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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天外域 时间回到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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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年前。
妖帝踏入那道裂痕时,只觉得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然后,他站定。
眼前不是什么秘境洞天,而是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绵延至视野尽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殿宇楼阁。石柱斜插在地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破碎的瓦砾间,偶尔露出一角被风化得模糊的壁画。风吹过,带来腐朽的气息。像是一处古老的宗门遗址,死了很多年。
他负手而立。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被岁月磨蚀得几乎看不清的痕迹,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天地间打着旋。
那一年,没有人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踏入这片废墟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变了。
片刻后,妖帝抬步向前。四大妖王紧随其后。
身后是乌压压的人群——那些低阶修士挤在裂痕边缘,既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又舍不得收回贪婪的目光。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像一群被挡在粮仓外的麻雀,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却没有一个敢迈出第一步。
妖帝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走得很慢。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野草没过脚踝,被他一步一步踩倒,又慢慢弹起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千年前的某个黄昏——那时候这里或许还有钟声,还有弟子晨起晚课,还有某个白须老者在殿前讲道。清风拂过山岗,松涛如海。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风。
他在废墟中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没有遗落的法宝,没有散架的典籍,甚至连一块刻着字的石碑都没留下。整座遗址像是被人仔细打扫过一遍,只留下一副空壳,任风吹雨打。
更奇怪的是,前方有一处极大的空地,空荡荡的,与四周的布局格格不入。
“咦。”妖帝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少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残存的殿基上游移。
“是主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难道古修士没有主殿?”
这一问,众人恍惚。
无论从遗址的布局来看,还是从那些殿宇的规模来看,这分明是一座完整的宗门。有讲经台,有丹房,有剑坪,有藏经阁的残基——可偏偏,少了最核心的主殿。
像是被人连根拔走了。
具他们对万年前的记载,这片地域从未出现过其他宗门。云仓派也是在原来的天机门遗址上建成,可天机门的遗址不在此处。那这座废墟,又是谁的?
无人能答。
妖帝停在一处空地前。那里横着一座残破的阵法,阵纹已经被岁月磨蚀得几乎看不清,只有几块碎裂的灵石嵌在凹槽里,早已黯淡如石,与周遭的泥土融为一色。若不是有人特意指出来,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随行的元婴修士们围拢过来,细细查看。
阵纹磨损了大半,灵石早已耗尽,连阵基都裂了几道缝。这副模样,说是废阵也不为过。
“还能修复。”天衍真君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残存的纹路,沉吟片刻后开口,“只是需要时日。”
随行的结丹修士们早已耐不住性子。他们先是对那座残阵看了几眼,见没什么稀奇,便四散开来打量四周。有人蹲下拨开泥土,有人伸手抚摸残存的柱础,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这石料……是万年寒玉?”
“那边的残鼎,纹路像是上古器纹!”
窃窃私语声渐起,像是暗流在地下涌动。
个别元婴修士的眼底,开始泛起某种压抑不住的光芒。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那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提防。谁都知道,这座废墟里的一砖一瓦,哪怕只是一块碎玉,带出去也是无价之宝。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悄悄往偏僻处走去。
玄和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他活了一千多岁,深知机缘这东西,从来不在人堆里,也不在明面上。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朝着废墟最偏僻的角落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妖帝没有理会那些四散而去的身影,只是站在残阵前,看着那座破败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阵法,眼底没有波澜。
一众元婴修士围在阵前,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这位前辈又要袖手了。
有人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皱眉:“和光呢?”
众人这才发现,那位最擅长破阵的和光真君,根本没进来。
几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没有和光,这座残阵谁有把握修复?他们在场的这些,论打架论炼丹论炼器,哪个都不含糊,可阵法这东西——
“修。”
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妖帝不知何时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座残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一个字。轻描淡写,不容置疑。
四大妖王同时转身。
“都过来。”灵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会阵法的,上前。”
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低阶修士挤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此刻像做错了事的弟子一般,垂着头,乖乖走上前去,蹲在那座残阵前。
阵法师们开始忙碌。灵气从众人掌心涌入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脉络重新有了心跳。残破的纹路被一点点补全,碎裂的灵石被替换成新的,阵心处开始有微光闪烁,忽明忽暗,像一只将醒未醒的眼睛。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当朝阳从废墟尽头升起时,阵法嗡的一声震颤,光芒冲天而起。
一座大殿的虚影,凭空出现在那片空地上。白色的灵气环绕四周,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像一颗被精心封存的水晶球。渐渐地,灵气向四周蔓延开去——眼前那些残垣断壁上,竟一座接一座地立起了楼阁,飞檐斗拱,层层叠叠。
眨眼之间,仿佛换了一片天地。
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古木参天。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碎裂的青石板,而是温润的白玉——一座完整的传送台,静静卧在群山之间,仿佛在等一个迟到了千年的人。
有修士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白雾一般的灵气,却扑了个空。
指尖穿过那片莹白,什么也没有摸到。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阵法投射出的幻影。
就在这时,天衍真君动了。他没有看那些美轮美奂的楼阁,没有看那些如真似幻的山水,径直朝大殿东南方向而去。
妖帝赶到时,那里多了一座古老的传送阵。
莫非,这就是通往主殿的通道?
众人心中狂喜。那主殿无论灵气还是形制,都完好地被保留了下来——若是能进去,里面的东西……
这座传送阵看着并不复杂,纹路清晰,阵基完整,比起先前那座残破的大阵,简直不值一提。
那个对阵法格外痴迷的金丹修士被妖帝点了名。今日他算是大出风头,先是在残阵上露了一手,如今又被妖帝亲自指了过来。他蹲在传送阵前,指尖描摹着那些纹路,越看越觉得简单,越看越有把握。
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快要成功时差了那么一点法力。好在一旁的天衍真君随手搭了一把,阵法才算真正亮了起来。
嗡鸣声中,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光芒流转,稳稳当当。
那金丹修士满脸欢喜,正要起身——
下一刻,妖帝便让他站了上去。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憋屈得厉害。可抬头对上妖帝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站上传送阵,发动了阵法。
顷刻间,大殿的虚影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他站在殿中,一脸狂喜,如获至宝。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他忽然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望着大殿上方,一动不动。脸上的狂喜渐渐变成了痴迷,那神情,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动人之物。
妖帝见状,随手拉过一个被禁锢的魔修,扔进了阵法之中。
那魔修被传进大殿,起初还满脸惊恐,四处张望。可不过片刻,他也和先前那人一样,抬起头,望着天空,脸上露出痴迷神往之色,仿佛魂都被勾了去。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涌入传送阵。
一个接一个,光芒不断闪烁,大殿虚影中的人影越来越多。
天衍真君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传送阵前,看着那些急不可耐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此行进来,本就不是为了寻宝——他只是想知道,万象山的秘钥为何会出现在天外域。如今此事已有旁证,算是有了些眉目。
至于寻宝……
他看了一眼大殿虚影中那些痴迷的面孔,轻轻摇了摇头。寻宝之事,最忌讳的便是一个“贪”字。这座废墟来得太过蹊跷,那主殿也太过完好——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留下的废墟里,偏偏主殿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这本身就不寻常。
大殿中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本不欲抬头,可架不住同伴的惊呼,终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天衍真君收回目光。他从万象山来,当年那般奇景瑰丽无双,可不也藏着重重杀机?多少修士倒在了临门一脚上,只因放不下那一点贪念。
他有些赧然,转头向外走去。
这时,那些胆大的筑基修士也纷纷涌了进来,挤在传送阵前,等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他们眼中闪着光,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像是面前摆着一场唾手可得的盛宴。
只是不知道,这份机缘面前,又能留下多少人。
玄和真君逛了一圈回来时,正好看见天衍真君走出阵法的背影。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询,天衍已化作一缕光,消失在天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下。
玄和怔了怔,顺手抓过一个在阵法前探头探脑、踌躇不前的结丹女修。
那女修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连忙行礼,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玄和松开那女修,看向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那座巨大的虚影静静矗立,里面影影绰绰,确实热闹得很。
他抬脚往传送阵走了两步,心头忽然一顿。
他活了一千多年,哪一次不是小心谨慎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天衍真君走了,和光真君根本没进来,前面还有妖帝和四大妖王——那些人的实力,他一个都惹不起。现在进去,不管有没有机缘,都很难落着好。
比起打打杀杀,他还是更喜欢捡漏。
玄和收回脚步,转过身,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片地方。比起先前进来时,这里多了许多虚影——大殿、楼阁、飞瀑、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几乎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幻。他目光在这些虚影之间游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这地方既然能投射出如此逼真的幻象,必定有什么东西在支撑。那东西不在主殿里,便在这片废墟的某个角落。
与他打着同样主意的,还有几个结丹修士。他们见玄和没有进阵的意思,微微行了一礼,便各自散开,朝着远处的荒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