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花厅里 ...

  •   花厅里的灯烛全点上了。

      十六盏高脚铜灯沿着墙根排开,焰头齐齐地蹲在铜盘里。三张大圆桌撤了两张,只留正中间那张,铺了弹墨绸的桌围,十副碗筷齐齐整整地码着。青瓷碟,银筷架,酒盏是定窑的白瓷,胎薄得透光,盏底印着暗花。丫鬟们垂手立在廊下,鸦青褙子,屏息敛声。

      沈仲庸是酉时末刻到的。他从码头上直接过来,没换衣裳,只在门口拿湿帕子蹭了蹭手,便大步迈进了花厅。韩鹏跟在他身后,进门前把乌木短刀搁在了廊下的刀架上,刀鞘磕在木架上。

      沈鹤汀从书院赶回来,比沈仲庸晚了一步。靛蓝直裰,白玉佩,头发拿一根竹簪绾着,书卷气重了,眉眼间却有几分沈崇礼年轻时的影子。他在仪门外碰见沈锦瑟,兄妹俩并肩穿过游廊。沈锦瑟今日穿了件鹅黄褙子,银簪挽了个单螺髻,耳坠子是新打的,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她走到花厅门口,抬眼看见正墙底下坐着的人,脚步便顿住了。

      沈锦弦跟在最后头。

      她比两年前高了些,藕荷衫子的袖口短了半寸,露出瘦瘦的手腕。头发梳成双螺髻,髻上簪着两朵素银珠花。她进门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她,丫鬟们的目光都聚在沈鹤汀和沈锦瑟身上。她自己找了位置,在沈锦瑟下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头。灰猫从廊下窜进来,蹲在她脚边,尾巴卷上来搭在她鞋面上。

      沈崇礼坐在首位,左手边空着,是留给周蘅芜的。右手边是沈仲庸的位置,乌木短刀搁在桌角,刀鞘挨着碗碟。

      沈行简进花厅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七八分满。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周蘅芜右手边的空位停了一下,又移到沈仲庸下首另一个空位。两个空位,一个挨着周蘅芜,一个挨着沈仲庸。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沈仲庸下首,拉开椅子坐下了。

      菱枝跟在他身后半步,站定在他右后方。

      沈崇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人都齐了。老刘,上菜。”

      刘叔朝廊下打了个手势。丫鬟们端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先上的是冷盘。八碟。盐水鸭切得薄,皮白肉粉,码在青瓷碟里。水晶肘子切成半透明的薄片,叠成扇面。熏鱼是草鱼段,酱色红亮,撒了姜丝。醉虾还在跳,虾壳被绍酒浸得泛红。蜜汁红枣去了核,填了糯米。凉拌海蜇皮脆生生的,搁了蒜泥和醋,酸香扑鼻。糖醋藕片切得极薄,拿红椒丝点缀着。

      热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清蒸鲥鱼是李叔的拿手菜,鱼身划了花刀,铺了火腿片、冬笋片、香菇片,浇了绍酒。蟹粉狮子头一人一盅。红烧蹄髈是整只的,皮色红亮,筷子戳下去便酥了,肥而不腻。八宝鸭肚子里填了糯米、莲子、香菇、火腿丁、栗子、银杏、薏米、芡实,鸭皮烤得焦黄。清炒虾仁粒粒饱满,晶莹透亮,配了青豆和冬笋丁。莼菜银鱼羹搁在桌角,莼菜碧绿,银鱼雪白。

      酒是二十年的绍兴花雕,酒坛子上的泥封是沈崇礼亲手拍开的。酒液倾入白瓷酒盏,琥珀色,稠得挂杯。

      沈崇礼端起酒盏,“敬之离家两年,今日回来,先喝一盏。”

      沈行简站起来,两手端起酒盏,朝沈崇礼举了举,又朝周蘅芜和沈仲庸的方向各举了举,仰头饮尽。

      沈仲庸也端起酒盏,“在木渎,吃了不少苦吧。”

      沈行简又斟了一盏,跟他碰了碰,“还好。”

      “还好。”沈仲庸重复了一遍,“你爹说你壮了。我瞧着,不只壮了。”他仰头饮尽,搁下酒盏。

      沈崇礼夹了一块鱼腹,搁在沈行简碗里。动作不快不慢,筷子夹稳了,搁在米饭上头,鱼腹的皮完好,没破。他搁下筷子,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在木渎,都看些什么书。”他问。

      “四书五经过了几遍,”沈行简搁下筷子,“策论还差些火候。顾先生当年教的底子还在,捡起来不算太难。”

      “顾先生。”沈崇礼点了点头,“你小时候开蒙,顾先生说你有几分灵气。后来灵气被你拿去赌牌九了,顾先生叹气叹了大半年,最后辞馆回了松江。如今你要走科举,也算没有白费他当年那几戒尺。”

      沈行简没接话。

      “明年乡试,”沈崇礼继续说,“你是打算从长洲县学走,还是直接从府学走。”

      “县学。我在长洲县有廪生保结,府学那边要重新打点,时间来不及。”

      “廪生找好了?”

      “找好了。是顾先生的同门,县学的陈教谕。我去县学补名时见了他一面,他说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替我作保,束脩比旁人减三成。”

      沈崇礼嗯了一声,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

      沈仲庸接过话头,“乡试完了呢。中不中是一回事,中了之后你在京里怎么走动,总得有个打算。朝廷这两年的风向,不比从前了。”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桌上几个人的筷子都停了半拍。

      沈崇礼搁下酒盏。

      “仲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敬之,你要走科举,我不拦你。沈家三代没出过举人,你祖父在的时候便说,商贾做得再大,终究是商贾。你若能中个举人,再中个进士,沈家祠堂里那块匾便能换一换了。”

      他顿了顿,手指停下来。

      “可你进了京,便是进了另一个场子。这个场子里的规矩,跟织造局的规矩不一样。织造局里,银子是硬通货。码头上,刀子是硬通货。在燕京城里,这两样东西都不是硬通货。硬通货是什么,你可知晓?”

      沈行简抬起眼来,“人。”

      “人。”沈崇礼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可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什么人能共富贵,什么人能共患难,这里头的门道,不是读几本《资治通鉴》就能学会的。你在木渎教了两年书,待人接物的分寸,我信你。可燕京城里那些人,不是杨掌柜,不是陈石头,不是那些送鸡蛋送青菜的学生家长。”

      “太子在前些日子被禁了足。消息传到苏州的时候,码头上正卸一批倭刀。我站在栈桥上看那些脚夫扛着货箱来来去去,心里头想的却是,燕京城里那把椅子,怕是要换人坐了。”

      “太子被禁足?”沈行简放下酒盏,“什么罪名。”

      “罪名是御前失仪。那是放在台面上的说法。台面下头,太子这两年结交边将,被皇上知道了。”

      沈仲庸接过话头,“二皇子在军中的势力,你爹跟你说过没有。晋王领了兵部的差事,这几年在蓟州练新军,他在军中说一不二,武将里头有一半跟他喝过血酒。皇上年岁渐高,这两年疑心病重了,怕边将拥兵自重,更怕太子跟边将走得太近。偏偏太子不知收敛,上个月在御书房里为蓟州军饷的事跟皇上争了几句,皇上当场摔了茶盏。”

      沈鹤汀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在书院里也听了一些风声。同窗里头有几个是京官子弟,他们说皇上近来脾气愈发不好,朝堂上动辄申斥大臣。上个月吏部上了个折子请补两淮盐运使的缺,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折子摔在地上,说吏部的人都是太子的人。吏部尚书是赵王的岳父,这话一出,连赵王都被牵连了。”

      沈崇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赞许。沈鹤汀在书院这几年,不但书读得好,京里的消息也灵通。这孩子心思细,说话有分寸,是块做官的料。

      “鹤汀说得不错。”沈崇礼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吏部尚书汪兆龄是赵王的岳父,汪家的女儿嫁了赵王。皇上摔折子那番话,明着是骂吏部,暗着是在敲打赵王。”

      沈行简沉默了片刻。

      赵王。陈瑜。

      他端起酒盏,花雕在盏底晃了晃,映着头顶高脚铜灯的焰光。

      “三皇子呢。”

      “你问他做什么。”

      沈行简抬起眼来,正对上沈崇礼的目光。父子俩对视了一息。

      “爹方才说了太子,说了二皇子,没说三皇子。”

      沈崇礼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搁下空盏,手指搭在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三皇子。”他顿了顿,“赵王殿下,明面上不过问朝政,诗酒风流,像个富贵闲人。可他在京里的消息,比谁都灵通。一个富贵闲人,用得着消息灵通吗。”

      “爹跟赵王有往来。”

      沈崇礼没接话。

      他不接话,便是默认了。沈行简太了解他爹了。沈崇礼这个人,不想说的事从来不否认,他会沉默,沉默得像码头上那些摞了三层高的货箱,你推不动,撬不开,只能在外头敲一敲,听个响。

      “织造局那纸内廷订单,每年十几万两银子的进出。从苏州到燕京,漕运上的关节、码头上的关节、市舶司的关节,哪个不要打点。这些关节,大半攥在太子手里。太子是储君,名正言顺。可太子结交边将那件事,我从一开始便不看好。皇上当年是怎么坐上那把椅子的?先帝晚年,几位皇子争储,血流成河。皇上亲身经历过,最忌讳的就是皇子跟武将走得太近。”

      “赵王殿下在三年前托人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当他是来拉拢织造局的。这些皇子,哪个不在江南安插人手?太子有织造府的旧交,二皇子有漕帮的私盐线。赵王要在这江南地面上站稳脚跟,总得有个支点。他选了我,我应了他。一来,沈家跟周家的生意绑得太紧,周家二爷是赵王的人,我若不应,这层关系便断了。二来……”

      他抬眼看了看沈行简。

      “二来,太子不成器,二皇子手段太狠。大燕交到太子手里是庸,交到二皇子手里是戾。赵王么……”

      “赵王怎样。”沈行简追问。

      “看不透。”沈崇礼吐出三个字,端起韩鹏替他斟满的酒盏,抿了一口,“他在燕京装了十几年的风雅闲人,装得滴水不漏。宫里宫外,没人说他不好,也没人把他当回事。一个没人当回事的皇子,却能在吏部、户部、工部都安插了自己的人,还能让汪兆龄把女儿嫁给他。这番手段,我看不透。”

      沈仲庸搁下筷子,“敬之,你爹的意思,不是不让你走科举。沈家三代没出过举人,你若能中个进士,光宗耀祖。可你入了官场,便是入了局。这个局里,沈家已经有人在下了。你爹跟赵王有往来,这件事瞒不了太久。你若也考中了,在京里做了官,旁人自然会把你划到赵王那边去。你愿不愿意,由不得你。”

      “二叔,我明白。”沈行简抬起眼来,“可我若不考科举,沈家在京里便没有一个能站在台面上说话的人。爹在民间有根基,在织造局有话语权,可说到底,这些东西都在台面下。台面上,沈家捐了个候补道台的虚衔,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赵王若要在朝堂上多一分助力,总得有人在明处替她说话。”

      沈崇礼端起酒盏,举到半空中,停了片刻。

      “先吃菜。”

      丫鬟们换了一巡热菜。红烧蹄髈的皮被筷子戳破了,琥珀色的汤汁淌在白瓷盘底。八宝鸭的鸭架子被李叔拆了,鸭肉撕成条,和着糯米馅儿拌匀了,重新端上桌。清炒虾仁又加了一碟新炒的,虾仁粒粒饱满,配了嫩豌豆。

      沈行简夹了一块蹄髈,搁在碗里。

      沈锦瑟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偏头看了沈行简一眼,“大哥,你在木渎开了学堂,女学生也收?”

      “收。”

      “她们学什么。”

      “认字、算账、画画。也讲《诗经》。”

      “《诗经》。”沈锦瑟眼睛亮了一下,“大哥讲《桃夭》吗。”

      沈行简愣了一下,“讲过几回。”

      “那回头大哥也给我讲一回。我在家里闷得慌,娘说女儿家不用读太多书,认得几个字便够了。可我想读。”

      “你想听,我便讲。”沈行简说。

      “大哥,学堂里收不收像锦弦这样的人。”沈锦弦忽然开口了。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吃菜,偶尔夹一块鱼肉搁在脚边的粗瓷碟子里喂灰猫。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沈锦瑟先反应过来,伸手在沈锦弦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什么呢。大哥连女学生都收,还能不收你。”

      沈锦弦垂下眼睑。

      沈行简看着沈锦弦,又看了看沈锦瑟,最后目光落在周蘅芜脸上。

      “锦弦若是想去,我书房里还存了几本帖。字帖、画帖都有,明儿我让菱枝送到你院子里。”

      周蘅芜抬起眼来,“学堂在香溪渡,锦弦去不了。”

      “那便在我书房里教。东跨院的书房,还空着半间。”

      周蘅芜端起茶盏,偏头看了采桑一眼,采桑会意,上前替她斟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菜撤了一巡又换了一巡,冷盘换成了热羹。沈崇礼脸上泛了红光,沈仲庸额角沁出薄汗。沈鹤汀跟沈行简又碰了一盏,两个人都有些微醺。沈锦瑟拉着沈锦弦凑在菱枝旁边,看她袖口上绣的竹叶纹。菱枝拿手指沿着叶脉的走向慢慢描给她看,沈锦弦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针法叫什么”。菱枝说叫劈针,叶脉是活的。沈锦弦哦了一声,手指在自己袖口上摹了一遍。

      周蘅芜坐在沈崇礼旁边,端着一盏茶,自始至终没有喝酒,丹凤眼半阖着,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又跳,她始终没有看沈行简。

      散席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丫鬟们撤了碗盘,换上新沏的碧螺春。沈崇礼站起来,说要去书房看几份松江来的货单。沈仲庸喝多了,韩鹏扶着他出了花厅。沈鹤汀扶着周蘅芜的手臂,母子俩低声说着什么,穿过穿堂往正院走。沈锦瑟拽着沈锦弦的袖子,两个人跟在周蘅芜后头。

      沈行简站在花厅外头的廊下。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酒意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按了按眉心。菱枝拿了件薄氅披在他肩上,他拢了拢。

      “走吧。”他说。

      两个人穿过穿堂,穿过游廊,往东跨院的方向走。走到月洞门口,沈行简忽然停住了,偏头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院的灯亮着。

      周蘅芜坐在妆台前,赤金衔珠凤钗卸下来,搁在妆奁旁边的黑漆木盘里。她对着铜镜,拿梳子慢慢梳着散开的乌发。

      “夫人,茶凉了,奴婢去换一盏。”

      “不用。”周蘅芜搁下梳子,“你下去歇着。”

      采桑嘴唇翕动了一下,放下茶盏,转身出了门。

      周蘅芜一个人坐在妆台前。铜镜里的女人散着发,藏青色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些,露出锁骨窝。她伸手拿起妆奁旁边那只木匣,打开来。匣子里搁着一把折扇。扇骨是素白竹骨,扇面是毛边纸裱的。她展开扇子,大樟树,红灯笼,乌篷船,灵岩山的雪线,留白处两行颜体小字,撇捺间已经有了筋骨。

      她看了片刻,合拢扇子,放回木匣里。关上匣盖的时候,手指在匣面上停了片刻。

      窗外,东跨院的方向,灯火也亮着。

      沈行简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新铺的宣纸。菱枝替他研墨,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提笔蘸墨,手腕悬在纸面上方半寸,迟迟没有落下去。菱枝研墨的手停住了。

      “公子在想什么。”

      沈行简看着面前空白的宣纸,想起方才花厅里沈崇礼说的那些话。织造局那纸内廷订单每年十几万两银子,漕运上的关节大半攥在太子手里。二皇子在蓟州练新军,喝血酒的武将占了一半。赵王在吏部户部工部都安插了自己的人。他爹说“看不透”。他想起太白楼上的陈瑜,想起她转素银指环的手指,想起她说“你装得比我好”,想起她在珠帘后头端起酒盏时手腕上的青色血管。

      他落笔了。

      墨线在宣纸上铺开,是燕京的街巷。正阳门,棋盘街,六部衙门,宫城的角楼。他在宫城东侧一片空白的区域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拿朱砂笔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赵王府。

      菱枝低头看了看朱砂圈。

      “公子还是要去。”

      “去不去,由不得我。”沈行简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我爹方才在花厅里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说给我听的。沈家已经上了赵王的船,我考不考科举,中不中进士,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若中了,在京里做官,便是赵王在台面上的助力。我若不中,回来接沈家的生意,也是赵王在台面下的根基。”

      他顿了顿,“可我不止是为了沈家。”

      菱枝继续研墨,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墨色在砚池里荡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公子。”

      “嗯。”

      “你方才在席上,看了周蘅芜几眼。”

      “……我看了她一眼。”

      “两眼。她进门的时候你看了她一眼,她坐下之后你又看了她一眼。”

      “菱枝。”

      “我没说不行。”菱枝放下墨锭,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我只是想说,你以后看她,不用偷偷摸摸的。你在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心里头装的人再多,最里头的那个还是我。我信你。你既然信我,我也信你。”

      沈行简伸出手,攥住她擦手指的帕子一角,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菱枝。”

      “嗯。”

      “从明儿起,我每天练字,你替我研墨。练完了字,我替你画一幅小像。画好了裱起来,挂在东跨院正房的墙上。”

      “画什么。”

      “画你在井边洗衣裳。画你在灶房做饭。画你蹲在廊下拿针线缝盘扣。”

      “那得画好几幅。”

      “慢慢画。画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