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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次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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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菱枝先醒。
是被光晃醒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她眼皮动了动,还没睁眼,先感觉到后脑勺底下垫着的东西,硬里带软,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侧了侧脸,鼻尖蹭到衣料,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
她被沈行简箍在怀里。
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手掌搭在她肩胛骨上,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腰凹陷处,五指微微蜷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扣得紧,生怕她半夜跑了似的。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干干净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残留的药香。
她想起从前那个沈行简,浑身酒气,衣襟上沾着不知哪个花楼姑娘的脂粉香,闻着就让人犯恶心。眼前这个人,不喝酒,不纵色,养了小半个月,骨子里的浊气散尽了,皮囊底下的本钱便显出来。骨相是极好的,眉弓高挺,鼻梁从眉心一路拔下来,侧面看过去像刀裁的。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喉结微微凸出。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食指尖碰上去,轻轻按了一下。硬的,软骨质的触感,指尖顺着喉结往下滑,划过颈窝,划过锁骨,掌心贴在他胸口上。心跳从掌根底下传上来,平缓有力,她把手心按实了,感受一下一下的震动,过了片刻,手指又不安分了,沿着他肋骨的走向往侧边摸。指腹蹭过纱布的边缘,小心绕开伤口,从腰侧摸到腹部,腹肌不厚,薄薄一层,覆在平坦的小腹上,绷紧的时候纹理分明,松弛下来便只剩柔和的轮廓。
“嗯……”
沈行简闷哼了一声。
他箍在菱枝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往她身上又贴了几分,脸埋进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喷在她锁骨上。眼还闭着,人还是迷糊的,嘟囔了一句:“别闹……还没睡够……再睡会儿……”
菱枝低头看着这颗拱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乌黑的头发散了满枕,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被晨光照得毛茸茸的。她叹了口气,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拢,拢到他后脑勺。
“公子。”她轻声叫他。
没有反应。
“公子。”她稍微提高了些声量,手指滑到他耳后,揉了揉他的耳垂,“日上三竿了。”
沈行简眉头皱了皱,睫毛颤了几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仁被光刺得缩了一下,又合上了,“再一盏茶。”
“公子——”
“还公子公子的。”沈行简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带着起床气的闷,可听上去是抱怨多过恼怒。他抬起一只手,捂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胸口按,“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私下里别叫公子别称奴婢。你叫我的字,或者直接叫名字。你,我,两个字,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他说完又闭了眼,呼吸绵长,一副要重返梦乡的架势。
“叫惯了的。”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的共鸣,闷闷地回了一句。
“那就改。我听着别扭。”
菱枝低声开口:“……敬之。”
沈行简嗯了一声,胸膛跟着震了震。
又过了片刻,菱枝抬起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敬之,真该起了。夫人遣采桑来说了,今早王大夫要过来拆线,不能让人家老大夫等着。”
沈行简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揉得皱巴巴的中衣,又看了看菱枝散了一枕的乌发,桃花眼弯起来,眼尾往上挑,“起起起,这就起。”他嘴上说着起,身子却没动,手臂还圈在菱枝腰上。
菱枝撑起半边身子,手肘支在床上,低头看他。
这个人,真是没脾气了。从前那个沈行简,起床气大得能掀翻屋顶,丫鬟叫晚了要踹人,叫早了也要踹人,有一回阿蛮不过是在廊下咳嗽了一声,被他拎起茶盏砸出去,碎瓷片溅了半院子。眼前这位呢?嘴里嘟嘟囔囔地赖,身子却跟没骨头似的软在榻上,被你推一把就往旁边歪一歪,推两把就往你身上靠,跟只晒太阳的猫似的,翻个肚皮给你,还指望你挠挠。
可她偏就吃这套。
他赖床的样子,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青绦早不知道蹭哪儿去了,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被光一照,毛茸茸的一圈。
菱枝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他磕了头醒过来的那个夜,躺在柳氏的床上,后脑勺全是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被沈仲庸堵在床上,浑身写满了惊惶。那时候她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冒出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一件穿惯了的旧衣裳,被人拿去浆洗了一回,料子还是那块料子,可上手一摸,纹理变了。从前的沈行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是往外凸的,时时刻刻在跟人较劲,连看丫鬟都带着一股子审视,掂量你值几两银子。
后来她慢慢看明白了。他会看书了,会问阿蛮膝盖疼不疼了,会惦着她冷不冷了。他在山塘街上举着糖人走路,在得月楼里嫌赌钱腻了,在灶房里端着饭碗夸她好看,夸得直愣愣的,连个弯都不会拐。
这不是一个男人。
倒不是说这具身体不是男人,她贴身伺候了半个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沈大公子的皮囊货真价实,该有的都有。她说的是,这副皮囊里头装的东西,不是男人。
男人不会这样看人。男人看女人,眼睛里多多少少带着一点估量,估量你的身段,估量你的眉眼,估量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就算是柳下惠坐怀不乱,那不乱是克制,不是没有。可沈行简看她的眼神,是平的,是清的,是女子看女子才会有的目光,欣赏里带着亲近,亲近里带着理解,就像她看锦瑟,看采桑,看那些一同长大的丫鬟姐妹,喜欢是真喜欢,可跟男女之情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早就疑心了。只是没有证据,也不打算拆穿。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占了沈大公子的壳子,这些她可以不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这个人会替她擦眼泪,会在挨板子的时候惦记她衣裳薄,会在胸口缝了三十六针之后还记着给她银簪子。
就够了。
至于这副壳子底下到底装着什么,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山精野怪孤魂野鬼,她都不在乎。女人反倒更好。女人不会把她当物件,女人懂得心疼人,女人会在她哭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脸,手指蹭过她的颧骨,又轻又笨。她在织造府待了那些年,在沈府又待了三年,见过太多男人,好的坏的穷的富的,没有一个会这样碰她。
“敬之。”她又唤了一声,手指绕到他耳后,捻住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沈行简唔了一声,脸往她手心里蹭。
“你昨儿晚上翻来覆去烙饼,到底几时睡的?”
“不知道。”他闭着眼,“反正梆子敲了三更我还醒着。后来听见鸡叫了,才眯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
“想……”他顿了一下,睁开眼,“想你灶台上擦了三遍还擦。”
菱枝忍着笑,去拢他额前的碎发,拢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发际线生得齐整,美人尖浅浅的,衬着两道斜飞入鬓的眉。
“奴婢擦个灶台公子都能想半宿,这脑子里头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都是你。”他说得顺嘴。
菱枝低低笑了一声,收回手,从他怀里挣出来,坐在榻沿上,弯腰去够脚踏上的鞋。脚刚伸进鞋里,腰上忽然一紧,沈行简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头发蹭着她的脖颈。
“菱枝。”
“嗯?”
“我问你个事儿。”
“公子问。”
“你从前……”他斟酌着措辞,“跟沈行简,就是磕头之前那个沈行简,你跟他……”
话没说完,菱枝便听懂了,她继续系鞋上的绊带,系好了左脚换右脚,动作不疾不徐。
“公子想问什么?问奴婢跟从前的公子有过几回?”
沈行简嗯了一声。
“记不清了。”菱枝说,语气平平,“头一回是奴婢刚拨到公子院里的第三日。夫人说,通房丫鬟得尽本分。公子那夜喝了酒,大概是醉得很了,第二日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第二回是隔了三个月,公子在外头赌输了钱,回来撒气,砸了一屋子东西,奴婢去收拾碎瓷,公子把奴婢拽到榻上,完事了说了句‘滚’。第三回隔了半年,公子半夜从倚云阁回来,忽然想起还有奴婢这么个人,叫进去伺候了一回,伺候到一半公子睡着了,奴婢给公子盖好被子,退出来,在廊下坐到天亮。”
沈行简搂在她腰上的手臂僵住了。
“菱枝。”
“嗯。”
“对不起。”
菱枝转过身来,觉得喉咙有些紧。
她在这个府里待了三年,从来没有人替她疼。阿蛮会替她抱不平,但阿蛮只是个半大孩子,连自己都护不住。府里其他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无非两种:一种是羡慕,羡慕她从织造府出来,攀上了沈家大公子的高枝。一种是鄙夷,鄙夷她不过是个通房,比外头的妾还不如,妾好歹有个名分,通房连个名分都没有,公子娶了正头娘子,抬脚就能把她卖了。
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她自己也不问。疼是什么?疼是她娘把她送进织造府那天,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在绣坊门口站到天黑。疼是她爹在织造府管了半辈子账房,最后被人诬陷贪墨,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去,她跪在管事的脚边磕头,磕了一脑门的血,管事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疼是她被送到沈府那天,周蘅芜上下打量她一眼,说“模样倒齐整”,语气跟说“这匹缎子不错”一模一样。
疼是三年里每一个夜晚,她躺在东跨院厢房的窄榻上,听着正房里传来的鼾声或骂声或呕吐声,瞪着头顶的房梁,一根一根地数,数到天亮。
“公子,”她吸了一口气,压回去那点酸意,嘴角弯了弯,“那些事,跟公子没关系。”
“有关系。”沈行简抓住她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指节,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骨节分明,把她的手裹在里头,“我占了这具身子,他从前造的孽,就该我来还。”
“那公子还得清么?”
“还不清。”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但我想还。一点一点还。从今往后,没人能再让你跪在廊下等一夜。没人能让你收拾碎瓷划破手。没人能对你说那个字。”
菱枝低头看着他头顶,心里头那面墙又塌了一块,手抽出来,反手覆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下,他舒服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又往她身上靠。
“敬之。”
“嗯。”
“你在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人?”
他抬起脸,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懒下去,“你不是猜到了么。”
“猜到一些。想听公子自己说。”
“在我们那儿,人人都要上学。五岁进幼儿园,六岁上小学,十二岁上初中,十五岁上高中,十八岁考大学,二十二岁出来找工作,然后干到六十岁退休,等着死。”他嘴角扯了一下,“我卡在高中那一档。高二,再过一年就该高考了,高考就是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好了光宗耀祖,考不好工地搬砖。”
“我成绩一般。不算差,但也不是顶尖。语文英语还行,数学物理烂得一塌糊涂。班主任说我这叫偏科,偏得还挺有特色,人家都是理科好文科烂,我反过来。我同桌说我这辈子就该穿回古代当个酸秀才,没想到穿过来当了个纨绔,也算升职了。”
菱枝不太听得懂他说的那些词,幼儿园、高考、物理、偏科,但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轻快,是只有在说起故乡时才会有的,带一点嫌弃又带一点怀念。
“你爹娘呢?”
“我爸妈?就那样吧。普通老百姓。我爸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饭馆,川菜,水煮鱼做得一绝,生意还行,就是累,每天天不亮起来去菜市场进货,晚上打烊了还得算账,四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半。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站一天,回来腿肿得老高,还要给我爸搭把手洗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不知道我不在了,他们……”
“他们一定很想你。”
“大概吧。”沈行简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来,眼眶有点红,他咧嘴笑了一下,“不像这儿。我穿过来,我爹,就是沈崇礼,他大概也就气了两天。我要是死了,他还有鹤汀。鹤汀那小子比我强一百倍,读书好,品行端,将来光宗耀祖靠的是他,不是我。沈行简这个人,在沈家,就是个多余。”
菱枝张了张嘴,想说老爷并非不在意公子,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些事,旁人说了不算,得自己慢慢品。
“那你呢?”沈行简翻过身,仰面躺在她腿上,倒着脸看她,“你在那个世界要是在这儿待腻了,想不想跟我回去?”
“回去?”
“嗯。回我们那儿。有手机,有网络,有空调,有外卖。你不用再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那儿没有奴婢,人人平等,就是谁也不能使唤谁,谁也不比谁低一等。”
菱枝低头看着他倒过来的脸。下巴在上方,额头在下方,鼻梁挺秀的线条倒过来看有些滑稽,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从下往上看她,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
“公子在那个世界,是个姑娘吧?”
沈行简眨了眨眼,“这么明显?”
“很明显。从一开始就明显。男人不会像公子这样看人,不会像公子这样说话,不会像公子这样……”她顿了顿,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这儿是软的。”
“哪儿?”
“心。”菱枝说,“公子的心是软的。男人不是没有软心肠的,但男人的软跟姑娘的软不一样。男人的软是硬的底子,软一软又硬回去了。姑娘的软是骨子里的,软得透透的,装硬装不了多久,一碰就碎。”
沈行简沉默了片刻,眼珠子转了转,“那你……不觉得怪?”
“怪什么?”
“我顶着这副男人的壳子,里头是个女的。你不觉得别扭?不觉得膈应?”
“女人挺好的。女人不会把奴婢当物件。女人会心疼人。女人会在挨板子的时候惦着让阿蛮给奴婢领厚衣裳,会在山塘街上买银簪子藏在袖子里,会在灶房里夸奴婢好看,夸完了自己耳朵先红了。”
“我什么时候耳朵红了……”
“现在。”
沈行简猛地抬手捂住耳朵,这个动作让菱枝笑出了声。
笑了片刻,菱枝收了笑,正色看他。
“敬之。”
“嗯?”
“奴婢还有一事想问。”
“你说。”
“你在那个世界是姑娘,在这儿心是姑娘,那公子对奴婢……是姐妹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沈行简躺在她腿上,倒着脸看她。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低着头,杏眼里有笑,有探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藏着的紧张。
他觉得很安心。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一个月,挨了一花瓶,挨了四十板子,挨了一刀,缝了三十六针。每一回疼得都是他,每一回流血也是他。可在这些疼和血的间隙里,有这个人。给他端药,替他擦脸,在灶房里炒腊肉蛋炒饭,在灯下给他缝中衣,在他赖床的时候揉他的耳朵叫他敬之。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在现代没谈过恋爱。同桌在课桌底下藏隔壁班女生的照片,他觉得无聊。班上的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男明星帅,他趴在桌上补觉。他以为自己是没开窍,或者是学业太忙没心思想这些。可此刻他躺在这个人的腿上,心跳得又稳又慢,像船靠了岸,缆绳往桩子上一套,晃了两晃,便稳稳当当地泊住了。
“菱枝。”
“嗯。”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很认真,“我上辈子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在这儿,最怕的不是严三刀的刀,不是我爹的板子,不是周蘅芜的笑,不是被赶出沈家流落街头。”
“我最怕的,是你哭。”
他说完,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你方才笑了,我心里头那块石头就落了地。你昨夜在灶房掉眼泪,我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纱布底下是缝了三十六针的伤口,伤口底下是咚咚跳着的心脏,“比挨刀还疼。”
菱枝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她眨了眨眼,眼眶里泛起的水光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只留下眼角一点潮红。
“公子知不知道,这话从一位姑娘嘴里说出来,比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更让人受不住。”
“为什么?”
“因为姑娘不会说谎。”手按在他胸口,她感受着掌心底下平稳有力的跳动,“男人说这些话,可能是哄人的,可能是图一时新鲜的,可能是转头就忘了的。可姑娘不会。姑娘说心疼,就是真心疼。姑娘说怕你哭,就是真怕你哭。”
她说完,俯下身,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停了好几息,才慢慢移开。
“敬之。”
“嗯。”
“不管你是公子还是姑娘,不管你是沈行简还是别的什么人,奴婢……”她停了一下,改口,“我在意的,从来就只有你。”
“公子!菱枝姐姐!王大夫来啦!拆线啦!”
外间传来阿蛮的大嗓门。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廊下一直响到门口,又在门槛外头硬生生刹住,他大概是想起上回冒冒失失闯进去的教训,这回学乖了,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公子拆了线就能出门了,出了门就能带他去后山钓鱼了,钓鱼就能让他露一手了,露一手公子就不会再拿“一竿子三条鱼”的笑话臊他了。
沈行简立马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拢头发找青绦踩鞋子。菱枝站起来,对着铜镜三两下绾好发髻,回头见他还在跟系带搏斗,走过来,接手,手指翻飞,几下便系好。
“……公子去见大夫,耳朵红成这样,王大夫怕是要给公子开一剂降火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