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77、第77章 到达 宝船很大，

　　宝船很大，舱室也多，令羽寻了个角落坐下，总算清净了。

　　船行半日，她才摸清了这艘宝船的来路。归元派离万脉山路途最远，等他们赶到时，其他宗门早已到了。这艘宝船是最后一趟，顺道把他们这些散落在各处的弟子捎上。

　　令羽靠在舱壁上，听旁边几个归元派的弟子闲聊。

　　原来，兽潮刚萌芽之时，各宗的大能修士便已先一步传送到了万脉山，抢在兽潮南下之前稳住了阵脚。后来才有宝船载着弟子们陆续赶来汇合。

　　“听说这次道修几乎倾巢而出，连闭关多年的几位老祖都请出来了。”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可不是。”旁边的人接话，“我师父说，这次兽潮不对劲，来势很猛，数量也多得吓人。”

　　“那咱们这些人去了能顶什么用？”

　　“顶个数呗。能杀几个算几个。”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有人岔开了话题，说起万脉山的灵泉和附近的坊市。令羽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又重了几分。道修倾巢而出——那岂不是说，万脉山那边的形势比她想的还要糟？

　　好在一路无事。

　　她有意躲着戚维。戚维找过她几回，每次都被旁人拦住说话，等他脱身，令羽已经溜了。几日后，宝船终于抵达万脉山。

　　令羽原以为，下了船便会看见一片战火纷飞的景象——厮杀声、妖兽嘶鸣、修士的怒吼交织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她甚至做好了踏出舱门便要祭出法器的准备。

　　可当宝船穿过云层，缓缓降落时，她看见的却是一片宁静得近乎安详的山谷。

　　万脉山比她想象中更加壮观。山脚下那座超级大的传送法阵嵌在整片谷地中央，方圆数百丈，纹路繁复如蛛网，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灵石，散发着幽幽蓝光。阵眼处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刻满符文，直指苍穹，像一柄倒插在地里的巨剑。

　　阵盘四周，渭水河蜿蜒而过，河面宽阔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河面上停着七八艘宝船，船身大小不一，旗幡颜色各异，却都安安静静地泊在那里，船头对着传送阵的方向，像是在等候什么号令。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偶有几只灵鹤从林间飞起，掠过天际。若不是知道这里即将成为战场前线，令羽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隐居修炼的福地。

　　“李师妹，这些日子让我好找。”戚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责备地堵在她面前，“等下去了宗门驻地，你跟在我身后便是，别乱跑。”

　　令羽讷讷应了一声，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

　　待宝船停稳，戚维取出一柄飞剑，一步踏上去，转头催促她上前。令羽心里百般不愿，脸上却不敢露出来，乖乖跟上去，站在他身后。

　　飞剑稳稳当当地落在自流宗的宝船上。十几人鱼贯而下，朱骄从旁边经过，鼻子里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船板临时办事处去了。

　　令羽正想找个由头脱身，一个温柔女修迎面走来，笑盈盈地叫了声“戚师兄”，也不知说了什么，戚维脸上那点不耐烦立刻化开了。他匆匆交代令羽两句“别乱走、等我回来”，便跟着那女修快步离去。

　　令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深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船头，站在自流宗的营帐前，望着这片平静得不像话的山谷，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河面上泊着七八艘宝船，旗幡在风中轻轻飘动，倒像是一场各宗集会。可她知道，这片宁静底下藏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向河面上的船队。赤红如火的是承天剑派的战船，船身修长，船舷上架着一排排剑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青白相间的是无相宗的楼船，船头雕着莲花，甲板上空无一人，却隐隐有阵纹流转；墨底金纹的是神宗的宝船，船身最是华丽，船舷上刻满浮雕，远远看去像是一座移动的宫殿。自流宗的宝船泊在靠岸的位置，朴素得多，只在船头悬着一面绣有星辰纹路的旗幡。

　　她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落在另一艘宝船上。那船比承天剑派的小一些，船身漆成青灰色，船舷上刻着云雾纹路，船头挂着一面绣有“云仓”二字的旗帜。旗帜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在风中轻轻飘动。

　　云仓派。

　　令羽看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那个性格憨厚、追着自己叫妹子的少年。

　　方宇。那小子资质一般，又没什么心眼，如今应该顺利进入云仓派了吧。那样的大宗门里，怕是过得不太容易。可转念想到张玉阳——她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友善的人，又觉得自己怕是多心了。有张玉阳那样性格的宗门，应该做不出欺压同门的事。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看吧？我刚来的时候也看呆了。”

　　令羽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柳清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沈薇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笑意。

　　“柳师姐！沈师姐！”令羽又惊又喜，脸上那层防备一下子卸了大半。

　　“可算等到你了。”柳清月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才来，害我们担心了好久。”

　　“就是。”沈薇笑着点头，“清月天天念叨你，耳朵都要起茧了。”

　　“沈姐姐，你还不是一样！”柳清月哼了一声，拉着令羽就往前走，“走，去找徐大哥。他也有话要跟你说。”

　　三人一路说笑着往船舱深处走去。令羽夹在两人中间，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心里那点不安散了不少。

　　一路上，柳清月把兽潮的事说了个大概。

　　这次兽潮的提前发动，说起来，还是明月真君发现的。她只身潜入妖修腹地，本想摸清妖帝与四大妖王被困之后的虚实，却一头撞进了一场天大的密谋之中。

　　原来，有妖修趁着妖帝与四大妖王被困天外域、无暇他顾之机，暗中串联了大半妖修势力。那些蛰伏多年的妖族部落，竟被他们一一说动，拧成了一股绳。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攻入道修地盘，抢占资源。

　　这场阴谋背后，还隐约可见个别魔修的身影。那些魔修不知从哪里探得消息——无望山和丘山之间的壁垒，竟被妖帝打开了。那道横亘在人妖两族之间数千年的天然屏障，如今形同虚设。连御灵宗那样传承千年的大宗，都在妖潮之下覆灭殆尽。屏障没了，妖修们便再无阻碍，如决堤之水般冲向道修地界。

　　可魔修们万万没想到，有些妖兽比恨道修更恨他们。妖帝与魔修勾结打开了壁垒，可那些低阶妖兽哪里管这些？它们只记得，这些年魔修在边界趁火打劫，没少屠戮妖族部落。如今妖潮席卷而来，首当其冲的，反倒成了那些自作聪明的魔修。

　　魔道那边，算是自食了恶果。道修与魔修对峙多年，此刻却不得不各自为战。妖潮压境，谁也顾不上谁，倒算是暂时停了手。可这“停战”，也不过是各守各的防线，各拼各的命罢了。

　　没了天然屏障的人修，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大陆上的元婴修士，大多还困在天外域，迟迟不得归来。那些大能修士们被困在另一片天地，与这边的联系时断时续，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脱身。玄和是少数回来的人之一。他带回的消息，让宗门上下心头又沉了几分：短时间内，那些大能修士们，怕是回不来了。这一场兽潮，只能靠剩下的这些人自己扛。

　　令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明月真君独自潜入妖修腹地的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位真君的性子，果然是闲不住的。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舱室门口。柳清月推开门，徐战正盘膝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几张符纸，手中符笔不停，笔尖落下处，符纹一气呵成，片刻间符箓便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听见动静，徐战抬起头，手腕一抖，一叠符箓朝令羽飞来。

　　令羽接住一看各色符箓，有攻击用的火符、雷符，也有防御用的金甲符、护身符，品类齐全，数量不少。

　　沈薇在一旁道：“虽然有金丹真人们将第一波兽潮抵住了，但仍有漏网之鱼踏过防线。这些东西你收着吧，有备无患。”

　　“到时候你给他收集些灵兽血就是了。”柳清月笑着补了一句，“徐大哥发现灵兽血制符，效果特别好。”

　　令羽点点头，将符箓收进储物袋。

　　令羽放下茶杯，问：“这几月你们可有什么发现？宗门小比有没有说法？”

　　柳清月抢着开口：“哪还有什么小比，万脉山那边打完，大家都忙着重建防线，谁还有心思比武。”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我们这几月也没白待，杀了不少小妖，攒了一堆材料。我跟你说，实战和比武台完全不一样——妖兽可不会跟你讲规矩，扑上来就往死里咬。我那条鞭子抽断了两根，又换了一根更粗的。”

　　沈溪笑了笑：“清月说得夸张了些，不过实战确实长进快。我在那边学会了用灵瞳术分辨妖兽的弱点，比从前一味用土墙挡要省力得多。”她说着，看了一眼徐战。徐战没有抬头，符笔在符纸上勾出最后一笔，才慢吞吞地开口：“连城的传送阵修好了，半月前的事。”

　　令羽心里一动。

　　“和光真君和天衍真君走了。”徐战放下符笔，声音不高，“去了万象山。”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柳清月不说话了，沈溪脸上的笑也淡了。几个人都看着徐战。

　　“所以——”令羽开口，声音有些涩，“灵界通道的事，是真的？”

　　“所有人都知道了。”徐战说，“灵界通道将要在我辈见证下重新打开。这个消息，比兽潮更让修仙界震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兽潮明明很快就控制住了，为什么宗门还在往万脉山增派弟子？”

　　柳清月眨眨眼：“不是说要重建防线吗？”

　　“重建防线用不着这么多人。”沈溪接过话，眉头微微皱起，“而且我听说，妖修大陆那边也出现了天外域。”

　　舱室里又安静了。

　　徐战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舱室里的声音瞬间变得沉闷起来，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匣子。他看向令羽，神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你可看出，这场战争有些不同寻常？”

　　令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心中确实有些疑惑说不清楚——万脉山如此平静，那些妖兽呢？那些传说中的兽潮呢？为何她一路走来，连一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见？

　　如今徐战这么问，想来是发现了什么。

　　她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开口。

　　徐战却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讲起了天外域。

　　“我从门中长辈那里，还有上次外出杀妖兽时听各宗弟子闲聊，拼凑出了一些东西。”他顿了顿，“白云城那边的天外域，有些古怪。玄和真君回来之后，也这么说。”

　　从徐战的讲述中，令羽才渐渐明白，为什么天外域中只出来了少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