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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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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就好了。
菱枝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她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头一回见到沈行简的时候,他站在花厅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直裰,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玉冠,整个人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她跪下来给他磕头,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斜斜的笑。
“长得还不错。留下吧。”
就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不错。她跪在地上,看着他的靴尖从眼前走过去,靴底的泥蹭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印子。她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完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在沈行简身边三年,提心吊胆了三年,忍了三年,等了三年。她等的不是这一刻,她等的从来不是任何一刻。她只是活着,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人浇水,没有人修剪,可她还是活着,日复一日地活着,活到她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可这个沈行简来了。他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这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話,用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没有欲念,没有占有,没有让她脊背发凉的打量。眼神是温的,像三月的风,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不烫人,却暖得让人想靠近。
她跟了沈行简三年,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近他。她只是忍受他。
可此刻她想靠近这个人。这个坐在她对面,耳朵红得透亮,手心全是汗,大腿直发抖,连看她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她只知道,他是第一个问她“恨不恨”的人,是第一个说“你也是人”的人,是第一个在挨板子的时候还惦记着给她带一件厚褙子的人。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她这辈子还没有喜欢过谁。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很快,她的指尖在发抖,她的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公子方才说的那些话,奴婢听懂了。”
她抬起手来,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顺着他的眉骨滑过去,“公子这张脸,奴婢看了三年了。”
“头一年,奴婢觉得这张脸长得太好了。眉目清隽,鼻梁挺秀,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水。奴婢从织造府出来的时候,陈娘子跟奴婢说,到了沈家要好好伺候公子。奴婢问公子长什么样,陈娘子说,长得极好。奴婢想,极好是多好呢?见了才知道,极好就是……看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的指尖从他的颧骨移到鼻梁上,沿着鼻梁滑下来,停在鼻尖。
“第二年,奴婢不这么想了。奴婢觉得这张脸是世上顶顶讨厌的东西。公子高兴的时候,这张脸是笑的,可那种笑不如不笑。公子不高兴的时候,这张脸是冷的,冷得像是腊月里的石头。公子喝醉了酒的时候,这张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看着奴婢的时候,像是要把奴婢生吞了。奴婢那时候想,这张脸要是毁了就好了。毁了,公子就不会出去惹事了,就不会喝醉了酒回来折腾奴婢了。毁了,奴婢就能安生过几天日子了。”
她的指尖从他的鼻尖移开,落在他的人中上,按了按。
“第三年,奴婢什么都不想了。奴婢看惯了这张脸,看习惯了。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醉也好,醒也好,奴婢都习惯了。奴婢觉得这张脸就是一张脸,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跟街上那些人的脸没有什么两样。奴婢伺候公子,不是因为这张脸好看,是因为奴婢只有这件事可做。”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
“可方才公子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张脸又好看了。”
“公子说,公子不是他。公子说,不知道怎么要一个人。公子说,公子每天都在要奴婢。公子说,奴婢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就好了。”
“公子说的这些话,奴婢从来没有听过。从前那个公子不会说这种话。从前那个公子不会耳朵红,不会手心出汗,不会大腿发抖,不会在挨板子的时候跟奴婢说记得带上桂花糕。”
她指尖抵着下颌,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抬起来一些,目光从他眉眼间慢慢滑过,落在他的薄唇上,落在那双泛着水色的桃花眼上,最后停在他发红的耳尖。
呼吸交错着,近得只需再往前一寸,就能吻上。
下一瞬,她低下头,含住了他的下唇。
沈行简呼吸停了,手指在身侧攥紧。
菱枝感受到他一瞬的僵滞,伸出舌尖,在他的唇缝上舔了一下。
沈行简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张开了一点。
菱枝的舌尖探了进来。
沈行简身体像被人在脊椎上点了一把火,从尾椎骨一直烧到后脑勺。他的手指松开了,抬起来,落在她的腰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手放在那里,只是觉得应该放,不放的话,整个人就要飘起来了。
她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探索,呼吸有些急促,鼻息拂在他的脸颊上。
沈行简手指在她的腰侧收紧了。
他回应了她,舌尖笨拙地迎上去,碰上她的舌尖,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是凭着本能,凭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含住她的舌尖,吮了一下。
菱枝呼吸急促了些,唇齿间的纠缠便带了三分慌乱,她原是想浅尝辄止的,像三月里偷尝了一口春酒,尝过了便退开,权当是自己一时糊涂。
可他的回应太笨了,笨得让她舍不得放开。
舌尖碰上舌尖的一瞬,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知该往哪里使劲,死死地扣着。
她心里头软了一下,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水光。
她慢慢退出来,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闪,断了。他没有追上来,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她唇上的水色,湿漉漉的。
她的目光从他嘴唇上移开,落在他嘴角,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又移开,沿着他下颌的轮廓,一路吻过去,吻到下颌的拐角处,舌尖在停了一停。
她继续往下。
他的脖颈暴露在她面前,修长白净,喉结突出,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衣领有些松了,方才在院里挨板子的时候扯开的,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她的嘴唇贴上去,停在他的喉结上。
然后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不重。牙齿陷进皮肉里,刚刚好卡在喉结最突出的那一点上,力道轻,怕咬破了,又舍不得松开。
沈行简闷哼了一声,身子绷直了,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肩上,又移到她的背上,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两臂一合,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抱她,不知道抱了她之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个姿势要维持多久,不知道下一步该松手还是该收紧。他只知道她的身体很软,贴在他胸口的柔软让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只知道她的头发很香,是皂角的清苦混着一点点桂花油的甜,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下来了。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马脖子上铃铛的叮当声,还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个贴着另一个,分不清是谁的。
菱枝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该不该动。这个人把她箍进怀里的时候,像是使了浑身的力气,箍完了就没了下文。不会下一步,不会把她按在褥子上,不会解她的衣带,不会像从前那个沈行简一样,把她当成一件拆开了就不必再好好装回去的东西。
他就这么抱着她,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公子。”她叫他,声音瓮瓮的。
“嗯。”
“公子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沈行简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把一个人箍进怀里,箍得死死的,箍完了就没了动作,既不松手也不进行下一步,就那么干抱着,像一根木头。
“我……我不知道。”
菱枝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公子,”她笑够了,仰起脸来,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目光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公子方才说不知道怎么要一个人。奴婢原先不信,现在信了。”
沈行简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这个角度,他看见的是她仰起的脸,下巴尖尖的,抵在他的锁骨上,嘴唇是红的,比他咬过的齿痕还要红,眼角弯弯的,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眼底却有一层水光,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公子。”菱枝抬起手来,指尖落在他的嘴角,描了一遍,“公子抱人的姿势不对。”
“哪里不对?”
“太紧了。奴婢的腰都快断了。”
沈行简立刻松开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菱枝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伸出手来,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拉过来,重新搁在自己腰上。
“奴婢没说让公子松开。”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让它们贴着自己的腰侧,“奴婢是说,不用那么紧。松一些,也能抱住的。”
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搭着,沈行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就那么僵着。
菱枝叹了口气,“公子,公子抱人的时候,能不能别像抱一块木头似的?奴婢又不是那根条凳,用不着那么硬邦邦的。”
沈行简僵了一瞬,慢慢收紧了些手臂,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手指下意识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
菱枝呼吸顿了一拍。
“弄疼你了?”
“没有。”菱枝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公子继续。”
沈行简又动了一下手指,指腹在她腰侧画了半个圈,她的腰很细,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凹陷的弧度,从肋骨一路收下来,到胯骨的位置又微微展开。
他的手指沿着弧度慢慢滑过去,腰侧滑到后腰,后腰滑到脊柱的位置,指尖按在最上面一节上,按了一下。
菱枝身子颤了一下。
“冷?”他问。
“不冷。”她的声音更闷了,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深了些,“公子别问了。”
沈行简便不问了,手指继续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往下滑,一节,两节,三节,每滑过一节,她的呼吸就轻一分,身体就软一分,贴在他胸口的柔软就更近一分。他的手指滑到最后一节脊柱的时候,她的整个人已经像一滩水似的,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阿蛮在前头车辕上坐着,两只脚晃荡着,嘴里含着一根草茎,嚼了又嚼,嚼得没味儿了,吐出来,又从路边揪了一根塞进嘴里。钱贵在旁边赶车,鞭子扬起来,落在马背上,不轻不重的。
“钱叔,”阿蛮嚼着草茎,含含糊糊地问,“还有多久到?”
“快了。再走一炷香的工夫,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到了。”钱贵指了指前方,“公子的庄子在城外,靠着阳山,那地方清静,风水也好。公子在那儿住一阵子,养养伤,散散心,挺好的。”
阿蛮“哦”了一声,又嚼了一会儿草茎,忽然压低了声音:“钱叔,你听见没有?”
“什么?”
“车厢里……好像没动静了。”
钱贵侧耳听了听,确实没动静了。方才还能听见公子和菱枝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
他嘴角一扯,心说他们做下人的,头一条便是眼睛不看耳朵不听。跟着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搁,双手拢进袖里。
“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