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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传讯 令羽回到陆 ...

  •   令羽回到陆离峰时,已过了午时。

      她将怀中那几只玉瓶一一摆在桌上,细细清点了一番——筑基丹一枚,定神丹一枚,元气丹一瓶。丹药算是齐备了,可她那颗心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三灵根本就比旁人慢上几分,丹田里还藏着那枚说不清道不明的灵种,两重问题叠在一处,筑基所需的时间,怕是要与玉简上写的那些法子大相径庭了。不过她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经脉扩张、丹田重塑的滋味,当年也不是没尝过。疼便疼些,总归是忍得住的。

      她将丹药收好,踱到院中。

      那片药园七零八落地散在角落里,灵草蔫头耷脑地挤在一处,看着便叫人心里发堵。她站在那儿看了半晌,默默叹了口气——若能有个地方好好安置它们,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想起那日站在狼藉的药园前,她实在没了法子,便去寻了苏听锤,打听随身药园的炼制之法。这一问才知道,那东西果真不一般。除了材料特殊,炼器师的手法和诀窍都极是关键。苏听锤倒是热心,替她试了试,可那丫头更擅长攻击类的法宝,储物类的物件,她摆弄不明白。

      她手头的材料,终究也没能凑齐。

      正出神间,两道传讯符先后破空而至,一前一后落在她面前。

      令羽探入神识,先听了第一道,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是苏听锤的。那丫头在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大意是她试过了,没成。她更擅长炼制攻击法宝,储物类的实在摆弄不明白。末尾还补了一句——这玩意儿要用到空间折叠术,极是复杂,得懂阵法的人才好下手。会做的人少,因为比起攻击和防御法宝,没几个练气修士肯费这功夫。

      令羽叹了口气。

      又去听第二道。

      这回是秦越的。她先是一喜,等听完,胸口便堵上了一块石头。

      秦越说,他托人打听了一圈,如今宗门内的黑市和拍卖会都没有。远一些的地方,他眼下也去不得。末了还加了一句:你要实在想弄,去找顾林试试,有消息说他好像送出去过一个。他可以托关系去问问,问令羽什么时候要,等他忙完手头的事就去办。

      令羽盯着那道传讯符,半天没吭声。

      找顾林?

      昨日她才刚把人拒得死死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桩桩件件都挑明了,连半分余地都没留。如今转头去求他?

      令羽取出两张空白符纸,提笔落字。

      给苏听锤的那道,她只写了寥寥数语:“辛苦苏师姐了。那材料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改日得了空,我请你喝酒。”

      给秦越的那道,她斟酌了许久,才落笔:

      “顾师叔那边就不必去问了。我与他,不大熟。”

      写完这句,她盯着纸面看了片刻,到底还是补了一行:“大哥费心了。我先闭关,随身药园的事,出关再说。”

      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在窗外。令羽看着那几道光点融进暮色,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只能押后了。

      她想了想,又取出几道传讯符,灵力灌入。

      “不日闭关,争取小比前出来。”

      三道流光先后飞走,在天边划出几道淡淡的尾迹。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道光点越来越远,最后被云层吞没。

      回信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柳清月的头一条,语气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终于要筑基了!等你出来咱们好好庆祝!”隔了片刻又追了一条,大约是觉得方才说得太轻巧了,补了句“筑基是有点痛,忍一忍就好了”,末了还加了个“嘿嘿”,倒像是在安慰人,又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溪的回信简短得多,只四个字:“安心闭关。”语气温和,像是隔着传讯符都能看见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徐战的更短,就两个字:“静候。”连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令羽看着这三道回信,唇角不由得弯了弯。她正要收起传讯符,忽见一道不起眼的光芒晃晃悠悠飞进来,夹在柳清月那两道咋咋呼呼的传讯中间,险些漏了过去。

      她一愣,点开。

      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明日戌时,灵秀峰有事相商。顾林。”

      令羽盯着那道传讯符,眉头微微皱起。顾林?这时候突然约见面,打的什么主意?

      还没等她细想,窗外又一道光芒飞来。

      这回的语气全然不同——温柔得体,字字恳切,像是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才写出来的。

      “李师妹安好。近日在秘境多有误会,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安,特传讯向师妹致歉。我与朱师兄并无恶意,只是见那三人伤重,一时心急,说话失了分寸。望师妹莫要放在心上。比武台之事,不过是随口一提,师妹若不愿,便作罢。切莫因此生了嫌隙。——元霜”

      令羽看完,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随口一提”。秘境里句句往她头上扣帽子的是谁?撺掇那男修应下比武的是谁?如今传讯过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成了“一时心急说话失了分寸”。

      她把这道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里行间挑不出任何毛病——道歉诚恳,语气温柔,甚至还给了她台阶下。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假。

      这女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明面上道歉,暗地里把坑挖好了等着她跳。

      令羽把传讯符收起来,没有回。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很好。

      她飞快点开传讯符,给柳清月、沈溪、徐战各发了一道:“明日有场比试,特相告。只是劳烦三位,莫要来围观。”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对方说我以势压人。”

      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片刻后,柳清月的回信第一个飞进来:“谁这么嘴巴臭?告诉我名字,我去会会。”

      令羽看着那道传讯符,唇角微微弯了弯,回道:“不用。小人一个,不值得师叔跑一趟。”

      柳清月又回了条,这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叫我师叔,你要是打输了,回来打你屁股。”

      令羽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溪的回信也到了,只有两个字:“好的。”

      徐战的更短:“好。”

      令羽看着这三道回信,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她收起传讯符,转身看向窗外。

      明日。

      顾林要说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新的变故不成?

      她前些年只顾埋头修炼,对宗门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一概不知,如今想来,倒像是个睁眼瞎。

      转念又想,顾林那人心思太深,猜来猜去也是白费力气,何必把时间花在那上头。

      她摇了摇头,吹灭了灯。

      一夜无话。

      比武台前,人渐渐多了起来。

      令羽刚到,便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台前聚着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目光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瞟。

      她顺着那些目光看去。

      三位内门弟子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外门弟子们自动让出一圈空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内门的朱师兄吗?他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今天有场比试,和外门的人打。”

      “和谁啊?”

      “不知道,估计是个倒霉蛋……”

      令羽收回目光,朝比武台走去。

      走近了,她终于看清那位朱师兄的修为——练气大圆满。

      令羽脚步微微一顿。

      秘境里她分明记得他是练气十层,这才过去多久?除非——

      她忽然明白过来。

      秘境中,他故意压低了修为。

      令羽抬眼,看向站在朱师兄身侧的元霜。她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温婉地立在那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练气大圆满对一个练气十一层——稳赢的局。

      她想起方才在路上听来的闲话——这位朱师兄,是奇木峰上结丹长老的弟子。奇木峰在宗门内虽不算头等大峰,可结丹长老四个字摆在那里,便足以让绝大多数外门弟子绕着走了。难怪元霜能请动他来替自己出头,一个结丹长老的亲传弟子,一个外门的落魄小虾米,这桩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令羽收回目光。

      若是从前,她大约会停下脚步,堆起三分笑,客套几句——毕竟这位是众人口中的名人,得罪不起。

      可如今,她不想了。

      她想活得自在些,像柳清月那样,坦坦荡荡,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人心。

      她走上前,朝朱师兄微微拱手。

      “朱师兄。”她开口,声音清朗,“此次比武,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局?”

      台下顿时一静。

      比武台的规矩,令羽是知道的。宗门为了鼓励弟子切磋又不至于闹出人命,定了几条明明白白的规矩——点到为止,只能用自身的功法和剑法,不得使用灵符、阵盘、法宝这类外物,谁违规直接判输,拼的是真本事;生死局则完全不同,灵符、阵盘、法宝什么都能用,打到最后比的是谁身家丰厚、谁底牌多,输了可能死,赢了也不会有麻烦——签了生死契,事后各不相欠。

      朱师兄一愣,目光落在令羽脸上。

      今日的她,和秘境里不太一样。那日她浑身是血,满身狼狈;此刻她站在台上,衣袂飘飘,眉间那抹冷色比往常更分明了几分。清冷,耀目,像山巅初融的雪。

      第朱师兄看得微微一怔。

      身侧,一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朱师兄。”元霜柔声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比试嘛,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她顿了顿,目光在令羽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更柔了几分:

      “朱师兄,这位李师妹在秘境里下手可是不轻,那三个外门弟子现在还躺着呢。今日你既然应了这场比试,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旁人怕是要说闲话的。”

      她轻轻笑了笑,温温柔柔的:

      “不过朱师兄有分寸,点到为止,想必也不会让李师妹太难堪。只是……多少也该让她知道,内门弟子的手段。”

      朱师兄眉头微皱,看向她。

      元霜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意。她在等他点头,等他说“是”。只要他点了头,台上出了什么事,都可以用“比武意外”四个字轻轻带过。

      朱师兄沉默了一瞬,又看向令羽。她站在台上,神色平静,眉间那抹冷色像是山间的薄霜,清凌凌的,却让人移不开眼。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必。”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元霜耳中,“点到为止。”

      元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朱师兄……”她轻声唤道。

      朱师兄没有看她,抬脚上了比武台。

      这些都被令羽看在眼里。

      她站在台上,将元霜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也将朱师兄那片刻的犹豫看在眼里。若对方真起了什么心思,她也不怕。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皓石——明月真君留下的那道剑意就封在里面,结丹修士的一击都挡得下,更别说一个练气大圆满。

      她收回手,朝已经上台的朱师兄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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