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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你 “你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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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唯一的信仰
第六章:想你
一
画展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月光很好。
不是满月,是那种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被谁不小心划在天空上的银色伤口的新月。月光不浓,不烈,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上、树梢上、人行道上,像有人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最淡的银粉,轻轻地扫过整座城市。
他们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了那棵银杏树的上方。
银杏树苗又长高了一点。春天的时候它发了新芽,夏天的时候它长了新叶,现在秋天了,那些叶子开始从边缘变黄,一片一片的,像被阳光烤焦的信纸。月光落在那些叶子上,叶子变成了银色的,每一片都像一个小小的镜子,映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亮。
女李刚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在看什么?”李刚问。
“在想,”她说,“她那边有没有月亮。”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另一个世界的她,裂缝那边的她,那个站在紫色天空下、穿着白衬衫、留着短发的女人。
“应该有吧,”他说。
“你觉得是一样的月亮吗?”
“不知道。”
“我觉得是一样的,”她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银色的叶子上,“虽然世界不同,但月亮是同一个。就像那道疤——世界不同,但疤是同一个。有些东西,是不会因为世界不同就改变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清晰,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李刚,”她说,“我想给她画一幅画。”
“画什么?”
“画月亮。画我们这边的月亮。让她知道,我们也在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月光下握在一起,两道小指上的疤并排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好,”他说,“画吧。”
二
她真的画了。
不是用丙烯,不是用油画颜料,而是用水彩。她说水彩更适合画月光——水彩是透明的,月光也是透明的;水彩是流动的,月光也是流动的;水彩会在纸上慢慢地晕开,像月光在夜空中慢慢地弥漫。
她选了最大的一张水彩纸,铺在客厅的桌上。她没有用画架,因为她想离那张纸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她的呼吸可以落在纸上,近到她的体温可以传到纸上。
她先铺了一层底色。不是黑色,不是深蓝色,而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灰——像月光照在云层上,云层变成的那种灰。那种灰不是冷的,是暖的,带着一点点紫,一点点蓝,一点点说不清的颜色。
她在调这些颜色的时候,李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他没有读书,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她。他知道她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是在画画,是在说话。对另一个世界的人说话。
她画了很久。
她画了屋顶上的月光,画了树梢上的月光,画了人行道上的月光。她画了银杏树的影子,画了高楼的影子,画了两个人的影子——两个并排站着的、手牵着手的、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李刚。
“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站到这里,”她指了指桌前的一个位置,“站在月光里。”
他站了过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
她没有让他摆姿势,没有让他不要动,只是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她画了他的肩膀,画了月光落在他肩膀上的样子。她画了他的侧脸,画了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的弧度。她画了他的手,画了月光穿过他手指缝隙的样子。
画完之后,她在那幅画的最下方,用笔尖轻轻地写了一个字:
“想。”
不是“想你”,是“想”。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比一万个“想你”都多。
她把画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画完了?”
“画完了。”
“她会看到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她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像一枚被谁遗忘的银色硬币。
“李刚,”她说,“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在看月亮。”
“你觉得她能感觉到我们在想她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能感觉到她在想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银色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洗过的星星。
“我能,”她说,“每天晚上都能。月亮出来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不是那种很强烈的感觉,是很轻的,很淡的,像风吹过水面,荡起一圈很小的涟漪。你不注意的话,根本感觉不到。但你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她在那边,也在看月亮。”
她转过身,看着他。
“李刚,我们种的那棵树,根已经扎到那边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每天晚上,我站在那棵树下面,把脚踩在泥土上,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不是水,是根。那些根在往下长,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裂缝,长到那边去了。她的那边。”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不是那种从外面捂热的暖,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李刚,我们不是两个人,”她说,“我们是三个人。你,我,她。我们是一棵树上的三根树枝。根缠在一起,叶子碰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摇。雨落下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湿。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拉进了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她换了洗发水,不再是青旅里那种廉价的柠檬味,而是一种更淡的、更温柔的柠檬味,像柠檬树下吹过的风。
“你想她吗?”他问。
“想,”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每天都想。”
“我也是。”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想她?”
“嗯。她是你的另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你是她的树枝,我也是。我们是一棵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问。
“跟你学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水彩颜料的味道——一种化学的、刺鼻的、但此刻莫名觉得好闻的味道。
“李刚,”她说,“我们明天去看树。”
“好。”
“每天都去看。”
“好。”
“看一辈子。”
“好。”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弯嘴角的笑,也不是露出牙齿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光的笑。那种光比月光更亮,比星星更亮,比两个世界的所有光加起来都亮。
三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去看树了。
月亮还是那弯新月,细细的,弯弯的,像一道被谁不小心划在天空上的银色伤口。但今天的月光比昨天更浓了一点,更稠了一点,像有人把银粉加进了水里,搅匀了,然后泼在了天空中。
银杏树又长高了一点。它的叶子又黄了几片,有些已经落了下来,铺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像一层金色的毯子。那些落叶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映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亮。
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
“你看,”她把叶子举到他面前,“它是金色的,但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的。”
“嗯。”
“像不像那些光点?画上的那些光点?橘黄色的,但在裂缝里变成了白色的?”
“像。”
她把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有她的速写本,已经换了第三本了,前两本都画满了。
“李刚,”她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那幅画上,再加一个月亮。”
“加在哪里?”
“加在天空上。那些弯的建筑上面,加一个月亮。不是我们这边的月亮,是她那边的月亮。我不知道她那边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可以画一个——画一个我想象中的月亮。紫色的,像那边的天空一样紫。挂在那些弯的建筑上面,照着那些弯的街道、弯的屋顶、弯的窗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这样,那幅画就完整了。两个世界,两个月亮,两个人影。都是我们。”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画吧,”他说,“我帮你磨颜料。”
四
他们回到了家。
她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在桌上。画布上,那座弯的城市安静地沉睡着,深蓝色的背景,金色的光点,两个手牵手的人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那些光点好像在微微地颤动,像被月光惊醒了。
她拿出画笔和颜料,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白色,一点紫色,一点蓝色。他站在她旁边,帮她磨颜料。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握磨棒的样子有些笨拙,但他磨得很认真,很慢,很仔细。每磨一下,他都会停下来看看颜料的质地,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感觉是不是够细了,够匀了。
“够了,”她说,“够细了。”
他放下磨棒,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画。
她先用很淡的紫色铺了一个圆——不是正圆,是那种微微椭圆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的圆。那个圆的位置在画布的最上方,那些弯的建筑的最高处,像一个被放在塔尖上的灯笼。
然后她在那个圆里加了一点点白,一点点蓝,一点点说不清的颜色。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画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浅,每画一笔都会屏住呼吸,画完才长长地呼出来。
月亮在她的笔下慢慢成形了。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眼的月亮,而是那种朦胧的、温柔的、像隔着一层薄纱的月亮。紫色的,带着一点点蓝,一点点白,边缘是模糊的,和夜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月亮的结束,哪里是夜空的开始。
她在月亮的下面,用最细的笔,轻轻地扫了一层银粉。那些银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真正的月光洒在真正的月亮上。
“好了,”她说,放下画笔。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幅画。弯的城市,紫色的月亮,金色的光点,两个手牵手的人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布上,画里的月亮和窗外的月亮好像在对话——一个在画里,一个在天上,同样的光,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沉默。
“她会看到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月光会照过去。裂缝挡不住月光,世界挡不住月光。月光照到的地方,她就能看到。”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她问。
“跟你学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把画重新挂到了墙上。两个月亮——画里的紫色月亮和窗外的银色月亮——并排挂在墙上和天上,像两面面对面的镜子,互相照着,照着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房间,同一对人。
五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关灯。
不是忘了关,是不想关。那幅画上的紫色月亮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夜灯。她躺在床上,面朝着那幅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银色的。
“李刚,”她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像她画里的那幅画。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你说月光照到的地方,她就能看到。”
“嗯。”
“那如果下雨了怎么办?没有月光的时候,她还能看到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月光不在了,但想她的心还在。心在,她就能感觉到。就像树根——你看不到它们,但它们在地底下长着,一直在长。下雨的时候长,天晴的时候也长。白天长,晚上也长。月光在的时候长,月光不在的时候也长。它们不会因为看不到就不长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她的胸口上。她的心跳在他的手掌下面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稳定的,有力的,像一面被轻轻敲响的鼓。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感觉到了。”
“这是我们的根。在这里,在我的心里。它一直在跳,一直在长。月光在的时候跳,月光不在的时候也跳。她在那边,也能感觉到。因为她的心也在跳,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
他把她的手也拉过来,放在他的胸口上。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心脏,感觉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和她的节奏一样,和她的频率一样。
“一样的,”她说。
“一样的,”他说。
他们在黑暗中手握着手,胸口贴着胸口,心跳连着心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裹在同一片银色的光里。
“李刚,”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黑。小时候怕,长大了也怕。每次关灯睡觉的时候,我都会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那种等待的过程很煎熬——你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你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不是在看着你。”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黑暗里有你。你在,我就不怕。你在,黑暗就不是空的。你在,月光不在的时候,你也在。”
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我也不怕了,”他说。
“你以前怕什么?”
“怕一个人。怕一个人吃面,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来。怕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在等我。”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你在等我。每天下班的时候,我知道你在画廊里等我。每天回家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家里等我。每天睡觉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我旁边。每天醒来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我身边。”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一小片一小片的。
“李刚,”她说,“我们不会再一个人了。”
“不会了。”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不会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城市里,在这间房子里。每天吃面,每天看树,每天看月亮。每天。”
“每天。”
她把脸从他的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在月光下是银色的,像一条一条细细的银线。
“李刚,”她说,“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以前觉得,爱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想,一个人等,一个人画,一个人看月亮。但现在我知道了——爱是两个人的事。两个人想,两个人等,两个人画,两个人看月亮。不,是三个人的。你,我,她。我们三个人,在不同的世界里,看着同一个月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李刚,我想你。每天每夜都想。你在的时候想,你不在的时候也想。月光在的时候想,月光不在的时候也想。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想你的手,想你的心跳。想你在面馆里吃面的样子,想你在沙发上读书的样子,想你在月光下站在我旁边的样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你。这三个字,我以前觉得说出来很丢人。但现在不觉得了。因为这三个字是真的。比月光还真,比裂缝还真,比两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真。”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滑过,把那些银色的泪痕抹掉了。
“我也想你了,”他说,“每天每夜都想。你在的时候想,你不在的时候也想。月光在的时候想,月光不在的时候也想。想你的笑,想你的画,想你的手,想你的心跳。想你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样子,想你在画架前画画的样子,想你在月光下站在我旁边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的指节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想你。这三个字,我以前说不出口。但现在能了。因为这三个字是真的。比我的Excel表格还真,比我的审计报告还真,比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真。”
她哭着笑了——那种带着眼泪的笑,在月光下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
“李刚,”她说。
“嗯。”
“我们回家吧。”
“我们已经在家里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她说,“我们已经在家里了。”
六
后半夜的时候,月亮落了下去。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落下,而是那种缓慢的、温柔的、像一艘船慢慢地沉入海平面的落下。月亮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从树梢落到屋顶,从屋顶落到地平线,从地平线落到世界的另一边。
月光也跟着退了下去。从床上退到地板上,从地板上退到窗台上,从窗台上退到画布上。最后一丝月光落在画里那个紫色的月亮上,然后消失了。
客厅暗了下来。但那幅画里的紫色月亮还在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夜灯的亮。它亮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墙上,在两个人的注视中。
“它还亮着,”她说。
“嗯。”
“裂缝没有了,但月亮还在。”
“嗯。”
“它不会灭了,对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画的。你画的东西,不会灭。”
她笑了。那种笑在黑暗中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一模一样。
“李刚,”她说。
“嗯。”
“我们明天去看树。”
“好。”
“每天都去看。”
“好。”
“看一辈子。”
“好。”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手指在他的眉毛上慢慢地滑过,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然后是他的下颌线。她像是在黑暗中辨认他的脸,像一个盲人试图记住一个人的样子。
“李刚,”她说,“你的脸我记住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你画过很多次了。”
“但还是要记住。每天都要记住。因为每天的你都不一样。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不一样,明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不一样。你的头发长了一点,你的胡子重了一点,你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了一点。每一天的你都是新的。我要记住每一个你。”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我也要记住每一个你,”他说。
“你怎么记住?”
“用心记。用每一天记。用每一碗面、每一棵树、每一个月亮记。”
她笑了。那种笑在黑暗中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整个人都在笑——从嘴角到眼睛,从眼睛到心脏,从心脏到指尖。
“李刚,”她说。
“嗯。”
“我想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不是最后一句话,是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李刚,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待的地方,不是我的世界,不是她的世界,不是任何有弯的建筑和紫色天空的地方。我最想待的地方,是你旁边。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你在哪里,哪里就有月光。你在哪里,哪里就有根。”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在,我就在。”
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你在,我就在,”他说。
窗外的月亮落下去了。但画里的月亮还亮着。那盏紫色的、温柔的、不会灭的灯,亮在墙上,亮在黑暗中,亮在两个李刚之间。
它亮着。
一直亮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