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76、第76章 戚维 “李师妹？

　　“李师妹？”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令羽转过头。

　　一个青年修士站在丹宝阁门口，穿着一身内门弟子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块翠绿的玉佩，面容端正，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看见令羽正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有些古怪——像是在纠结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嘴角翘得不太自然。

　　令羽认出了他。

　　戚维。宜山真人的弟子。

　　清瑶城那一次，是顾林使了个计策，让戚维不得不出手。那时候她还是个散修，被左沉的人押着赶路，灰头土脸地混在人群里，见谁都点头哈腰。而这位戚维师兄，当时站在人群前面，一身内门弟子的气派，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令羽慌忙堆起笑脸：“戚师兄！”

　　那笑容殷勤得很，眉眼弯弯，和当年跟在队伍后面小心翼翼讨好人的模样一模一样。

　　戚维看着那笑，心里却莫名梗了一下。他记得那时的她就是这副样子跟在后面，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听说你筑基了？”他开口，语气随意，“恭喜。”

　　“托师兄的福。”令羽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戚维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让令羽很不舒服——不是顾林那种审视，也不是秦越那种欣赏，倒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盘算着值不值。

　　戚维想起师父的话——“那个令羽，你们年纪相当，应该多去走动走动。”

　　他本来是不情愿的。一个外门出来的丫头，不过是运气好，被明月真君随手指点了几句，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可师父的话不能不听，他便来了。

　　如今见了人，倒也没那么难忍。这丫头长得确实好看，比他见过的许多女修都好看。他想着，目光又往令羽脸上瞟了一眼，心里那点不情愿又淡了几分。

　　只是有些对不住金师妹……他想起金师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

　　“后日去万脉山。”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你跟着我们一路走便是。师父说了，路上会照看你些。”

　　令羽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半步，笑容殷勤：“多谢师兄，多谢真人。师兄也来丹宝阁淘换法器吗？”

　　戚维摆了摆手，语气矜持：“我听说师妹出关了，想来也要去万脉山，便过来看看。”他说着，目光从令羽脸上移开，往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穿着外门弟子的旧衣袍，料子粗糙，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看着有些寒酸。偏偏脸上那笑又殷勤得很，不及金师妹半分温柔小意。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收回目光，“后日辰时，山门口集合。别迟了。”

　　“一定一定。”令羽点头如捣蒜。

　　戚维大步走了。

　　令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照看？”她冷笑一声。

　　宜山真人让戚维来照看她，她信。可戚维那副表情，分明不只是来“照看”的。那眼神她见过——从前在坊市摆摊时，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看她，就是这副模样。打量货物一般，盘算完了觉得还算值当，便施舍似的丢下一句话，等着她感恩戴德。

　　她抬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心里转了好几圈。

　　戚维这个人，怕是前锋。他背后不管是宜山还是玄和，自己都的打起精神来应对。

　　年龄相当？联姻？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令羽冷笑了一声。

　　玄和想用凡人世家那套来拿捏她？还是说，在他眼里，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能攀上宜山真人的弟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该感激涕零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衣袍，想起戚维方才那个嫌弃的眼神。

　　小看谁呢？

　　找一个连戏都不会演的人来接近她，是觉得她太好骗，还是觉得她根本不值得费心思？

　　可转念一想——对方越是轻敌，她岂不是越安全？

　　那抹冷笑又浮上唇角。

　　她转身回了陆离峰，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开始收拾去万脉山的东西。

　　令羽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写进了一枚玉简里。

　　那枚玉简不大，通体莹白，静静地躺在一堆同样的玉简中间。堆玉简的青玉桌案摆在一间幽静的静室里，案上燃着一炉沉香，烟气细细地往上飘，在寂静中散开，又消散。

　　玉简上只寥寥数语，却将她今日的行踪记得清清楚楚——

　　辰时三刻，陆离峰出。巳时，事务堂换身份牌，与执事宋央交谈数语。午时至坊市，购丹药三瓶、下品飞剑一柄、阵盘材料若干。于丹宝阁门前遇戚维，应承后日同行。

　　字迹工整，不偏不倚，像是在记一本再寻常不过的流水账。

　　可这份流水账，却偏偏被放在了这间静室里，和那些关于妖兽动向、前线战报、宗门弟子调度的要紧文书搁在一处。

　　青玉桌案前，无人。

　　只有那炉沉香，燃尽了最后一截，烟灰无声地落在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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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

　　令羽到的时候，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大多是筑基初期，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她扫了一眼，没看见什么熟面孔，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低头检查储物袋。丹药、阵旗、灵石——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将袋子收好。

　　正低头间，余光瞥见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

　　朱骄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袍，肩上缀着紫金石，正看着她。他如今也是筑基初期了，面容比比武台那日多了几分沉稳，可看见令羽的瞬间，眼底还是亮了一下。

　　他抬脚往这边走来。

　　“李师妹——”他刚开口，一个人影从旁边插了过来。

　　“李师妹！”戚维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你来了？我还怕你迟到呢。”

　　令羽连忙堆起笑脸：“戚师兄。”

　　戚维站在她旁边，像是没看见朱骄似的，侧身挡住了他。朱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令羽脸上，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低下头去，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梗了一下。

　　他想起比武台上那个女子。她站在台上，衣袂飘飘，眉间凝着冷色，问他“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局”时，声音清朗得像山涧的水。那一刻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不像那些只会讨好奉承的外门弟子，也不像那些仗着姿色攀附权贵的女修。她站在那儿，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可如今呢？

　　她站在戚维面前，点头哈腰，笑得殷勤，和那些他见过的讨好卖乖的人...有什么区别？

　　朱骄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碎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戚维像是这才看见他，回头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朱师弟也在？”

　　朱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戚维身上移到令羽脸上，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丝不情愿也好。可令羽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戚维身侧，脸上挂着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人群另一边，再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戚维见状，嘴角微微翘起。他往令羽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个朱骄，你认识？”

　　令羽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比武台上见过一面。”

　　“哦？”戚维拖长了尾音，“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

　　令羽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戚师兄说笑了，我与他没什么交情。那日比武，不过是寻常切磋罢了。”

　　戚维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个朱骄，仗着自己是奇木峰长老的弟子，平日里没少在他面前摆架子。如今看他吃瘪，倒是让人舒坦。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令羽夹在人群里，不得不跟在戚维身侧，时不时应他几句。她脸上的笑一直挂着，眉眼弯弯的，殷勤得恰到好处——和当年在清瑶城时一模一样。可那双低垂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归元派的宝船！”有人喊了一声。

　　令羽抬头看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楼船悬在半空，船身通体乌黑，船舷上刻着归元派的标志，正缓缓降落。船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个山头，带起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船舱里款款走出几个修士，朝这边招手，喊了几句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上了船就好了。”令羽心想。她加快脚步，跟在人群后面上了船。宝船很大，舱室也多，一上去人群就散开了。令羽趁戚维被一个归元派的女弟子拦住说话的工夫，侧身钻进旁边一条走廊，七拐八拐，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