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70、第70章 躲过 比武台渐渐

　　比武台渐渐远去，身后的喧嚣声也淡了。

　　令羽走在去灵秀峰的路上，正盘算着今日比试的得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有人盯着她。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一个筑基修士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正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见令羽回头，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令羽心头一跳，加快脚步，拐进了山道旁的一片密林。避开人群这习惯却要害了她。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缀着她。令羽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笑意更深了，像是在逗一只逃不出掌心的雀儿。

　　令羽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她只恨自己没有逃遁的功法和法宝，只能靠着身法在树丛间穿梭。她借着树干遮掩，悄悄布下阵旗。

　　好在那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脚步不急不慢，像是笃定她跑不掉。

　　“跑什么？”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我又不吃人。”

　　令羽不理他，脚下不停。片刻后，身后传来一声低骂——困阵启动了。

　　她拔腿就跑，体内灵力还未全部恢复，丹田隐隐作痛。她不敢停，一路跑到林子深处，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跳上去，甩出三杆阵旗布下隐匿阵，又摸出两块灵石嵌入阵眼，补了一层防御。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树干滑坐下来，闭眼调息。

　　她深吸一口气，摸出一枚养气丹塞进嘴里。丹药化作暖流，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两个脚步声已经追到了近前。

　　好快！

　　“你不是说那妮子在这边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公子，小的真真切切地看着她往这边跑了。”先前跟踪那个筑基修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讪笑，“那丫头机灵得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小的困住了片刻。”

　　“少废话，我问你——”那粗犷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妮子真比元霜那小浪蹄子长得好？”

　　那筑基修士眼珠一转陪着笑：“公子什么美人没见过，依小的看，还比不上您那几位侍妾呢。”

　　“晦气。”那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元霜那贱人敢骗老子？”

　　元霜。

　　令羽心头一沉，这名字从那人嘴里说出来，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说话的是个壮硕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玉佩，浑身上下透着股纨绔气。他站在树下，不耐烦地四处张望。

　　令羽屏住呼吸，从枝叶间往下看去。

　　这莫非就是外门女修口中的林傲？她以前外出猎杀时听过一两句闲话，这也是她独来独往的原因之一。

　　林家是依附于自流宗的修真世家，族中有几位金丹真人在门中颇有些地位，这林傲便是林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后辈，被族长寄予厚望。只可惜此人天赋虽好，品性却不怎么样，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仗着家世和筑基的修为，在宗门内外没少招惹是非。

　　两人说着话，从令羽藏身的老树旁走过，往林子深处又探了几分。

　　“人呢？”林傲的声音渐渐远了，带着几分不耐。

　　“公子别急，那丫头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筑基修士的声音也跟着飘远。

　　令羽靠在树干上，慢慢理清了其中的关窍。自己幸好没有回陆离峰，不然，这两人怕是想要上演“英雄救美”？

　　令羽几乎能想见元霜是怎么说的——“林傲，我那师妹生得比我还好看几分，今日要上比武台，公子若是有心，不妨去看看。”

　　于是林傲便派了人跟着她，等着她落单的时候，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先让手下人吓她一吓，他再适时出现，将人打发了，博她一个感激涕零，往后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可惜他低估了她的警惕，也低估了她手里那些阵盘。

　　脚步声在林子深处徘徊了一阵，又渐渐转了回来。

　　——————————————————————————

　　灵秀峰山道，顾林一袭长袍迎风而立。

　　他向比武台的方向望去，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约见令羽的传讯发出去许久，至今未见回音。他猜不透那丫头会不会来——她那个人，从来不在他意料之中。

　　他不便出现在人群中，便选了这处居高临下的位置。等她从比武台下来，他再装作恰好路过，倒也算一场顺理成章的偶遇。

　　正盘算间，山道尽头现出一道身影。

　　顾林唇角微弯。

　　下一刻，那抹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令羽一头扎进了路旁的密林，身法极快，像是在逃命。身后不远处，一个筑基初期的男修不紧不慢地缀着她，那姿态，像猫戏弄爪下的耗子。

　　顾林心头一沉，脚步已经先于思绪迈了出去。

　　他加快脚步，转过山道——

　　“顾师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路旁传来，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周师姐。”他拱手，笑容恰到好处。

　　“顾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周师姐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最近在练养元丹？我叔叔那儿有几株罕见的灵药，要不要去看看？”

　　顾林笑容不变，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过去：“师姐来得正好，这是上回答应给师姐的凝元丹。灵药的事改日再说，今日还有些事要处理。”

　　周师姐接过丹药，脸上露出几分满意，总算让开了路：“那改日再约。”

　　顾林微笑点头，匆忙朝着密林而去。

　　令羽这边。

　　那公子在老树下停住，仰头往上看了一眼。令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好在隐匿阵将她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那公子看了两眼，什么也没瞧见，便收回了目光。

　　“算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扫兴，“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就跑了吧。改日再找。”

　　那筑基修士跟上来，忍不住又开了口：“公子，真就这么算了？那丫头不过是个外门的，您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懂什么。”林傲不耐地打断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停下脚步，回头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枝叶重重叠叠，什么也看不见。

　　他今日出来，本就不是为了一个外门的小丫头片子。

　　“是是是。”那筑基修士凑上前，一脸讨好，“我看公子最近有些烦恼，是不是林凡那小子又告您黑状啦？”他压低了声音，“不若我替公子寻他些麻烦？那小子整日装模作样，早该有人教训教训他了。”

　　林傲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一个筑基初期，拿什么去寻他麻烦？”

　　族长前几日还特意把他叫去，话里话外敲打了一番——言下之意，竟有几分抬林凡压他的意思。

　　那筑基修士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是是是，公子说的是。”

　　林傲心里憋着火，却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动静来。一个外门的女弟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若真闹到族长耳朵里，只怕又是一顿训斥。

　　“先回去。”他沉着脸道，“林凡那事还没完，这几日别给我添乱。”

　　筑基修士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林子里重归寂静。

　　令羽靠在树干上，慢慢睁开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林凡”莫非就是清瑶城，左沉口中的那个人，自己与林家还真是“有缘”

　　不管林家内部如何明争暗斗，今日这笔账，她只认一个人。

　　元霜。

　　她正准备调息，忽地神识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后似乎追着个人。

　　“……顾师兄，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娇柔的女声，缠缠绕绕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她透过隐匿阵的光幕往外看去。

　　树木掩映中，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男子一袭月白长袍，眉眼温和，正是顾林。他对面站着个陌生女修，手里捧着一个玉瓶，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林神色淡然，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往令羽这边扫了一眼。

　　令羽心头一跳。

　　隐匿阵还在，他应该看不见她。

　　可那一眼，却让她莫名觉得——他知道了。

　　顾林收回目光，朝那女修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林师妹如何来这掩月林中？”

　　“我……我……”那女修脸颊微红，手指绞着袖口，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师兄跟着大哥进入此间，我怕……”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双手捧着递到顾林面前，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去。

　　“这是我亲手炼的养元丹……”

　　顾林低头看了一眼那玉瓶，没有伸手。他抬起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好意心领了。”他说，“方才那二人中，有你大哥？你可是寻他有事？”

　　“我——”

　　那女修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她不是来找大哥的，她是跟着他来的。可话到嘴边，对上顾林那双温柔的眼睛，那句否认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目光太温和了，温和得叫人不敢撒谎。

　　她耳根烧得厉害，喉头滚了几滚，到底只憋出一个字：“……是。”

　　顾林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

　　“那你快些出去吧。”他侧身让出路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别误了你的大事。”

　　那女修攥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敢开口。她红着脸，朝顾林福了一礼，转身往林外走去。

　　顾林点头，正要走，身后又传来一声——

　　“顾师兄！”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一个扎着双髻的女修从林子里钻出来，筑基初期，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

　　“顾师兄，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追了好半天！”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顾林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没有挣开，只是笑了笑：“方师妹，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方师妹歪着头看他，“我听说你炼出了一个随身药园，能不能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呢！”

　　顾林笑容温和，语气却淡了几分：“改日吧。今日有些事，不便久留。”

　　方师妹撅了撅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顾林，往他身后看去。

　　方师妹眼珠一转，松开顾林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顾师兄，那位是谁啊？”

　　顾林没有回答。他看着令羽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回过头，朝方师妹笑了笑：“一位师妹。方师妹，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方师妹再开口，转身便往令羽离开的方向走去。

　　方师妹站在原地，看着顾林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令羽靠在树干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都走了。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脚步声忽然停了。

　　顾林站在三丈外，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传音道：

　　“阵法不错，就是灵石嵌得有点偏。”

　　令羽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下的隐匿阵——灵石嵌得端端正正，哪里偏了？

　　这人……故意的吧。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这回是真的走了。

　　令羽又等了片刻，确认那三人都在神识范围之外了，才彻底松下那根弦。她靠着树干，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密密匝匝的枝叶，忽然觉得这掩月林倒是个幽会的好地方——僻静，隐蔽，树影婆娑。

　　只可惜她今日来这儿，既不是幽会，也不是赏景。

　　她闭上眼，调息片刻，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一战。

　　千机引确实比从前好用了。明月真君那一番祭炼，不单是去掉了剑中的杂质，更像是给这柄剑重新注了一道魂。剑意流转之间，顺畅了不止一倍。若非如此，最后一击，她未必能斩断那些藤蔓。

　　可真正让她后怕的，不是剑，是人。

　　这一场比试，朱师兄从头到尾都没有竭尽全力。自己将周身灵力用完了加上阵法的出其不意才险胜。

　　令羽闭着眼，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内门弟子，看着再草包，也是从无数人里杀出来的。今日她碰上的，不过是个有风度的。若换一个——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还在隐隐作痛，干涸的血迹凝成几道暗褐色的纹路。

　　筑基之后，得想法子多攒些灵石，买点保命的东西了。防御法器、保命符箓、遁逃法宝——但凡能买到手的，一样也不能少。

　　她抬眼望向林间，目光沉沉。

　　下次，不能再靠别人有所保留而活命了。

　　调息完毕，令羽收了阵盘，仔细察看了身上没有异常，才起身往陆离峰方向走去。

　　林间很静，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