就是，”沈晚顿了顿，找了一个合适的词：“没注意过。”

　　林知嚼了几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筷子在碗边磕了磕，看着沈晚：“你们家是不是有个人特别能干，把你的事都包圆了？”

　　沈晚低下头，去喝汤。

　　“我猜的，就是那种习惯，”林知继续说，“被人照顾惯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要什么。不是说你不好，就是看着有点.....”他顿了顿，找词，“对这个世界有点陌生？”

　　“我不是那样。”

　　“好好好。”林知举了举筷子，“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沈晚嗯了一声，把汤匙放到碗边，重新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东西慢慢吃完。

　　林知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吃完饭，收了盘子出来，走在操场边上，林知主动挑起话题：“明天有门课，听说老师点名点得很凶。”

　　沈晚答：“嗯。”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不知道要什么’这几个字，沈晚一路走，一路放在心里压着，压到宿舍门口，也没压下去。

　　那之后他开始注意这个问题。

　　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慢慢浮上来，生活里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个空格，他填不上。然后他发现那个空格之前一直有人替他填着，他从未察觉，以为那就是本来的样子。

　　图书馆是第一件。

　　沈晚去了二楼，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站起来走了。太吵，总有人说话，也有人外放视频音乐，他坐在那里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

　　后来去了四楼，靠里的位置，窗户朝北，没有直射的光，安静，坐下来好多了。

　　沈晚在四楼坐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在家从来不去书房，傅聿修替他单独收拾出来的那间屋子朝北，安静，他在那里看书看了十几年。

　　沈晚之前以为是因为那是他的房间，现在他知道了，是因为他喜欢安静，喜欢不被光直射的地方。

　　傅聿修知道。

　　替他挑了那间屋子。

　　窗户是什么朝向这件事，傅聿修从来没有问过他，也没有告诉过他。

　　沈晚停在图书馆门口，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脸被吹得有些发白，才提起步子往宿舍走。

　　食物是第二件。

　　他在食堂把所有窗口转了一遍，每样都试了一点，吃了将近两周，才慢慢摸清楚自己不喜欢太油的东西，也不喜欢太辣，喜欢有汤，喜欢米饭。

　　这些事，沈晚之前不知道。因为饭桌上的东西从来不需要他去想，餐桌上每天都会有碗碟盛满食物。他吃，觉得好吃，以为那是他的口味，后来发现那叫做傅聿修知道他的口味。

　　睡觉开不开窗是第三件。

　　第一天他把窗关死了，醒来觉得闷，第二天全开着，半夜冷，因为踢了被子。后来就开了一条缝，刚好，睡得很踏实。

　　沈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家里那间卧室，窗户每天晚上开着一条缝，不多不少，他从来没有调过，那条缝一直在那里，他一直以为那是窗户的问题，是合页松了，关不紧。

　　现在沈晚知道了，那条缝是傅聿修开的。

　　他摸清楚一件，就记一件。摸清楚的越多，记得越多。

　　像在往一张底片上冲洗，冲出来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轮廓，是傅聿修的手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浅的，深的，他以为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其实都不是。

　　花了将近一个月，才慢慢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下。

　　知道了就知道了，往后自己记着就是了。

　　傅聿修发消息来是在入学第三周。

　　沈晚那天坐在图书馆四楼，下午的光落在窗外的树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来。他在看一本课上要用的书，看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傅聿修：适应得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按在书页上，停了一会儿，把书翻页的动作做完，然后拿起手机。

　　他想了一下，回：还好。

　　发出去，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书。

　　两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聿修：嗯】

　　沈晚看着那个字，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看有没有下一条，没有。

　　把那个“嗯”再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把手机扣过去，重新看书。

　　书页上的字他看了两遍，没看进去。
　　书被合上，索性不去看。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抵着下巴，看着窗外。

　　树在风里动，叶子翻出背面，浅绿色，一晃，又翻回去了。

　　沈晚在想，“还好”之后他其实想说的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或者想出来了但不知道怎么说，亦或者两种都有可能。

　　沈晚重新把书翻开，从刚才那页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进去了。

　　林知那天傍晚回来，看见沈晚坐在桌前，问他去哪儿了，沈晚说图书馆，林知哦了一声，扔下包，去洗手，出来看了沈晚一眼：“你喜欢看书？”

　　“还行。”

　　“什么类型的？”

　　沈晚想了一下：“都看。”

　　“那你肯定没有很喜欢，”林知在自己床上坐下，“真喜欢一样东西的人，不会说都行。”

　　沈晚没说话，书上的字又开始飘。

　　林知也没追，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抬头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随便。”

　　“又随便，”林知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试试另一个窗口，上次那个炒饭你喜欢吗？”

　　沈晚想了一下，说：“喜欢。”

　　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说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知嗯了一声，没当回事，背上包往外走：“那今天换一个，不能一直吃一样的，你得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沈晚跟上去，走出宿舍门，走廊里的灯刚亮，黄的，把地板染了一层暖色，他跟在林知后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回复的那个嗯。

　　之前在家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沟通的？好像也是如此。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淡淡地回个嗯，然后呢？自己好像也从未追问过....

　　走廊里的灯明明灭灭，落在沈晚身上之后又很快熄灭。拐角处的灯好像坏了很久，每个人都是自愿走进那个阴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