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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沈行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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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简领着周蘅芜沿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了渡僧桥,又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巷子,拐进了一片灯影绰约的河湾。
这里的河面比主河道窄了大半,两岸的河房却比别处更高也更密,飞檐连着飞檐,灯笼叠着灯笼,半条河映成了胭脂色。
醉红楼便在这片河湾的正当中。楼高三层,比两旁的河房都高出一截,飞檐下悬着八盏绛纱灯笼,灯罩上拿金粉描着牡丹。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描金的匾额,写的是“醉红楼”三个字,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砂印。门两侧挂着一副泥金对联,上联是“醉里不知身是客”,下联是“红绡帐底卧鸳鸯”。
门口站着五六个姑娘,个个穿红着绿,手里攥着团扇或是帕子,倚在朱漆栏杆上拿眼波扫着来往的行人。有个梳着飞仙髻的姑娘眼尖,远远看见巷口拐进来两个人影,便从栏杆上直起身来,团扇往沈行简的方向一遮,抿着嘴笑了一声,拿吴侬软语朝门里喊了句什么。她生得娇小,一张圆脸,笑起来两颊各有一个酒窝,倒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娇憨。可她身上石榴红衫子的领口开得低,露出一大片白生生的胸脯,跟少女面孔搁在一处,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她旁边站着个瘦高个的姑娘,穿一件翠绿褙子,生得清秀些,倚在栏杆上拿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越过沈行简,落在周蘅芜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沈行简走到门口。
那圆脸姑娘便迎上来了,走到近前才看清这两个人的穿着气度,笑得更甜了,团扇往沈行简胸口虚点了一下,嗓子里像含了蜜,“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头一回来?快里头请,外头风凉,仔细吹着了……”
话没说完,鸨母便从门里迎出来了。
这鸨母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丰腴,穿一件绛紫色遍地金的妆花褙子,头上梳着油光水滑的牡丹髻,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钗,凤嘴里衔着一串米粒大的珍珠流苏,垂在额侧晃悠悠的。她脸上敷了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笑起来的时候倒不让人生厌,眼尾的细纹堆在一处,竟有几分像巷口卖菱角的陈嫂。
她站在门槛里头,目光在沈行简和周蘅芜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一个穿着蟹壳青暗花缎的直裰,领口袖口的云纹是拿暗线压的,不显山不露水,可料子她认得,是今年蜀中锦官驿的新货,一匹要价十两往上。另一个更了不得,月白长衫外头罩着石青披风,周身气度清清冷冷的,往门口一站,倒像是哪家公侯府上的世子爷微服私访来了。至于这位“世子爷”下颌上没有喉结,脖颈的线条又过分柔和,鸨母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脸上的笑意连半分都没减。
有钱便是爷,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
“哎哟喂——二位公子快里头请!”鸨母扭着腰从门槛里跨出来,泥金团扇摇得哗哗响,“今儿是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我们醉红楼别的不敢说,姑娘是个顶个的水灵,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保管二位公子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二位是头一回来吧?面生得很,瞧着倒像是……”
“苏州沈家。”沈行简报了家门,语气不卑不亢。
鸨母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沈半城的名号在苏州地面上谁人不知?织造局总商,家财万贯,门下食客三百,连知府老爷见了沈崇礼都要客客气气地拱一拱手。沈家的大公子在桂榜上挂了第九名,这事早传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醉红楼里的姑娘们私底下还拿这事打过赌,赌这位浪子回头的沈大公子生得什么模样。鸨母倒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桂榜第九名,竟比姑娘们猜的还要俊上几分。
“沈大公子!失敬失敬!怪道今儿一早喜鹊就在屋檐上叫,原来是贵客临门。”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嗓门拔高了半分,朝楼上喊了一嗓子,“紫烟——绿倚——出来接客!雅间备上最好的席面!再开一坛二十年的花雕!快些快些,莫让贵客久等!”
沈行简迈过门槛。周蘅芜跟在他身后,折扇半展着遮在下颌处,丹凤眼从扇面上方扫出去,把醉红楼的一楼大厅看了个遍。
大厅比她想象的要富丽几分。正中悬着一盏八角琉璃灯,灯架上插着几十支蜡烛,烛火透过琉璃片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洒在底下攒动的人头上。大厅四壁糊着绯色暗花缎的墙衣,上头挂着一幅幅工笔仕女图,画的是历代名妓,有弹琵琶的,有舞剑器的,有倚栏望月的,笔触细腻,设色秾丽,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手笔。大厅当中铺着一方波斯来的织金地毯,毯面上织着葡萄藤和宝相花的纹样。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花梨木圆桌,桌桌都坐满了人。穿绸裹缎的富商搂着姑娘的腰在灌酒,姑娘半推半就地歪在恩客怀里,拿团扇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角落里有个戴方巾的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喝多了,正拿筷子敲着碗沿唱什么小曲,调子跑到了对岸,旁边的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拿帕子替他擦嘴角的酒渍。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穿短褐的漕帮汉子,一人腿上坐着一个姑娘,划拳划得震天响,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三个。还有个穿灰布直裰的账房先生,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搁着一壶清茶和一碟瓜子,一个姑娘坐在他旁边替他剥瓜子,剥一颗便搁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周蘅芜的目光在这些男男女女身上一一掠过,扇子遮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沈行简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怎么样,比府里的席面热闹吧。”
“热闹。”周蘅芜合上折扇,在他小臂上敲了一下,“乱得很。”
鸨母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楼梯是紫檀木打的,扶手上雕着牡丹,每一级台阶都铺着寸厚的织锦垫子。二楼的廊道比一楼安静了许多,地上铺的是金丝竹编的软席,墙壁上挂着一盏盏绢纱宫灯,灯罩上拿墨线勾着兰草或是竹枝,清雅得不像是青楼,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宅。廊道两侧是一间间雅座,门扇都是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竹帘,帘后隐约透出烛光和笑语声。有几个雅座的帘子没放下来,能看见里头弹琵琶的姑娘和歪在榻上听曲的客人。
鸨母在最里头一间雅座门口停住了,推开门扇,往旁边让了让。
这间雅座比外头的又宽敞了几分。南窗大敞着,窗外便是山塘河,河面上的灯影和月光一起从窗口涌进来,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镀了一层银边。窗边立着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屏风上镶的是山水人物,山是螺钿的螺壳磨出来的,水是银丝掐出来的。屏风前搁着一张花梨木矮榻,榻上铺着猩猩红的织金褥子,褥面上织的是鸳鸯戏水。矮榻两侧各摆着一张花梨木半月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八碟冷盘、一坛花雕、几只定窑白瓷杯。冷盘做得精致,蜜渍桂花藕、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糟鹅掌、松仁小肚、酱鸭舌、蒜泥白肉、凉拌莼菜,每一碟都拿萝卜雕的花和香菜叶子点缀着,摆盘比沈府花厅里的席面还要讲究。
周蘅芜在门口站了一站,目光在满桌的菜上停了一息,又在窗外的河景上停了一息,然后走到矮榻前,撩起月白长衫的下摆,端端正正地坐下了。脊背挺得笔直,折扇搁在膝头,下颌微微抬着,跟坐在沈府正厅的太师椅上差不多。
鸨母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她做了二十年的鸨母,迎来送往的客人没有十万也有八千,还是头一回见逛窑子逛出上朝架势的。她朝沈行简挤了挤眼,压着嗓子说了句“沈公子,您这位朋友倒是端方”,沈行简笑了笑,没接话,在周蘅芜旁边的榻沿上坐下了。
他坐下去的姿态跟周蘅芜截然相反,往后一靠,胳膊肘撑在引枕上,腿伸得老长,跟在自己家炕头上似的。鸨母看在眼里,心里头便有数了,这位沈大公子是常客,就算没来过醉红楼,也进过别的楼。
紫烟和绿倚已经在帘外候着了。鸨母回头朝门口招了招手,两个姑娘便一前一后地迈了进来。前头那个抱着琵琶,穿了件素色暗花缎的褙子,领口裹得比寻常青楼女子严实得多,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脖颈,头发绾得低低的,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生得不算顶美,眉目间却有一股子淡淡的书卷气,倒像是哪个书香门第的小姐走错了门。后头那个端着一套紫砂茶具,穿了件鸭卵青的褙子,梳着双螺髻,髻上簪着几朵绢花,生得比前头那个更清淡,眉是淡的,眼是淡的,嘴唇也是淡的,整个人像一幅泼墨山水画里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滴淡青。
这两个姑娘往屋里一站,跟外头那些穿红着绿的妖冶货色判若云泥。
“紫烟、绿倚,这是沈大公子和他的朋友。”鸨母拿团扇点了点沈行简和周蘅芜,“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了。”
紫烟抱着琵琶在半月桌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了,低着头调弦,手指在弦上拨了两下,发出几声散碎的清音。绿倚把紫砂茶具搁在半月桌上,弯着腰拿茶夹夹茶叶。她的手指生得好看,纤细修长,骨节处微微泛着粉,动作不紧不慢的。
绿倚抬眼看了周蘅芜一眼,目光在周蘅芜脸上停了一息,又垂下去,耳根悄悄红了。
周蘅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汤色清绿,入口回甘,比采桑平日沏的还胜三分。她搁下茶盏,展开折扇慢慢摇了两下。
“你们这醉红楼,有什么好酒?”她开口了。嗓音压得低,是刻意往男子声线上靠的。
鸨母答道,往前一步,走到矮榻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双手捧着搁在半月桌上。这本册子做得很精致,云锦的封面上拿金线绣着一枝海棠,烫金的字是端端正正的颜体。
“这是我们醉红楼的饮单,公子请过目。”
周蘅芜展开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目光在册子封面上停了一息,移到沈行简脸上,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的意思大约是:你点,我看着。
沈行简倒是大大方方地拿过了册子,翻开第一页,桃花眼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然后合上册子,往桌上一搁。
“不必看了。挑你们这儿最拿手的上便是。”
鸨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竹帘在她身后落下来,隔断了廊道里的灯笼光。雅座里便只剩下四个人,紫烟低头调弦,绿倚弯腰烹茶,沈行简歪在引枕上剥花生,周蘅芜端端正正地坐在榻沿上。
窗外的丝竹声远远近近地飘进来。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竹帘掀起处,进来的是个年轻跑堂。
醉红楼里管这号人叫“司酒”,说白了就是专门伺候酒水的堂倌,穿一件鸦青短褐,袖口拿皮绳束紧了,露出两截腕子,生得白白净净的,眉眼间有几分机灵劲儿。他手里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垫着大红销金毡子,毡子上搁着三把酒壶,壶身是定窑白瓷的,壶嘴弯弯的,壶把上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绦。
司酒在半月桌前站定,弯下腰,托盘搁在桌面上,先拿起左边系着靛蓝丝绦的酒壶,壶嘴斜斜地往两只白瓷杯里斟了半盏。
“二位公子,这第一壶,是咱们醉红楼自酿的‘梅子青’。取洞庭东山乌梅,配虎丘山泉水,封在陶瓮里埋了整整三年。入口微酸,回甘绵长,最是开胃解腻。”
酒液倾出来,色如琥珀,清透见底,一股子青梅的清气便在雅座里漫开了。周蘅芜端起杯子,凑到鼻端闻了闻,抿了一小口。酸是清的,甜是薄的,入喉之后舌根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又很快被回甘盖过去了。她微微颔首,搁下杯子。
司酒又拿起中间系着朱红丝绦的酒壶。这把壶略大一圈,壶肚上绘着几笔写意兰草,寥寥几笔,倒有几分清雅。他斟酒的时候手腕压得低,酒液顺着杯壁慢慢滑下去,无声无息。
“这第二壶,是绍兴二十年的花雕。敝楼东家三年前亲赴绍兴,在沈永和酒坊的老窖里挑的,一共只得了十八坛,如今还剩六坛。酒色如琥珀,酒香沉郁,入口醇厚,后劲却不烈,便是空腹喝也不伤胃。”
花雕倾入杯中,果然比方才的梅子青浓艳了几分,琥珀色里透着一抹暗红,酒香也霸道,青梅的清气被它一冲便散了,满屋子都是糟香和窖香。
沈行简端起杯子闻了闻,点了点头。原主在沈府喝过不少花雕,沈崇礼窖里藏的那几坛二十年的他也偷过,闻这味道便知司酒没有吹牛。他抿了一口,搁下杯子,目光落在托盘上第三把酒壶上。
这把壶最小,只有前两把的一半大,壶身是素白的,没有绘任何花样,壶把上系着一条鸦青丝绦。
沈行简等了等,见司酒没有介绍的意思,便自己伸手去够。司酒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往珠帘那边溜了一眼,又收回来,压着嗓子开口了,语速比方才快了三分。
“这第三壶……是敝楼特制的‘合欢酿’。以辽东鹿茸血、陇西淫羊藿、蜀中蛇床子,配长白山野山参,浸在上等烧酒里泡了九九八十一日,又滤了药渣,兑了荔枝蜜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和海狗肾。”
沈行简的手已经碰到壶把了,听见“海狗肾”三个字,手指停了一瞬,偏头看了司酒一眼。司酒低着头,耳根泛红。沈行简对中药没什么研究,鹿茸血、淫羊藿、蛇床子这些东西,搁在他耳朵里也就是几味药材,海狗肾听着怪,大约也是什么补肾的偏方。合欢酿这名字倒是直白,无非是助兴的酒,原主在倚云阁也喝过类似的,叫什么“春风醉”,无非是甜甜的果酒兑了点药材,喝完了身上发热,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么想着,便把合欢酿拿起来了。
壶嘴对准自己面前的空杯,手腕一倾,斟了小半盏。合欢酿的色泽比花雕更深,是暗沉沉的赭红色,稠得挂杯,酒面在杯口底下半寸的位置晃了晃,竟晃不出什么波纹来。
周蘅芜端着花雕杯的手停了。
她方才听见司酒报的那几味药,心里头便已经翻了好几翻了。鹿茸血,淫羊藿,蛇床子,这都是大热大燥的壮阳药,单独一味便够人受的,三味同下,还加了海狗肾和野山参。她在沈府管了这么些年的内务,王大夫每回来给沈崇礼开方子,她都要过目。沈崇礼摔了腰之后,有段日子用过一阵子壮阳药,王大夫开的方子里头有淫羊藿,只有一点点,还拿知母和黄柏压着燥性。便是那样,沈崇礼喝了之后还是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转了好几宿才缓过来。
眼前这壶合欢酿,方子比王大夫开的那帖药狠了不止十倍。
她搁下花雕杯,丹凤眼抬起来,朝沈行简那边看了一眼。沈行简正端着合欢酿的杯子凑到鼻端闻。她张了张嘴,“别喝”刚滚到舌尖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沈行简便一仰脖子。
干了。
周蘅芜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了。
空杯子搁在桌上,沈行简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品余味。品了两息,他又咂了一下嘴,偏头朝司酒说了句。
“这不就是甜酒么。比方才那梅子青还淡些,你吹得天花乱坠的,什么鹿茸血海狗肾,唬人的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大约是觉得自己被糊弄了。来逛窑子,点的最拿手的酒,结果端上来一壶甜滋滋的糖水,搁谁谁都不乐意。
“还有没有更好的?没有就把这壶撤了,换花雕来。”
司酒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敢。他在这醉红楼做了三年司酒,合欢酿是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每回有客人点这酒,鸨母都要亲自过来嘱咐一句“只能斟半盏”,有些不知轻重的客人喝多了,在姑娘房里折腾到天亮还不消停,姑娘们私底下都骂这酒是“绝户酿”。可这些话他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尤其是眼前这位公子,瞧着是个体面人,他若说了实话,万一传出去,醉红楼给客人下猛药的名声便坐实了。
见司酒被沈行简问得下不来台,紫烟停下了调弦的手,抬起眼来,朝绿倚那边递了个眼色。
绿倚正弯着腰往紫砂壶里注热水。她接住了紫烟的眼色,直起腰来,铜壶搁在炭炉边上,转过身面朝沈行简,嗓音温温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淡。
“公子息怒。阿庆是新来的,嘴上没个把门的,怕是说不清楚。这合欢酿确是本楼的特制,只是口味偏甜,不常喝酒的客人倒更喜欢些。公子既是懂酒的人,自然觉得寡淡了。”她说到这儿,偏头看了司酒一眼,“阿庆,去把东家藏的那坛‘金陵春’拿来。就说是我说的,沈大公子是贵客,不能拿寻常酒水糊弄。”
司酒如蒙大赦,朝绿倚投去感激的一瞥,端着托盘便要往外退。
刚退了两步,沈行简抬手止住了他。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