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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日子就 ...

  •   日子就这么往下过。

      学堂停了的头几天,茶寮里比往常静。杨蕙儿每早送糕点来,撂下就走。

      那之后,便没什么人来了。

      沈行简卯时正刻起。在后院打一套拳,自己琢磨的。他在现代体育课上打过太极,记得起手式和云手,打两招便忘了后头的,便瞎编,把举石锁的架势揉进去,又把问雪剑的剑招化了化,用胳膊使出来。拳打得四不像,阿蛮每回蹲在廊下看,都拿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沈行简也不理他,打完拳去井边打水洗脸,冷水泼在脸上,袖子蹭两把便算完。

      头发是不怎么束了。早上起来拿手指耙两把,扯根布带在脑后随便一扎,扎得低,松垮垮的。碎发垂下来,正好遮住眉骨旧疤。有时候风一吹,发梢扫在颧骨上,他也不撩,就那么垂着。阿蛮说他跟镇上那些说书先生嘴里“潦倒江湖客”似的,他听了也没反应。

      菱枝端来粥,他说“嗯”。菱枝收走他换下的衣裳,他说“搁那儿”。菱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每回张了嘴,话到舌尖上打个转又咽回去。他能说什么?说我那晚在客栈跟她睡了但我心里头想的还是你?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浑。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一时糊涂?这话更浑。说我跟她以后不往来了?

      这话他不敢说,说了也做不到。

      菱枝倒跟没事人似的。该做饭做饭,该洗衣裳洗衣裳,该缝衣裳缝衣裳。他换下来的衣服,当天晚上便洗干净了,叠得齐齐整整搁在榻尾。

      过了几日,他开始往纸上画东西。

      画的是衣裳。现代人的,也不是完全现代,是把现代的样式揉进古代的料子和剪裁里头,改来改去,改出一种不伦不类的款式。

      先画的是一件衬衫。立领,对襟,领口不系满,最上头一颗扣子空着,敞出半截脖颈。袖口收窄,袖窿上得不深不浅,抬胳膊不扯肩。下摆是直的,不长,刚刚好盖到胯骨往下两寸。整件衣裳没有一丝多余的褶子,穿在身上是贴合的,又不紧绷。

      他又画了一条裤子。裤腰不用系带,缝两道本布做的腰带袢,另裁一根细布带穿过去,在腰侧打个活结,比寻常裤腰利索得多。裤管比绑腿裤略宽,比直裰底下那口大裤管窄,直筒下来,到脚踝处收两分。裤腰底下做了两个暗兜,是斜插的袋口,手揣进去刚好没到腕骨。他在这两个暗兜上费了大半个晚上的工夫,古代的衣裳没有口袋,他受够了什么东西都得往袖子里塞,走两步就往下掉。暗兜的袋口得藏在裤腰褶子里,不显山不露水,手插进去却顺顺当当的。

      阿蛮探头看了一眼,指着纸上那条裤子问:“公子,这上头两个口子是什么?”

      “口袋。”

      “口袋?揣东西的?”

      “嗯。”

      阿蛮愣了一息,“那袖子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

      阿蛮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袖子不要了?自古以来衣裳全靠袖子装东西,银钱包了帕子裹了全往袖子里头塞,公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嘟囔了句“那往后出门手往哪儿揣”,沈行简头也没抬,回了句“裤兜里”。

      画到最里头的衣裳,他停了笔。

      白棉布,裁成窄窄的一条,前后两片,两侧缝死,上头留一个开口,腰头缝一圈细布条,穿的时候贴在胯骨上。他又画了另一种,中腰的,腰头宽两指,裆部单独裁一片布拼进去,走线是弧形的,比平角的多了一道接缝。两种都画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拿炭条在中腰那张图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裆部拼片,走弧线,不硌。”

      阿蛮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歪着头看了半晌。

      “公子,这又是啥?”

      “内裤。”

      “什么裤?”

      “内裤。贴身穿的。”

      阿蛮眼睛瞪得溜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什么“内裤”。古人贴身穿的是开裆的犊鼻裤,或者干脆不穿,外头直接套中裤。公子画这东西,前后两片缝死,穿上去是闭合的,把整个裆部兜住,这在阿蛮的认知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玩意儿穿上不勒得慌?”他拿手指戳了戳纸上的图样。

      “比犊鼻裤舒服。不磨腿根。”

      阿蛮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纸上裁片,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蹲回去继续剥蒜。剥了两瓣,又抬起头来,“公子,你画这些,谁来做?”

      “镇上找绣娘。”

      阿蛮没接话。心里头想,镇上哪个绣娘能比菱枝姐姐强?他不找菱枝姐姐做,偏要去找别人。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不下的模样。

      沈行简出了茶寮的门,往石桥的方向走。

      渡口的凉茶摊子没支起来,卖凉茶的老头正蹲在石阶上拿井水擦竹椅,看见他便直起腰来,眯缝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后生,今儿不练拳了?”

      “去镇上办点事。”沈行简脚步没停。

      “你那学堂,还开不开?我家隔壁那小子天天来渡口转悠,说沈先生说了冬至之前开学,他一天数一遍日子,数得他娘都烦了。”

      沈行简在石桥上停了一下,“冬至之前,一定开。”

      老头哦了一声,继续擦竹椅。擦了两把又抬起头来,“你头发又没束好。”

      沈行简抬手拢了拢发带。发带是早上随便扯的,松了半截,碎发从鬓角滑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他索性扯下发带,攥在手里,就这么披着头发走了。

      拐两个弯,就是青石弄。文宝斋隔壁有一家绣坊,门面不大,门口挑着一块木招牌,上头拿漆写着“崔记针线”四个字。沈行简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绣架前头绣一幅屏风。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眉眼和气。她绣的是猫戏蝶,白猫蹲在石头上,爪子伸出去够一只黄蝴蝶,绣得活灵活现的,猫眼珠子拿金线勾了一圈。

      老板娘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沈行简身上停了一下。这后生面生,不像是木渎镇上的。披散着头发,直裰的领口敞着,眉骨上隐约有道疤,被碎发遮了大半。生得好,就是看着不怎么精神,眼底有些青黑,像是熬了夜。

      “客官要做衣裳?”老板娘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线头。

      油布包搁在柜台上,沈行简拆开麻线,几张毛边纸摊开来。纸上拿炭条画着几件衣裳的图样,旁边注着尺寸和料子,字是清瘦端正的颜体,撇捺间有了几分筋骨。老板娘低头看了看,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看。翻到衬衫那一页,她眉头微微挑起,立领对襟,盘扣五颗,袖口收窄,这东西跟她做过的所有衣裳都不一样。翻到裤子那一页,她停了手,指着裤腰上头两个斜插的袋口问:“这是什么?”

      “口袋。装东西的。”

      老板娘拿手指在纸面上比了比袋口的宽度,又在暗兜的位置虚虚划了一道弧线,嘴里念叨了句“藏得倒是巧”。翻到最底下那两张,她手指顿住了。内裤。平角的,中腰的。她活了四十来年,针线做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贴身的玩意儿。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炭笔字注的尺寸、料子、拼片走线方向,一个一个地核对。看完了一张搁在左手边,再看下一张。最底下两张小图她也看了,看完了搁在最上头,跟别的图样摞在一起。

      “能做。”她说,顿了顿,“就是费工。这种衣裳寻常铺子不接。料子得挑。衬衫的盘扣太小,费眼神,五颗盘扣得做小半天。裤腰那腰带袢是细活,袋口的斜插得藏进裤腰褶子里,面上不能露针脚。还有这……”

      她手指点了点最上头两张小图样,“这个贴身的,料子得用最细的棉布,接缝不能厚,厚了硌人。老身手上有别的活,这套做下来,少说得大半个月。”

      “不急。”

      “价钱——”

      沈行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搁在柜台上。

      老板娘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这后生穿得不差,直裰的料子是松江细布,针脚细密,不是便宜货。头发披散着,眼睛底下有青黑,不太修边幅,可说话稳稳当当的,不像镇上那些毛手毛脚的后生。

      “量尺寸。”

      沈行简张开手臂。老板娘绕到柜台外头,拿皮尺在他肩头比了比,报了肩宽。又量了臂长、胸围、腰围、裤长,一样一样拿炭笔记在纸角上。量到腰的时候,皮尺收紧,手指隔着衣料触到他腰侧的肌肉。量到胯,她把皮尺往下拉了半寸,手指在他髋骨上比了比,又换了个位置。她做了二十年衣裳,尺寸怎么量心里头门儿清。

      “客官是习武的?”

      “不算。瞎练。”

      量完了,老板娘把炭笔记的尺寸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指了指最上头两张图样。

      “这个……平角的做两条,中腰的做两条。白棉布,贴身,接缝外翻,不硌皮肉。”

      沈行简应了一声。

      “大半个月后来取。到时候先试一套,不合身再改。”

      沈行简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手刚搭在门框上,老板娘在后头叫住了他。

      “客官,你这衣裳的款式,是自己琢磨的?”

      “嗯。”

      “有点意思。”老板娘说,手里已经开始裁料子了。她铺开一匹细布,拿粉块在布面上画线,手腕翻得极快,粉线笔直,“这种裤子,腰头的活结比系带利索,袋口藏在褶子里,外头看不出来。衬衫不系最上头那颗扣子,穿起来比交领自在。老身在绣坊里做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人这么改。等做出来,要是穿着好,老身自己也照着做一套。”

      沈行简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老板娘低着头裁料子,没看他,嘴里继续说。

      “不过你这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都露出来了。镇上不比城里,风气保守些,你这么穿出去,怕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那便让他们指。”

      老板娘抬起眼来,圆脸上浮起一点笑意,低下头继续画粉线。沈行简迈过门槛,走进灰蒙蒙的日头底下。

      大半个月,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这大半个月里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早上打拳,上午翻书,下午画扇面。扇面攒了一摞,摞在书案角上,拿镇纸压着,等学堂开了拿去渡口摆摊。夜里练字,写的是《洛神赋》,写废了的纸团堆在墙角,阿蛮每过几日便拿竹筐装了拖到灶房给陶娘当引火柴。陶娘每回接过竹筐都要翻出一两张来看看,看完便搁在灶台边上,拿火钳夹着塞进灶膛里。有一次她翻到一张写了一半的,纸上只有一行字,“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她看了片刻,搁在灶台上,没往灶膛里塞。那张纸后来被菱枝收去了。

      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大樟树的叶子落光了又落了霜,香溪水浅了又浅。卖凉茶的老头收了摊,竹椅搁在墙根底下,上头压了块油布,等来年开春再支起来。茶寮的生意也淡了,渡口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撑船路过上岸讨碗热茶吃的,陶娘便招呼人家进来坐,倒一碗热茶,不收钱。

      到了取衣裳的日子,沈行简还是卯时正刻起。打了一套拳,比大半个月前打得顺溜些了,胳膊甩出去的时候袖口不再灌风。打完拳去井边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拿袖子蹭两把,头发照旧拿手指耙两把,扯根青布带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垂下来遮住眉骨,他也不撩。去灶房摸了个包子,叼在嘴里,出了门。

      渡口上蒙着一层薄雾。

      他走过石桥,拐进青石弄的时候,文宝斋的掌柜正在卸门板,看见他便点了点头。

      沈行简也点了点头。

      崔记针线的门板刚卸了一半,铺子里暗着,老板娘正蹲在柜台后头点油灯。听见门响,她直起腰来,手里端着灯盏,灯焰晃了晃。

      “沈先生,来得早。”她把油灯搁在柜台上,拿抹布擦了擦手,“昨儿夜里刚做完最后一条。你那贴身的裤子费了不少工,裆部拼片走弧线,缝了三回才缝平整。我这绣坊做了二十年衣裳,头一回给人缝这玩意儿。”

      她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蓝布包袱,搁在柜台上,解开包袱皮。里头衣裳叠得齐齐整整,分了四摞。最上头一摞是两件衬衫。一件浅灰细布的,一件月白细布的。立领,对襟。袖口收得利落,袖窿上得刚刚好,拎起来对着光看,肩线笔直,腰身微收。

      衬衫底下压着两条外裤。裤腰上缝着两排腰带袢,另配了一根本布裁的细腰带,腰带头上拿铜片包了边,穿起来顺滑。裤管直筒,到脚踝处收两分。他拎起裤子抖开来,翻到裤腰,两个暗兜藏在褶子里,袋口斜斜地开在腰侧,外头看一点痕迹都没有。手插进去,袋布是双层细布缝的,边角包了边,不会扯丝。

      再底下一摞是内裤。四条。两条平角的,两条中腰的。白棉布,软得很,手摸上去跟摸云朵似的。接缝全往外翻,贴着皮肤那面是平的。中腰的那两条裆部单独拼了一片布,弧形走线走得又顺又密,针脚细得看不见。

      最底下一双鞋。鞋帮子矮,只到脚踝。鞋底加厚了两层,拿麻线纳得密密实实,鞋面是白色细布的。鞋口两侧开了衩,衩口处嵌着两根本色鞋带。鞋头上翘的弧度比寻常布鞋小,比皂靴矮,手指按上去硬硬的。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头,两只手交叠在围裙上,看沈行简一件一件翻衣裳。他翻到内裤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装作没看见,低头去理柜台上的碎布头。理完了碎布头又去拨算盘珠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嘴里念叨着“这批料子还剩两尺,改天给隔壁王掌柜的小子裁件褂子”。

      “试衣间在里头。”老板娘朝柜台后头的布帘子努了努嘴,“去换了让老身瞧瞧。不合身的地方记下来,回头改。”

      沈行简抱起衣裳掀开布帘子。试衣间不大,木板隔的,里头搁着一张木杌子、一面铜镜。他把身上的直裰脱下来搭在木杌子上。中衣也脱了,亵裤也脱了,光着身子站在铜镜前头。镜子里的自己比刚穿过来那阵壮了些,锁骨底下的旧疤浅了,肋侧那道长疤倒是还在,颜色褪成了淡粉。

      他先拿起一条平角内裤。白棉布,裆部拼片走弧线,拿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很。套上腿,提上去,腰头的细布条贴在髋骨上,不松不紧。裤腿口刚刚好卡在大腿根,不勒,也没有余量。他侧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侧面,拼片弧线贴着他的臀线走,一点不服帖的地方都没有。老板娘的手艺是真绝。

      再套外裤。裤腿顺着小腿往下滑,裤脚在脚踝处收了两分。腰头提到腰窝,细布带穿过腰带袢,打了个活结。他把手插进暗兜里,袋口斜斜地开在腰侧,手插进去刚刚好没到腕骨,袋布贴在大腿外侧,不硌。他站在镜子前头,两只手揣在裤兜里,愣了好一会儿。一年多了,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可乐的世界里活了一年多了,这是他头一回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这个动作他在现代做过一万遍,走路揣着,等公交揣着,站在小卖部门口喝冰可乐的时候也揣着。

      他抽出右手,拎起月白衬衫。袖子套进去,肩线正正落在肩峰上。对襟往中间一抿,五颗盘扣从下往上系,系到第四颗,手指停住了,低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锁骨,领口敞着,锁骨底下那片旧疤从月白领缘里露出来半截。

      拿起最后的鞋。鞋底厚实,鞋带在脚背上绕几圈系个结,跺了跺脚,鞋子纹丝不动。他在试衣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抬胳膊,袖窿不扯。弯腰,裤腰不勒。蹲下去,裤管在膝盖处有余量,裆部的弧形拼片跟着他的动作走,一点都不硌。

      他站起来,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黑色外裤,月白衬衫,矮帮系带鞋。衬衫领口扣子空着,锁骨和旧疤一起露在外头。头发还是松散的低马尾,碎发垂在颧骨上,遮着眉骨。这一身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古代人。也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现代人。不伦不类。

      他掀开布帘子走出来。

      老板娘正坐在绣架前头绣那只猫的尾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针停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肩线扫到裤脚,从裤脚扫到鞋面,在他敞开的那颗领口扣子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插在裤兜里的两只手上。

      “转一圈。”她说。

      沈行简转了一圈。

      针别在绣绷上,老板娘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走到他背后看了看肩线,走到他侧面看了看裤管的垂坠,又走到他正面,低头看了看他脚踝处系着的鞋带。她伸出手,扯了扯他衬衫的后领,又按了按他肩胛处的布料。

      “肩宽量得准。后背不扯,抬胳膊试试。”

      沈行简抬手,做了个举石锁的动作。肩胛处的布料跟着他的动作走,不绷不勒。老板娘点了点头,又绕到正面,蹲下去扯了扯他脚踝处的鞋带。鞋带系得紧,她拿手指勾了勾,没松。

      “腰这里还得收半寸。”她站起来,拿手指在他后腰上比了比,“你腰比上回量的时候细了。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还瘦?”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走回柜台后头,拿炭笔记了一笔。又指了指他裤兜的位置,“兜呢?使着顺手不?”

      沈行简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袋口顺滑,手插进去刚好没到腕骨。

      “袋布可以再深半寸。手腕还露一截在外头。”

      老板娘低头记了一笔。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这后生穿上这身衣裳,像换了一个人。

      “沈先生,”炭笔搁在柜台上,她说,“你这身行头,穿出去怕是要在镇上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什么风波。”

      “你说呢。”老板娘嘴角压着笑,拿起针线继续绣她的猫尾巴。猫尾巴绣了三针,她又开口,“衣裳是我做的,你穿出去招人,莫说是我崔记的手艺。”

      沈行简:“……”

      换下来的旧衣裳裹进包袱布里,他道了声谢,出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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