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2、Chapter 1 沈晚考

　　沈晚考来这个城市，是自己选的。

　　学校是他选的，志愿是他填的，录取通知书是他亲手揭的。

　　理由是专业不错，城市发展前景好。

　　可惜，父母不太支持他一个人来这个城市念书，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随便读一个家附近的大学，将来毕了业进哥哥的公司，帮帮哥哥的忙。”

　　话语里的关怀不像假的。放在寻常人家里，这样的安排毋庸置疑是合理的。但沈晚是傅家收养的，原来父母给取的名字叫傅昭，随着长大之后发现自己的容貌和傅家人没有一处相似，没忍住，开了口。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沈晚推开房门时，恰好碰到了从门口路过的傅聿修。

　　他问傅聿修，知不知道他亲生父母的事。

　　傅聿修沉默了三秒，告诉他，姓沈。除此之外便不再给任何信息，由着沈晚怎么明里暗里的追问，都只说没了。

　　后来傅昭给自己改了名，叫沈晚。

　　傅聿修没干涉，看了一眼新到的身份证之后就递给了他。

　　“你生气了吗？”沈晚咬着唇问他。

　　傅聿修没答，转过身，走了。

　　餐桌上，沈晚跟父母解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他们说服了。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一次，为自己的事情主动据理力争。说完坐在椅子上，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刻意弱化了一个信息，学校离家两个半小时。

　　不远，但足够。

　　入学那天，傅聿修没叫司机，接过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亲自开车送他去。

　　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得陌生。沈晚看着前面的路，偶尔侧过脸。

　　傅聿修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他的侧脸线条十分优越，但过于优越的骨相反而透露着一股子凶劲儿，且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晚收回了视线，歪头看着窗外的不断倒退的枯树枝。

　　明明是九月，这条路上却看不到一丝绿意。

　　今天是新生统一入学的日子，人流量大。校门口的保安在确认过录取通知书后放了行，东西一趟一趟搬进宿舍，去跟宿管确认了床位和水电。沈晚站在走廊里，等傅聿修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转过来看他。

　　“行李都在了，缺什么打电话。”

　　沈晚点点头，“知道了。”

　　傅聿修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两人就这么站着。走廊里有别的同学进进出出，搬东西的，笑的，说话的，声音很杂，从他们旁边绕来绕去，却没有人注意这里。

　　沈晚盯着傅聿修身后的白墙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你先回去吧，开车累。”

　　傅聿修没动，隔了三秒，才说：“嗯。”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学校临时规划的车位。沈晚站在旁边，看着人俯身进车，看着车子发动，看着它驶出去，拐过弯，消失。

　　他站了几分钟，在等那种预想中的轻松到来。

　　没有。

　　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空。像根植在胸腔的肺脏被人取走，那个位置空着，没有人把新的器官移植过来填满那个空缺。

　　没事的，刚来，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沈晚往着那个方向又看了几眼，转过身，往回走。

　　室友叫林知，芜江市本地人，话很多。

　　沈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林知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床铺和书桌，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看见沈晚进来了，抬起头：“回来了，送家人走了？”

　　“嗯。”

　　“我家就在这边，我爸把我东西扔过来就走了，”林知往椅背上一靠，“你是哪儿的人？过来用了多久？”

　　“高速两个半小时。”

　　“不算远，”林知点了点头，“你家就你一个吗？”

　　“不是。”

　　“你爸妈加你，还有？”

　　沈晚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说：“哥哥。”

　　“大你多少？”

　　“大我六岁。”

　　“喔....”林知翻了个身，随口说：“那感觉像两代人了，你们小时候应该不打架。”

　　沈晚没接话，走到柜子前，把箱子里带来的几件衣服叠好，一件一件放进去，关上柜门。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知的手机传来一点游戏的声音，窗外有人说话，楼道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

　　沈晚在床边坐下，看了看这个地方。

　　白墙，上床下桌，铁棍架起来的木板椅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傍晚的光斜着打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不亮，也不暗。

　　他要在这里住四年。

　　林知游戏不知道输了还是赢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看向沈晚：“你叫什么来着，刚才忘了。”

　　“沈晚。”

　　“沈晚，”林知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林知，以后多关照。”

　　沈晚嗯了一声。

　　林知又拿起手机，没再说话，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靠着床沿，把那个空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名堂，索性不管了。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一小块，看着它慢慢缩小，消失。

　　他想，只是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