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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秦越 令羽嘴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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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羽嘴上说得轻巧,心底到底还是忐忑了几分。筑基这事,现在的她不容有失。
往丹宝阁去的路上,她暗暗盘算着手头的灵石,想着若是不够,少不得还要卖几张阵法符箓凑一凑。不知不觉已到了柜台前,她手指轻轻叩着台面,一下,又一下。
筑基丹就搁在眼前,玉瓶上贴着明晃晃的标价——八百贡献点。
她心里一阵沮丧。竟连灵石价格都没标注,想来宗门这些珍物,本就不是给外门弟子用灵石买的。也怪她自己,只顾着埋头修炼、制阵卖钱,好不容易接了个能换贡献点的差事,还因被困石头缝而作废了。
可惜青林秘境里的材料,只能白换一回。
她又暗恨起自己不会炼丹来——若会了那门手艺,什么丹药弄不到手?
柜台后站着个圆脸的中年修士,见她盯着筑基丹不放,笑眯眯地开了口:“小姑娘要筑基了?贡献点不够的话,不妨先买些辅药备着。筑基这事,光靠一颗丹是成不了的。”
令羽点点头,目光移向旁边的货架。
她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另一桩事——灵种。
那东西在她丹田里安安稳稳待了许多年,每月月圆时微微发烫,偶尔还会冒出一片虚影般的嫩叶来。平日里倒也不碍什么,可万一筑基时它闹腾起来……
“有没有那种……”她斟酌着词句,“能稳住经脉、固本培元的丹药?最好是能压制异物入侵的。”
掌柜看了她一眼,并不多问,转身从后面架子上取出几个玉瓶,一一摆开。
“固元丹,四百贡献点。主药是百年黄精和灵芝,能稳固根基。筑基前服一颗,可让经脉更耐得住灵气冲击。”
他放下第一个。
“定神丹,六百贡献点。这味是用来压制心魔的,但也能稳住体内杂乱的灵力。你若有暗伤,或是体内有什么……不太安分的东西,这个管用。”
令羽心头微微一动。
“还有这个。”掌柜拿起第三个玉瓶推到她面前,“元气丹,一百贡献点。最是寻常,就是补灵气的。你若担心筑基时灵气不够,备上两颗总没错。”
“敢问师叔,能用灵石兑换么?”令羽赔着笑脸问道。
中年修士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换。”
见令羽一脸失望,他又提了一句:“宗门的丹药都是上品,不是坊市那些低劣货色可比的。”
令羽登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点她,坊市里买得到。
既如此,她拱手谢过,心里已打定主意,明日便下山去采买。
翌日一早,令羽便下了山。
坊市离宗门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她兜里揣着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心里反复盘算着数目——固元丹、定神丹、元气丹,若能都备上自然是好,若不够,便先紧着定神丹来。那灵种的事,到底叫她心里不踏实。
坊市的热闹一如既往。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子,卖丹药的、售符箓的、兜售妖兽材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令羽无心闲逛,径直往相熟的那家丹药铺子去。
她正低着头数灵石,余光里忽然晃过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身量修长,穿一件月白道袍,肩头缀着紫金石,腰间还挂了一枚事务堂的差事令牌,瞧着甚是眼熟。令羽一怔,定睛看去——竟是秦越。
就是猎杀风狼时那个还算靠谱的领队秦越,如今已筑基入了内门,看样子还在事务堂谋了个采买的差事。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目光却落到了秦越身后。
三个人,鼻青脸肿地跟在后面,低着头,缩着肩,一副丧家之犬的形容。
令羽脚步一顿。
那不是杜吉他们三个么?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三人脸上还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都夹着尾巴,哪里还有当初在秘境里堵她时的嚣张气焰。
杜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正对上令羽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扯了扯旁边矮个的袖子。矮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跟着变了脸色。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秦越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怎么了?”
杜吉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令羽的方向,声音发颤:“秦、秦师叔……就是她……”
秦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令羽身上,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认出了她。
“李师妹?”秦越有些意外,正要上前寒暄,余光瞥见杜吉三人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杜吉一眼:“你们认识?”
杜吉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却不住地往秦越脸上瞟,带着几分心虚。
秦越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那些青紫的伤痕,那些躲闪的眼神,再联想到这几日他们支支吾吾说“被人教训了”却死活不肯说被谁教训的古怪模样——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秦越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去堵她了?”
杜吉不敢吭声,头垂得更低了。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秦师叔……我们、我们不知道她就是您说要关照的人……”
秦越脸色一变。
“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关照她?”
杜吉抬起头,一脸委屈:“就是那次……您在坊市买了她的困阵,回来跟我们说,这卖阵盘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让我们在秘境里碰见了多照看些。还说她阵法造诣好,想结交结交……”
他越说声音越小:“可后来我们在秘境里碰见她,她一个人,又是个外门的,我们想着……想着试试她的本事……”
秦越脸色铁青。
“所以你们就三个人去堵她?”他一字一句道,“用我买的阵盘,去堵我想结交的人?”
杜吉三人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
秦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令羽深深一揖。
“李师妹,对不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愧意,“我如今在事务堂管采买,前些年在坊市见你卖阵法,觉得好用,便让人买了几个。当时见你一个人摆摊,便嘱咐他们若碰见有人不轨,多照看些。他们拿我的阵盘去做什么,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顿了顿,回头狠狠瞪了杜吉一眼。
“今日若不是碰见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令羽听完,心里那点疑惑总算解开了。
难怪当初在坊市卖阵盘时,总有人莫名其妙提醒她“一个人注意安全”。她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原来是秦越。
她看向秦越,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秦师叔有心了。”她拱了拱手,“这事怪不得师叔。”
秦越看了令羽片刻,忽然开口:“你们几个,过来。”
杜吉三人哆嗦着上前。
“赔礼。”秦越的声音不容置疑。
杜吉苦着脸,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令羽面前:“李、李师姐……之前的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是赔礼,还请您大人大量……”
令羽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储物袋,没有伸手。
“不必了。”她淡淡道,“该出的气,我已经出过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落在杜吉三人耳朵里,却比打骂还叫人难受。矮个的那个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
秦越站在一旁,看着令羽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
他在坊市第一次见她摆摊卖阵盘时,这姑娘也不过练气六七层的修为,一个人支着摊子,不卑不亢地跟人讨价还价。那时候他便觉得,这人与旁的外门弟子不太一样——旁的弟子要么畏畏缩缩,要么急于攀附,她倒好,不冷不热的,卖了东西收了灵石,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后来他让人买了几个阵盘回去试了试,越发觉得这人在阵法上有几分真本事。一个外门弟子,没有师承,没有资源,全凭自己摸索到那个份上,不容易。
他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只是他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欢张扬,便只嘱咐身边的人,在坊市遇见了多照看些,别叫不长眼的欺负了去。本以为不过是一桩小事,却不料杜吉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竟把他的好意糟蹋成这副模样。
今日在坊市撞见,他原本还有些忐忑。
可她听完解释,没有半分怨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事怪不得师叔”。
这份通透,这份气度,倒叫他越发觉得,这人是值得深交的。
“李师妹。”秦越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
“我在坊市第一次见你卖阵盘,就觉得你的手法不像是外头那些野路子。后来让人买了几个回去试,果然好用。”他笑了笑,“我那时候就想,若有机会,定要跟你讨教讨教阵法上的事。”
这话说得直白,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刻意讨好的奉承,只是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欣赏。
令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越迎着她的目光,也不闪避,又道:“今日这事,是我没管好手下的人,让你受了委屈。你若觉得那点赔礼不够——”
“秦师叔误会了。”令羽打断他,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我不是嫌少,是真用不着。那日在秘境里,该出的气我已经出过了,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顿了顿,看了杜吉三人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倒是他们,怕是要记我一阵子了。”
这话说得轻巧,杜吉三人听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越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师妹果然是个爽快人。”他拱手道,“既如此,那赔礼的事便不提了。只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诚挚地看着令羽。
“往后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是在坊市被人欺负了才来找,是任何事——阵法上的疑难,修炼上的困惑,或是缺了什么材料、想打听什么消息,都行。”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令羽看着他,心里那杆秤又轻轻晃了晃。
昨日顾林来找她,嘴上说着“联手”,眼底却全是算计。今日秦越站在她面前,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利”字,却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人,倒也不全是顾林那样的。
“秦师叔——”她开口。
“叫秦大哥便好。”秦越笑着打断她,“我虽入了内门,也没比你大多少。师叔师叔的,听着生分。”
令羽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秦越那番话虽是说给杜吉听的,可她听得分明——他当初在坊市见她摆摊,便暗中嘱咐人多照看。这份心意,不声不响地做了许久,若不是今日撞破,怕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前有方宇,后有秦越,对方既然有意结交,她也不是那等扭捏的人。从善如流便是。
“那便多谢秦大哥了。”她拱了拱手略一沉吟,还是开了口:“正巧,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你说。”
“你可知道,市面上哪里有卖随身药园的?”
秦越一怔:“随身药园?莫非你还是炼丹师?”
令羽笑了笑,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大哥误会了。我在陆离峰上种了些灵药,想在闭关前找个地方安置。听说这东西不好买,便想问问师兄有没有门路。”
既然存了结交的心,这事便不好瞒着。
秦越一听“陆离峰”三个字,微微一愣。
陆离峰?
那不是明月真君的峰头么?门中近来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外门弟子得了明月真君青眼,又是赐剑意又是亲自指点——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他看向令羽的目光,登时多了几分意味。
“原来李师妹就是那位……”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比方才真诚了许多,“失敬失敬。”
令羽摆摆手:“什么弟子不弟子的,不过是真君顺手指点了几句,门中传得太夸张了。”
秦越也不多问,只把这事记在心里。他想了想,正色道:“随身药园这玩意儿确实稀罕,寻常铺子里见不着。不过……”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如今管着采买,倒是认识几个拍卖会的管事。你若急着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令羽眼睛微微一亮,却又摇了摇头:“不急。我先闭关,出来再说。大哥若方便,帮我留意着便是。”
“行。”秦越爽快地应了
秦越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令羽已经转身往丹药铺子走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秦师兄,那三个——教训一顿便罢了,别真伤了他们。”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门口,半晌没动。
他转过身,看向杜吉三人。那目光虽然还是冷的,却比方才少了几分凌厉。
“听见了?她替你们求情了。”
杜吉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惭愧还是庆幸。
秦越收回目光,负手往前走去,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
“回去再跟你们算账。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轻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