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69、第69章 比试 两人将令牌

　　两人将令牌交于台上守阵之人。

　　那是个灰衣老者，筑基后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接过令牌看了看，随口道：“规矩定好了？”

　　“点到为止。”朱师兄道。

　　老者点点头，手指一弹，两道灵光没入令牌。

　　他抬手一挥，比武台四周骤然亮起一道蓝色的光幕，将整个台子罩在其中。

　　那光幕如水波般流转，隐隐透着厚重的气息。

　　“蓝光护罩已开。”老者懒洋洋道，“打吧。记住，点到为止。谁敢下黑手故意杀人，护罩会立刻制住他。”

　　令羽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蓝光。

　　有了这层护罩，看台上的人不会被法力波及；若有人动了杀心，护罩也会第一时间将其压制。

　　她收回目光，千机引从发间飞出，稳稳落在掌心。她顺势一甩，那把青簪化作一柄软剑，剑身如水泛着泠泠寒光。

　　朱师兄也拔出了剑。剑身青红两色光芒交织，木火双系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空气中隐隐多了几分灼意。

　　令羽手按千机引，没有急着出剑，只是看着他。

　　朱师兄也不急。

　　他剑尖微垂，脚下不丁不八，周身灵力缓缓流转。那灵力柔和绵长，像是春日里的藤蔓，看似无害，却随时可能缠上来。

　　“李师妹，请。”朱师兄抬剑示意，风度倒是不差。

　　令羽点头，千机引出鞘。她没有抢先出手，而是静立原地，等对方先动。

　　朱师兄也不客气，剑势一起，青红两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剑影朝令羽掠来。

　　木生火。

　　那剑影行至半途，青芒骤然大盛，火焰瞬间将剑影包裹，化作一道火龙，呼啸而来。

　　令羽侧身避开，火龙擦着她衣角掠过，撞在蓝光护罩上，轰然炸开，火光四溅。

　　她余光扫过那道炸开的火焰——威力不弱，但速度一般。

　　朱师兄见她躲开，也不意外。他剑势一转，第二剑已经递出。

　　这一回，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火龙。

　　他剑尖轻颤，青红两色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朝令羽当头罩下。那网由无数道细小的火线编织而成，每一道火线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封住了她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木系主缠绕，火系主焚灭。

　　这一招，是要将她困住，再一举焚杀。

　　令羽脚下御风诀施展开来，身形如风，在那张火网即将合拢的瞬间，从一个极窄的缝隙中穿了出去。

　　火网落空，砸在地上，烧出一片焦黑。

　　朱师兄眉头微皱。

　　这丫头身法太快了。

　　他收剑，重新打量令羽。

　　“师妹好身法。”他赞了一句。

　　令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几招下来，她大概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木火双系，相辅相成，威力确实不小。但有个问题，他的剑招偏重势，偏重围困和焚杀，速度上却有些欠缺。

　　只要能躲开，就能耗下去。

　　朱师兄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打算。他不再试探，剑势一变，青红两色光芒同时大盛。

　　木系功法——缠藤。

　　他脚下地面忽然裂开，数道青色的藤蔓破土而出，朝令羽双腿缠去。

　　令羽一跃而起，那些藤蔓却追着她往上长，像是活物一般，死死咬住不放。

　　与此同时，朱师兄左手掐诀，火系功法——炎爆。

　　三团火球从他掌心飞出，成品字形朝半空中的令羽轰去。

　　下有藤蔓追缠，上有火球轰击。

　　令羽无处可躲。

　　她灵力运转，潮汐功法第一层——起浪。

　　水灵气从她周身涌出，化作一道浪潮，正面撞上那三团火球。

　　“轰——”

　　水火相交，白雾升腾。

　　雾气弥漫的瞬间，令羽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朱师兄瞳孔微缩，神识全力散开，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她的气息——那些雾气太浓了，每一缕都是水灵气凝成，将她的身形和气息一并吞没。

　　雾中，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地刺来。

　　朱师兄匆忙格挡，剑锋相撞，他心头一凛——这一剑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绵延不绝的后劲，像是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第二剑已经到了。

　　力道比方才又重了一分。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重，像是潮水层层叠加，越往后越难以抵挡。

　　朱师兄被逼得连连后退，剑势渐渐乱了。

　　他咬牙，拼尽全力一剑斩出——青红两色光芒暴涨，硬生生将雾气撕开一道口子。

　　雾气散去，令羽站在三丈之外，收剑而立。

　　朱师兄大口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多了几道剑痕，虽未伤及皮肉，却狼狈得很。

　　他抬眼看向令羽，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眉头一皱剑势起手，竟是极柔和的一招。剑尖划出一道弧线，如柳枝拂水，轻飘飘朝令羽刺来。

　　令羽侧身避开，千机引顺势递出。

　　两剑相交，发出轻响。

　　令羽眉头微皱——那一剑看似轻柔，力道却沉得很。木系功法，绵里藏针。

　　朱师兄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剑势一变，方才的柔和瞬间化作凌厉，剑尖如藤蔓般缠上来，一剑快似一剑。

　　木系功法，生机绵长，最擅缠斗。

　　令羽不退，迎上。

　　两道人影在蓝光护罩内交错，剑光闪烁，剑气纵横。朱师兄的剑势忽柔忽刚，时而如柳枝拂水，时而如老藤缠树，让人捉摸不透。

　　令羽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这人确实有本事。木系功法在他手里，柔起来缠得人脱不开身，刚起来剑势又沉又猛。

　　但她也不差。

　　千机引在她手中如灵蛇游走，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或挡或攻，不给他可乘之机。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这外门师妹是谁？能和朱师兄打成这样？”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朱师兄可是内门里木系功法排得上号的……”

　　元霜站在台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台上，两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朱师兄忽然收剑后退，拉开距离。

　　他看着令羽，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李师妹好剑法。”他道。

　　令羽没说话，只是握紧手中的剑。

　　朱师兄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骤然涌动。

　　下一招，要动真格的了。

　　朱师兄周身灵力涌动，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抬手，剑尖朝下，轻轻点在台面上。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从剑尖荡开，顺着台面蔓延。那波纹所过之处，一道道细密的藤蔓虚影从台面下钻出，转瞬之间便将半座比武台铺满。

　　青木术，第三层——青藤锁。

　　令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藤蔓虚影。那些虚影没有实体，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化作实质，将她缠住。

　　她没有慌。

　　灵力运转，潮汐功法第一层——起浪。

　　水灵气从她周身涌出，化作三道浪潮，朝脚下的藤蔓虚影涌去。浪潮所过之处，藤蔓虚影微微颤动，却并未消散。

　　木克土，水生木。

　　她的水系功法，对上木系，不但没有克制，反而助长对方的气势。

　　令羽眉头微皱。

　　朱师兄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唇角微微扬起，剑尖再次点在台面上。

　　第二波藤蔓虚影涌来，比方才更密、更盛。

　　令羽脚下移动，避开藤蔓最密集处，同时剑势不停，朝朱师兄攻去。

　　不能让他继续布藤。

　　朱师兄见她攻来，也不慌，剑势展开，迎上她。

　　两人又拆了十几招。

　　可这一次，令羽明显感觉到吃力——脚下那些藤蔓虚影虽然没有完全缠住她，却让她的身法大打折扣。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比平时慢了几分。

　　朱师兄的剑却越来越快。

　　木系功法，遇水则盛。她的水灵气，反而成了他的养料。

　　令羽心中念头飞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方式骤然一变。

　　潮汐功法，不只是往外涌水灵气。

　　还能往回收。

　　她将周身外放的水灵气尽数收回体内，脚下那些藤蔓虚影失去了滋养，攻势顿时一缓。

　　朱师兄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令羽已经欺身近前。

　　没有水灵气辅助，只有剑。

　　千机引如灵蛇吐信，一剑快似一剑，朝他面门刺去。朱师兄匆忙格挡，却被逼得连退三步。

　　他稳住身形，看向令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有意思。”他低声道。

　　剑势再起。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那些被令羽收回水灵气后萎靡下去的藤蔓虚影，忽然像是被什么催动，再次疯长起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虚影——而是凝成了实质。

　　青色的藤蔓从台面上钻出，一条条粗如手臂，带着尖利的倒刺，朝令羽脚下缠去。

　　令羽身形一闪，避开一条藤蔓，剑光斩落，将另一条拦腰斩断。可断掉的藤蔓落地即生，转眼又长出新的分枝。

　　朱师兄的剑也到了。

　　这一次，他的剑势比方才更猛。剑身上青光流转，每一剑都带着沉沉的力道，仿佛不是在用剑，而是在挥动一根千年老藤。

　　令羽抬剑格挡。

　　“铛——”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她连退两步，脚下刚好踩中一条藤蔓。那藤蔓瞬间缠上她的脚踝，收紧。

　　令羽低头一看，剑光斩落，藤蔓断裂。可耽误的这一瞬，朱师兄的第二剑已经到了眼前。

　　她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肩膀掠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也有女修大声抗议。

　　元霜唇角微微扬起，她希望朱师兄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剥光了那可恶的令羽才好。

　　令羽没有去看那道口子。她只是盯着朱师兄，目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朱师兄没有停。

　　他剑势展开，配合着满台的藤蔓，攻势如潮。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令羽不得不分心应付，剑势便弱了几分。

　　朱师兄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奔着她要害而去。

　　令羽左支右绌，身形越来越狼狈。

　　“铛——”

　　又是一记重击。千机引差点脱手。

　　令羽借着这一击的力道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满台的藤蔓还在疯长。

　　朱师兄站在藤蔓中央，周身青光流转，气势比方才更强了几分。

　　木系功法，生生不息。

　　在这满是藤蔓的台上，他就是主场。

　　令羽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

　　她闭上眼，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潮汐功法第四层——不是往外涌，是往内收。将所有的灵力压缩、再压缩，凝成一点。

　　朱师兄见她闭眼，眉头微皱，剑势不停，带着满台的藤蔓朝她涌去。

　　藤蔓已经到了脚下。

　　剑尖离她只剩三尺。

　　令羽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周身气息骤变。

　　没有水灵气涌出，没有浪潮拍岸——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朱师兄的剑势忽然一滞。

　　他低头看去，手中的剑不知何时被一层极淡的水光包裹。那水光没有温度，却让他的剑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满台的藤蔓也停了。

　　“李师妹好手段。”他收剑，将灵气灌注在腿上，后退一步，立刻解除了令羽灵力的束缚。

　　“再来。”

　　朱师兄明显力有不逮。他额角沁出细汗，剑上的青红光芒也淡了几分。

　　元霜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她站在人群中，看着朱师兄节节后退，心里那点笃定一点点碎裂。以她对朱文的了解，败局已现。她小看了令羽——那个在秘境里被她三言两语便逼到比武台上的外门弟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也好。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个更大的恶意从心底浮上来，她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冷得吓人。她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外门弟子，正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元霜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又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弟子一愣，随即会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令羽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

　　她今天不能输，她看到元霜一脸的阴霾，不知道输了之后有什么样的后招等着她。

　　她只得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动，一波接一波，在经脉中层层叠加。这是她目前能用的最强一招，但也意味着，这一击之后，她将灵力耗尽。

　　朱文见她气势突变，神色一凝，剑势展开，满台的藤蔓同时朝她涌来。

　　令羽心念一动，她忽然察觉到手中的千机引有一丝不同——剑身比从前更轻盈，剑意流转比从前更顺畅，仿佛那道剑光本身，就带着潮水的韵律。

　　明月真君重炼过的剑，果然不一样。

　　剑光掠出，迎面斩向涌来的藤蔓。

　　“嗤——”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那些方才怎么砍都砍不完的藤蔓，在这一剑之下，如摧枯拉朽般纷纷碎裂。

　　朱师兄脸色一变，抬剑格挡。

　　剑锋相交。

　　“轰——”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朱师兄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他抬头看向令羽，眼底满是震惊——这丫头的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令羽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叠浪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此刻她体内空空荡荡，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朱师兄看出端倪，神色一松。

　　“灵力耗尽了？”他道，“那这场，就到这里吧。”

　　他抬剑，准备结束。

　　令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左手，凌空画下最后一笔。

　　朱师兄一愣。

　　那一笔落下，他脚下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困阵。

　　朱师兄瞳孔一缩——凌空画阵，需要对灵力极其精微的掌控，就连许多阵法师都做不到。她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已经被困住。

　　只一瞬。

　　半息。

　　可对于令羽来说，这一瞬就够了。

　　千机引递出，剑尖停在朱师兄咽喉前一寸。

　　台上静了。

　　满台的藤蔓失去了灵力支撑，纷纷枯萎消散。

　　朱师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令羽握着剑，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

　　可她的剑，稳稳地停在那里。

　　“承让。”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