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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菱枝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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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公子?”她叫他,“热么?”
“不热。”沈行简声音有些发紧。
“那公子脸怎么红了?”
“挤的。”他扯了扯衣领,往车窗那边又挪了半寸,“车厢太小了,闷得慌。”
“那奴婢往后挪挪。”菱枝往后退了退,脊背靠上车壁,与他之间隔出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香气淡了些。
沈行简松了口气,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马车正经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绿莹莹的,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娘在船头生火做饭。桥那头是一排临河的店铺,茶馆、酒楼、书肆,还有一家卖扇子的。
“那是王星记。他家的扇子,苏州城里头一份。公子以前在那儿买过一把檀香扇,花了八十两银子,用了三天就弄丢了。”菱枝在旁边轻声说。
沈行简“哦”了一声。
马车辘辘地过了桥,沿着河岸走了一阵,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铺子也稀疏了些。城里的繁华被抛在身后,前方是通往城外的官道,两旁的榆树和柳树夹道而生。
钱贵在前头扬了扬鞭子,枣红马便加快了脚步。官道两边的风景渐渐开阔起来,远处的田畴,近处的村庄,河边的水车,山坡上的茶园,从车窗里掠过。
沈行简的目光跟着风景走了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地收了回来,落在车窗的边框上。窗框是榆木的,没有上漆,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他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摩挲着年轮。
菱枝靠在车壁的另一侧,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落在沈行简的侧脸上。
她已经看了他好一阵子了。
从方才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开始,她就在看。她从来没有见过沈行简这副模样,像个小孩子头一回进城似的,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欢喜。陆稿荐的酱肉铺子要问,听雨轩的茶馆要问,瑞蚨祥的布庄要问,连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推车经过,他的目光都要追出去老远,追到巷子口拐了弯还舍不得收回来。
以前的沈行简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沈行简坐马车出城,要么歪在车厢里打瞌睡,要么嫌车慢嫌路颠嫌褥子不够软,嘴里没有一句好听的话。有一回也是去庄子上,他嫌车里的垫子薄了,骂了阿蛮一路,到了庄子上下车的时候,阿蛮眼圈都是红的。还有一回,他在路上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阿蛮跑下去买了两串,他咬了一口说酸,整串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这些事,菱枝都记得。她跟了他三年,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他发脾气的样子,记得他摔东西的样子,记得他喝醉了酒歪在榻上骂人的样子,记得他把她按在床上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方才在院里挨板子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四十棍打下来,他趴在条凳上跟她说话,语气像是在茶馆里坐着闲聊。问纱帐带没带,问药瓶收没收,问月白色的直裰收在哪儿了。韩鹏在旁边数着数,他一声一声地应着,应得敷衍又随意,末了还要冲行刑的后生笑一笑。
四十棍打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回正房,嘴里还叼着一块枣泥酥。
她心里头疑惑又翻涌上来了。
她想起那夜在浴池里的事。她握着它问他到底是谁,他翻脸了。那语气,那眼神,那副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姿态,确实是沈行简的做派。她被吓住了,缩回去了,不敢再问了。
可疑团从来没有消散过,只是被她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用一层一层的“大概是撞了头”“大概是脑子坏了”“大概是大难不死想通了”裹住,缝死了,假装不存在。
但此刻,被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这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骨相还是那副骨相。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斜斜地一挑,带着三分不屑三分轻薄,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如今是慢慢地弯上去,弯到一半就停住了,浅浅的。
还有他的耳朵。
方才他探出窗外问东问西的时候,她靠过去替他指那家陆稿荐,不过是离得近了些,呼吸拂在他耳廓上罢了,他的耳朵尖倏地就红了。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亮,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菱枝在心里头默了默。她跟了他三年,同床共枕了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耳朵红过。哪怕是头一回,她解了衣裳躺在他身边,他翻身压上来的时候,眼睛里烧着的全是欲念,耳朵是白的,脖子是白的,整个人都是白的。
一个在花楼里混了几年,在通房丫鬟身上用了三年的人,会因为一个丫鬟靠得太近而耳朵红?
还有一件事,她从昨夜想到现在,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不对。
沈行简醒来之后,没有碰过她。
从前,他是一天都离不了的。高兴了要拉她进里间,不高兴了也要拉她进里间,喝醉了酒要,睡醒了也要。有时候她在廊下绣花,他从外头回来,靴子还没换就过来拽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把她的骨头攥碎。她在沈行简身边三年,除了月事的那几日,没有一天是躲过去的。
可他从柳姨娘床上醒来之后,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不碰倒也罢了,他连看她的方式都变了。从前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东西,一件属于他随时可以取用的东西。不带温度,不带感情,只看你需要不需要,想要不想要。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他看她的时候,目光会躲闪。她替他系衣带的时候,喉结会滚动。她蹲在池沿上帮他洗头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得又浅又急。方才在车厢里,她不过是不小心贴得近了些,他的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不是一个在女人堆里打滚了几年的人该有的反应。
愣头青。
一个从未经过人事,被女子碰一下就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愣头青。
菱枝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这双手替沈行简做过很多事: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研墨洗笔,搓背更衣。也做过很多她不愿意回想的事。
五日了。
她说不清这五日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人在她的屋子里点了一炉香,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他让她坐下来一起吃饭,她坐下来吃了。他问恨不恨他,她说不恨。他说以后不用伺候那些事了,她听在耳朵里,半信半疑。他说奴婢是人,不是工具,她听在耳朵里,喉咙堵了一夜。
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有时候想,如果他是装的,那他也装得太像了。可他为什么要装呢?沈行简有什么必要在一个通房丫鬟面前装好人?他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装,伸手拿就是了。她是他的人,他的东西,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用得着装吗?
可如果他不是装的……
马车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颠了一下。沈行简的身子晃了晃,肩膀往她这边倾过来,又赶紧撑住了车窗,坐正了。
“路不好走。”他低声说了一句。
菱枝没接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他的耳垂上还有一点残余的粉色,耳垂蔓延到耳根,在灰白的天光下头看得分明。他的脖颈也是,衣领遮住的一截倒是白的,露在外头的却泛着红。
马车又颠了一下。
菱枝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的,身子往沈行简那边倾了过去。她的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沈行简偏过头来,“怎么了?”
“路颠。”菱枝攥着他的袖口。
“要不要让钱叔慢些?”沈行简问。
“不用。”菱枝又攥紧了些,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肩膀贴着他的上臂,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硬邦邦的。
“公子。”她叫他。
“嗯?”
“公子方才在院里挨板子的时候,跟奴婢说话,问桂花糕带没带,玫瑰卤子带了几罐。公子说这些的时候,笑了一下。”
沈行简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笑了一下怎么了?”
“公子以前不会那样笑的。公子以前的笑,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公子的笑……是斜着的。嘴角往上一挑,眼睛也跟着挑,像是在说老子天下第一,又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公子那样的笑,奴婢看了三年,看熟了。”
“方才公子笑的时候,嘴角没有挑,是慢慢地弯上去的,弯到一半就停了,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
“大概是……撞了头,脸上的筋络也伤了,笑不回去了。”
菱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脸往他的肩头又靠近了些,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温温热热的,像三月里的风。
“公子。”
“嗯?”
“公子这几日,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菱枝松开了他的袖口,指尖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滑了一小段,落在他的腕骨上,指腹在腕骨上画了半个圈,力道很轻。
“公子好些日子没有碰奴婢了。”
“以前公子不是这样的。以前公子一天要拉奴婢进里间好几回。早上起来要一回,午睡醒了要一回,夜里睡前还要一回。有时候喝醉了酒,半夜里也要把奴婢从外间叫进来。”
她的指尖从他的腕骨移开,落在他的手背上。
“奴婢跟了公子三年,从来没有隔过这么久。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婢了?”
“不是。我说过了,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
“是……是我觉得,那些事,不该那样。”
“不该哪样?”
“不该……不问你愿不愿意。不该你想停的时候不停。不该你疼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不该把你当……”
“当什么?”
“当东西。”
菱枝睫毛颤了一下。
“公子。”她叫他。
“嗯。”
“公子以前从来不会问奴婢愿不愿意。公子从来不会在奴婢说疼的时候停下来。公子从来不会看见奴婢哭。”
“奴婢在公子身边三年,公子从来没有看见过。”
沈行简呼吸乱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他的脖颈上,一缕一缕的,像猫爪子在挠。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她的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柔软,温热。
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他怕一低头,就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跳。
可菱枝不让他躲。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抬起来,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指尖抵着下颌,把他的脸转过来。
沈行简被迫面对着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眼角那颗痣,在右眼眼尾的下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的,能看清她嘴唇上的竖纹,在下唇的正中央,是她常年咬嘴唇咬出来的。
他也能看清她眼底的水光。
“公子。”菱枝叫他,“公子看着奴婢。”
沈行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手指移开,落在了他的衣领上,菱枝指尖顺着衣领的弧度慢慢滑过去,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来,经过喉结的时候,他的喉结在滚动,一下,又一下。
“公子。”她凑近了他的耳朵,嘴唇近到几乎贴上去,“公子为什么不要奴婢了?”
沈行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应该推开她。他应该说“别这样”。他应该说“我说过了,那些事不该那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任由她的气息把他从头到脚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喘不上气。
菱枝察觉到他的身子发僵,嘴角弯了一下,退开了半寸。
“公子。公子方才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亮。奴婢在公子身边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公子的耳朵红。”
“公子以前不会耳朵红的。以前奴婢替公子沐浴,从头到脚都看过了,公子的脸皮厚得像城墙,刀枪不入的。”
“可方才奴婢不过是靠得近了些,公子的耳朵就红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衣领上收回来,落在他的大腿上。
“公子的腿在抖。”
沈行简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纤细,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马车又碾过了几块凸起的石头,车身颠了好几下,他的肩膀撞上了车壁,他的腿从她掌心里滑开。
“菱枝。”他终于开口了。
“奴婢在。”
“我不是……”
他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不是什么?不是沈行简?不是嫌弃她?不是不想要她?不是那个在花楼里混了几年的纨绔子弟?不是那个把她当东西用了三年的混账东西?
他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公子不说,奴婢不问。”菱枝抬起手,落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掌心贴着手背,指尖抵着他的指根。
“奴婢只问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
“公子方才说,那些事不该那样。不该不问我愿不愿意。不该我想停的时候不停。不该我疼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不该把我当东西。”
“公子说的这些话,奴婢记着了。”
“可公子有没有想过,奴婢也是人。是人就会想知道,公子为什么不要奴婢了。是人就会害怕,害怕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婢了。是人就会……”
她停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在下一瞬抬起来。
“就会想靠近公子。”
“菱枝。”
“嗯。”
“我没有嫌弃你。那些事,不是不该那样。是根本就不该有。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你被送到我身边的那天,就不该有。”
“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我变了,说我跟从前不一样了。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不是撞了头才变的,是……”
“是醒了之后才变的。”
“我在柳姨娘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上有个洞,脑子里全是浆糊。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今夕何夕。我花了很久才想起来,我是沈行简,沈家的长子,一个混账东西。”
“可我想起来的那些事,我都不想做。我不想赌钱,不想逛花楼,不想打人,不想喝酒,不想在深夜里画那些画再把她们的脸涂掉。我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看书,下下棋,吃一块桂花糕,喝一碗莼菜羹。太阳好的时候在院子里坐坐,下雨的时候在廊下听雨。夜里困了就睡,醒了就起,不折腾自己,也不折腾别人。”
“菱枝。你问我要不要你。我要的。不是那种要法。是……你坐在我对面跟我下棋的时候,我觉得很好。你在廊下绣花的时候,我觉得很好。你蹲在行李箱前头帮我叠衣裳的时候,我觉得很好。你方才替我包桂花糕的时候,我觉得很好。”
“你觉得好,可奴婢觉得不好。公子觉得好,就够了吗?”
沈行简怔住了。
“公子说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要奴婢了。公子说以前那不是要,是拿。公子说得都对,一个字都不差。可公子有没有想过,奴婢除了被公子要,被公子拿,还会什么?”
“奴婢从织造府出来的时候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到了沈家,夫人把奴婢拨到公子院里,教奴婢的第一件事,是怎么伺候公子。怎么铺床,怎么叠被,怎么研墨,怎么洗笔。怎么在公子不高兴的时候不碍公子的眼。怎么在公子喝醉了酒的时候不出声。怎么在公子……”
“怎么在公子想要的时候,不哭。”
“三年了,奴婢只会这些。公子不让奴婢做那些事了,奴婢就只会铺床叠被研墨洗笔了。可铺床叠被研墨洗笔,哪个丫鬟不会?公子身边不缺一个铺床叠被的。公子身边缺的,是一个能让公子觉得很好的人么?”
“公子觉得好,可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奴婢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会腻了这种好。不知道公子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光是下下棋、看看书、吃块桂花糕,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不知道公子会不会在某个晚上,又变回从前那个沈行简,把奴婢从外间叫进来,攥着奴婢的手腕,问奴婢为什么不笑。”
“奴婢不知道。公子什么都不跟奴婢说,奴婢只能猜。猜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婢了。猜公子是不是觉得奴婢脏了。猜公子是不是有了别人。猜公子是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行简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里,看着她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疤,看着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菱枝。”
“我没有别人。我也没有嫌弃你。没有觉得你脏了。没有不想看见你。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要你。”
“以前那个沈行简知道。他什么都懂。他能在花楼里跟姑娘们调笑,能在酒后把你按在床上,能在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都不看你一眼。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张,一点都不脸红,一点都不手心出汗,一点都不心跳加速。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可我不是他。我不知道怎么要一个人。我只会坐在那里,让你帮我洗头,让你帮我搓背,让你帮我系衣带,然后耳朵红得一塌糊涂,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大腿直发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要你。如果算的话,那我每天都在要你。从早上你端铜盆进来的时候开始,到晚上你替我熄灯的时候结束。你帮我系衣带的时候我要你,你蹲在池沿上帮我洗头的时候我要你,你坐在我对面下棋的时候我要你,你在帮我包桂花糕的时候我要你。你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车厢那头,我也要你。”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我告诉你。”
“你什么都不用办。你就待在我身边。该铺床铺床,该叠被叠被,该研墨研墨,该洗笔洗笔。想下棋了就坐下来跟我下一盘,想绣花了就坐在廊下绣你的花。太阳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下雨的时候在廊下听听雨。饿了就吃一块桂花糕,渴了就喝一碗莼菜羹。夜里困了就睡,醒了就起。”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就好了。”
沈就是嘴巴子厉害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