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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萧承彦 ...

  •   萧承彦没能碰到她。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后领,五指扣进靛蓝道袍的领缘里,猛地往后一拽。萧承彦整个人往后仰倒,靴底在脚踏上绊了一下,后腰磕在紫檀木花架的边角上。花架上的青瓷瓶晃了两晃,撑不住了,斜斜地栽下来,碎在金砖地上,腊梅枝散了一地,清水泼开来。

      他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了好一阵子才散。

      沈行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萧承彦。你问她想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

      “你想做什么。”

      萧承彦喘着粗气,从下往上瞪着他。嘴角结了痂的伤口裂开了,血丝渗出来,混着汗和残酒,淌到下颌上。他一只手撑着金砖地,一只手攥成拳,想站起来,可后腰磕在花架边角上的钝痛让他使不上力,他挣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半途跌回去。

      “这是我跟她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

      “我算什么东西?”沈行简重复了一遍,“这里是瑶华阁,长公主的寝殿。我是她驸马。你一个外男,得了公主的召见已属破格,此刻公主让你退下,你却扯她的床幔,意图不轨。你说我算什么东西。萧承彦,你今夜闯入公主寝殿,又算什么东西。”

      萧承彦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偏头去看陈玉贞,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可她的脸被烛影遮了大半,看不清。

      “我没有意图不轨。”他声线拔高了,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我只是想带她走。我爱她。我等了她三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万寿节上你说过,你等了她三年。三年前翠微山别院竹林里见了一面,一见倾心。江宁贡院石狮子旁边等了九天,考完出来她拿扇骨敲你手背。你说你凭的是你自己,不是萧家的儿子。你说的这些,我全都听到了。可你今夜说的做的,恰恰是萧家的儿子做的事。翻墙闯门,醉酒失态,私奔……你就算带她走,你能给她什么?客栈漏雨的瓦片,粗盐腌的菜帮子,还是隔三差五被官府盘查的路引文书?你三年考了个状元,落了满身伤,到头来不过是个扛不住事、只会酒后撒疯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萧承彦从地上弹起来,后腰的钝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可他咬着牙稳住了。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嗒响,手背上的青筋从小臂一路暴到腕口,额角的青筋也鼓起来了,突突地跳着。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沈行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沈行简闻到了血腥、汗酸、劣酒、还有一股栀子花香。

      陈玉贞身上的。是她方才躺在床幔后头时,被褥和寝衣上熏的栀子花香。萧承彦攥过她的床幔,手上便沾了这股味道。沈行简眼皮跳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你让开。”萧承彦说。

      沈行简没动。

      “我让你让开——”

      拳头砸过来了。萧承彦这一拳出得没有章法,是酒后失控的蛮劲,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上头。沈行简偏头躲过,拳头从他耳侧擦过去,拳风刮过耳廓,他顺势侧身,右手扣住萧承彦的手腕,左手攥住他的上臂,脚下一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失去重心,摔在金砖地上。

      萧承彦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后脑勺磕在金砖上,眼前又是一阵金星乱冒。沈行简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挥拳的腕子摁在地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抵着他的锁骨,力道不算大,却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萧承彦。”

      “你方才说你清醒得很。你不清醒。你若是清醒,便该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若是想走,用不着你带。”

      “她若是想走,翠微山别院的竹林留不住她,江宁贡院的石狮子留不住她,太和殿前的汉白玉留不住她。你等了她三年,她等了你三年,可你从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走。你不问,你不敢问。你只会跪在太和殿前逼她父皇成全,你只会翻墙闯门攥着她的床幔说‘跟我走’。你以为你是在为她拼命?你是在逼她替你做决定。”

      “她方才说有过你。她说的是‘有过’。她没说‘有’。你听见了,你不想懂。”

      攥着萧承彦腕子的手指松开了。沈行简站起来,整了整蹭歪的领口,走到拔步床边,弯腰拾起被扯落的铜钩,铜钩重新挂回帐杆上,拉过床幔,遮住了陈玉贞的半边身子。

      “今夜的事,瑶华阁里的人不会说出去。”他转过身,面朝萧承彦,背对着陈玉贞,“你从这里走出去,骑上你的马,回你的萧府。往后在翰林院碰见了,你我还是同僚。”

      “同僚?”萧承彦从地上爬起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沈行简,你装什么好人。你方才说我不想懂,你懂?你懂什么?你跟她认识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连她喜欢吃什么、怕什么、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一概不知。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运气好中了探花,运气好被皇上点了驸马,运气好站在这里充英雄。”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说我不敢问。我问过。在江宁的时候我便问过。我问她为什么不能去求皇上,她说时候未到。我问她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她不答。我等,我等了又等,等到她父皇把她许给了你。你告诉我,什么是时候到了?”

      沈行简没应声。

      萧承彦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沈行简的肩头,落在床幔上。大红床幔方才被铜钩挂起来了,龙凤纹歪歪扭扭地垂着,幔角还在微微晃荡。他盯着晃荡的幔角看了好一阵子,喉结滚了一下。

      “玉贞,我知道你不想走。你若是想走,在翠微山的时候便走了。你说你羡慕天上的雀儿,可你从来不是雀儿。你是凤凰,凤凰是要栖在梧桐上的。萧家的门楣不够高,我知道。可我一直在往上爬。我考状元,我进翰林院,我想着有朝一日能站在你父皇面前,让他正眼看我。可我爬得再高,在你父皇眼里也不过是个将门出来的书呆子。”

      “沈行简说得对。我今夜做的事,翻墙,醉酒,扯你的床幔。我爹拿马鞭抽我的时候骂我丢了萧家的脸,他没骂错。”

      “玉贞。”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走。我不会再来了。可有一句话,我憋了三年,今夜不说,往后便再没有机会说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行简侧身挡在床前,他看了沈行简一眼,没有再往前。

      “我问过你,你说要等到大婚之后。”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苦涩的笑意,“我嘴上应了,心里头不痛快。我不信。你不信我,我知道。你觉得我是萧家的儿子,觉得我跟那些公子哥儿没什么两样。可我忍了三年,三年里我碰都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你拿扇骨敲我的手背,我便只让你敲。你说要等,我便等。”

      “可如今呢?你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你父皇把你塞给一个你不爱的人。沈行简是驸马,你是公主,他碰不了你。可他能看,能闻,能离你这么近。凭什么?凭什么他能离你这么近?”

      床幔后头,陈玉贞攥紧了锦被的边缘。

      “萧承彦。你喝醉了。今夜的话,本宫当没听见。你走。”

      “我没醉。”萧承彦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大,靴尖踢在脚踏上,他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才稳住身形。

      “你说你跟他不会有夫妻之实。可他是你驸马,他在你寝殿里过夜,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你的人。我算什么?我在墙头上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跟他在这瑶华阁里做什么?你跟他喝合卺酒,你跟他拜天地,你跟他,你让他碰你了么?你没有。你不会。你连我都不让碰,怎么会让他碰。可他毕竟是驸马。皇上把他塞给你,你便得认。皇上要的是一个交代。你要的是体面。他可以替你圆这个体面。可圆了体面之后呢?他碰不了你,你也不让他碰。可若是我……”

      他抬起眼来,眼里全是血丝,“若是我替他把这个房圆了,皇上那边有了交代,你我也算……”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床幔后头伸出手来,白净,指节纤长,指甲上涂着淡粉的蔻丹。这只手在江宁贡院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拿扇骨敲过他的手背,在翠微山别院的竹林里接过他递来的一枝竹叶,在护国寺门口接过他递来的一串蜜蜡佛珠。此刻这只手扬起来,落下去,狠狠掴在他左脸上。

      巴掌甩得又脆又响。

      萧承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颧骨上青紫上又叠了一层红印,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沿着下颌淌下来,滴在脚踏的大红锦褥上。

      “你——”他转过头来,眼里的光晃得厉害。

      陈玉贞下了床。

      她赤着脚踩在脚踏上,鹅黄抹胸外头裹了一件正红寝衣,头发散在肩后。

      “萧承彦。你方才说那话,你自己知道是什么东西么。你把本宫当什么了。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我……”萧承彦张了张嘴。

      他方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把他平日里端着的温文尔雅、斯文体面全烧了个干净。

      “我今夜来,本是想带你走。我以为我是在替你拼命。我以为我翻墙闯门是勇气,我以为我攥着你的床幔说‘跟我走’是真心。可沈行简说得对,你那三年不是这样。你在翠微山别院的竹林里跟我说你羡慕天上的雀儿,你是在跟我说你的处境,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等你,不是在问我能不能带你私奔。我那时候不懂。我方才在墙头上坐着,被冷风吹了一阵子,还是不懂。我喝了一整壶烧刀子,把胆子喝壮了,翻进来,攥着你的床幔,站在你的脚踏前头,说了一大通混账话。直到你方才扇我这一巴掌,我才懂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陈玉贞。

      “你说要我等到新婚之夜。那新婚夜,是跟你夫君的同寝之时,不是我。你心里头确实有过我,可也只是有过。至于今夜……我方才说的那些,不是君子之言,甚至不是体面人该说的话。我……”

      他躬下身去,朝陈玉贞深深作了一揖。弯下腰的时候后腰磕在花架上的钝痛又泛上来了,他咬着牙忍住了。直起腰来,转过身,面朝沈行简,也是一揖。

      “沈行简。万寿节上你打我一拳,我记恨了你很久。今夜你把我从她床前拽开,我又记恨了你一回。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你说我不是在为她拼命,是在逼她替我做决定。这话不好听,可说得对。我不谢你。”

      他直起腰来,转身往殿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拔步床的方向。

      “玉贞。我不会再来了。”

      他走了。

      殿门在身后合拢,冷风最后灌进来一缕,把纱灯里的烛焰压得矮了矮,又弹回来。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殿内一下子空了。

      沈行简偏过头。

      陈玉贞坐在床沿上。

      正红寝衣的系带是敞着的,鹅黄抹胸上头绣的暗纹在烛火里明明暗暗。她赤着脚踩在脚踏上,脚背弓着,脚趾蜷起来,两只手撑在膝侧的锦褥上,指节攥得发白,肩头微微往下塌着,脊背不再像方才扇萧承彦耳光时挺得笔直。

      她在看地上的碎瓷片。青瓷瓶碎了,清水洇在金砖地上,腊梅枝散了一地,花瓣被踩过,碾得稀烂。

      他走到她跟前,离她不过半步远。石青妆花缎的褙子蹭过他的袍角,栀子花香幽幽地飘过来,混着殿内熏香的冷冽,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沈行简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不算响,带了点无奈,又带了点别的什么。他弯下腰,拾起脚踏上被扯落的铜钩,搁在床头的紫檀木小几上。又弯下腰,把散了一地的腊梅枝一根一根捡起来,归拢在一处,搁在小几旁边。

      做完这些事,他转过身,往拔步床那边靠了靠。

      他本意是想去拿床上那方被陈玉贞压在腿侧的元帕,一块叠得齐齐整整的白绢,搁在锦褥的最里侧,是崔嬷嬷按规矩备下的。他伸出手去,身体自然往前倾了几分。

      风声还没落,巴掌已经到了。

      陈玉贞从他叹气的那一刻起便在盯着他。她的脊背绷得紧紧的,她看着他弯腰捡铜钩,看着他拾腊梅枝,看着他做完这些事之后转过身,往床这边靠过来,越靠越近,身体投下的阴影已经罩住了她搁在膝头的手背。

      所以手扬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巴掌甩在沈行简左脸上。

      力道不算大,她扇萧承彦那一下用了十成力,掌心到现在还麻着,这一下便只剩了五六成。可还是脆的。指尖划过他的颧骨,指甲在他眉骨的旧疤上蹭了一下,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响亮。

      沈行简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颧骨上浮起淡红,眉骨的旧疤被指甲蹭过,泛了白又红了。他偏着头,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原处,手指伸在半空,离元帕就差一寸。

      “殿下。”他有些无奈,“臣做什么了。”

      手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陈玉贞仰着脸看他,凤眼里对着萧承彦的冷厉还没褪干净,又涌上一抹惊疑不定的戒备,两样东西搅在一处,搅得她这双眼睛又亮又乱。

      “你……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沈行简忽然想笑。

      笑什么呢。

      笑自己方才在萧承彦面前装了一回英雄,把话说得掷地有声,把姿态端得大义凛然,结果人家前脚刚走,后脚便被长公主当贼一样扇了一巴掌。也笑这位长公主,在翠微山别院里跟萧承彦说了三年情话,在万寿节上跪在御前跟皇帝叫板,在瑶华阁里给驸马立规矩立得行云流水,此刻坐在床沿上,赤着脚,散着发,扇完人之后自己倒先慌了。

      手拢在袖子里,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退得不算大,靴跟踩在金砖地上,刚好把两个人之间距离拉回到一个规规矩矩的尺寸。

      “殿下误会了。”他偏回头来,面朝她,“臣是想拿那个。”

      他朝床上努了努下巴。

      陈玉贞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看见了压在锦褥边角上的元帕。白绢叠得齐齐整整,上头什么也没有,干净得扎眼。她耳根红了,收回手,拢进寝衣的袖口里,攥紧。

      “……拿那个做什么。”她问,嗓门比方才低了好些,尾音往下坠着,坠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有些含混了。

      手指在左手食指尖上比了比,沈行简说,“臣是想,滴几滴血上去。”

      陈玉贞眉头蹙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大约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殿下,”沈行简不紧不慢地解释,语调端端正正,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明日一早,崔嬷嬷要来收元帕。这是规矩。元帕上头若是干干净净的,传出去,不光是殿下的体面,臣的体面也挂不住。臣跟殿下之间清清白白,殿下心里头装着谁,臣心里头装着谁,彼此都清楚。可外人不知道。外人只看元帕。”

      他把话头截住了,垂下眼睑。

      “臣冒昧了。殿下若是觉得不妥,臣便……”

      “不用。”陈玉贞打断他。拿起元帕,搁在膝头,手指在白绢上慢慢抚过,她低着头,乌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你方才说,滴几滴血?”

      “是。”

      “疼不疼。”

      “不疼。”左手食指搁在齿间,沈行简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殿下放心,臣不是头一回咬手指了。在木渎渡口摆地摊的时候,替人写血书,咬过好几回。有经验。”

      陈玉贞抬起眼来看他,凤眼里方才扇人时的冷厉已经消了大半,这会儿浮上来的是极其复杂她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她想说句什么,嘴张了张,大约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便把嘴合上了,只点了一下头。

      沈行简咬破食指。齿尖刺破皮肉的瞬间他眉头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开了。血珠子从指尖冒出来,圆溜溜的,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手指悬在元帕上方,挤了两滴。血落在白绢上,洇开来,两团殷红挨在一处,渐渐往四周渗,晕成两朵歪歪扭扭的梅瓣。

      他收回手指,袖口蹭了蹭指尖残余的血渍。

      “行了。”

      陈玉贞低头看着元帕上两团血渍,看了好一阵子,忽然伸出手去,抓住沈行简的左手腕子,拽到眼前。她的手指凉凉的,指节纤细,箍在他腕骨上,力道不算大,却也不容挣脱。她低头看了看他食指尖的齿痕,又抬起眼来看他的脸。目光从他的食指移到他的左脸,颧骨上红印已经褪了大半,只余一抹淡粉。

      “你方才为什么不躲。”她问。

      “躲什么。”

      “躲本宫的巴掌。”

      “殿下出手太快,臣没反应过来。”沈行简说。

      “胡扯。”陈玉贞松开他的手腕,偏开头,“你在万寿节上打萧承彦的时候,他的拳头你都能躲开,本宫这一巴掌你躲不开?”

      “殿下说得对,臣确实能躲开。只是臣觉得,殿下扇完萧编修那一巴掌之后,大约还没解气。臣让殿下再扇一下,也无妨。”

      陈玉贞转回头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下头,叠好元帕,搁在枕边,又拿被角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事,她抬起头来,面朝沈行简。

      “沈行简。”

      “臣在。”

      “戒尺。不用托了。”她顿了顿,“今夜你在地上铺条褥子,睡在脚踏旁边。明日一早崔嬷嬷来收元帕,也算是个交代。”

      沈行简弯下腰,朝她拱了拱手。

      “臣遵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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