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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遇顾林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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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林子里便暗了下来。
令羽从秘境出来,身上还带着血气和药草的味道。她避开人群没走大路,拐进了山道旁的一片林子。
林子静得很,鸟雀都歇了,只有风偶尔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令羽确定周遭安全后,便停了下来。
丹田还在隐隐作痛。潮汐功法第四层到底是勉强了,灵力用的时候爽快,过后便来讨债。她闭了眼,调息了半个时辰,才觉着那股胀痛慢慢消下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林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令羽将阵旗收好,撑着树干站起身,膝盖有些发僵。坐得太久了。
正要迈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令羽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李师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令羽抬起头,先是一惊,这人何时出现的?
三步开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月白长袍,眉目清俊,笑容和煦,周身气质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林子里暗,他站在那儿,倒像是一块会发光的玉。
有点眼熟。
她戒备的看过去,眯眼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
顾林。
当年清瑶城外,左沉的船上,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稳得像块石头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这副模样了。令羽打量了他一眼——比起小时候,他个子蹿了不少,肩背也宽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气度。
“顾师叔。”她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林缓步上前,走得不急不慢,风度温雅。
清月说的没错,他生得确实是好看的。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心安的和煦长相——肤色清润冷白,衬得眉目柔和干净;眉形修长微弯,自带三分温气。最惑人的是那双杏眼,瞳色浅亮,看人时总像含着一层柔光,笑起来眼尾轻轻上挑,暖意漫得人心里发松。鼻梁高挺却不锋利,唇形浅淡,一弯便是极标准、极好看的笑。妥帖,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令羽看着他,心里却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那个一身狼狈却不失傲气的男孩,如今笑起来倒像是练过的——每道弧度都恰到好处,每寸分寸都拿捏得当,像是对着镜子练了千百回。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他轻声道。
令羽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这人笑得温和,眼底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子里很静。月光还没上来,四下里黑黢黢的,只有他那一身白袍,亮得扎眼。
“那时候在清瑶城,”顾林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我记得你一直跟在后面,话不多,但很机灵。”
令羽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机灵?她那时候恨不得把“我很乖别杀我”几个字贴在脑门上,左沉看她一眼她就腿软,就差跪下喊爷爷了。这人管那叫机灵?
“顾师叔记性好。”她淡淡道,“我那时候吓得腿软,倒是师叔你,稳得很。”
顾林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像是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
“后来听说你进了自流宗,一直没机会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故人叙旧,“如今在哪个峰当值?”
令羽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什么意思?失忆了不成?上回王十请喝茶,明明自己也在场。怎么如今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林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瞧我这记性。”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上回王十请喝茶,我心里想着别的事,竟没跟师妹正经说上话。是我的不是。”
令羽没接话。
她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那点疑惑又深了一层。
“顾师叔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她拱了拱手,语气淡淡的,“刚出秘境,身上脏。”
顾林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好。改日有机会,再向师妹请教。”
令羽转身就走。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林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见她回头,他又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他脸上,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令羽收回目光,转过身,脚步加快了些。
顾林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层温润的光也敛了下去,露出底下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林间,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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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令羽去事务堂兑换筑基丹。
灵石交出去,玉瓶到手。她低头检查,拇指拨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是正品,年份也足。她正要收起来,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宜山真人。
令羽动作顿了顿,侧身让到一旁,低头行礼。
这位金丹真人她是记得的。清瑶城里,他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他们这些散修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子。那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人的袍角从眼前飘过,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此刻,宜山看见她,竟是微微一怔。
他停下脚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李令羽?”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意外,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筑基丹准备好了?不错,好好修炼。”
令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垂首道:“多谢真人关怀。”
她正要告辞,宜山却像是来了兴致,又问了句:“陆离峰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我。”
令羽后背微微发凉。
她抬起头,看了宜山真人一眼。那张脸上笑意温和,眼神关切,像极了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
清瑶城中那个目中无人的金丹真人,怎么会对自己一个外门弟子这般和气?
宜山真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笑意微微一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里走去。
令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事务堂深处。
手心微微出汗。
她握紧手里的玉瓶,快步离开。
去藏书楼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林子。这林子她走了无数回,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可今日走到这儿,脚步却不由得顿了顿。
前面那丛灌木,她记得的。当初程岩跟踪她时落下的那道印记,就在那后面。她下意识抬眼看去——那处如今空空如也,什么异样都没有。
令羽微微松了口气。听说程岩已经出了宗门,外派去了。想来幕后无论是谁,自己相安无事多年,那件事算是过去了。
可心里总有些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站在林子里,风从树梢穿过,吹得叶子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明明是个好天气,她却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藏书楼里很静。
她直奔二楼,在角落里找到一排关于筑基的典籍。玉简、竹简、帛书,堆了满满一架。令羽一本本翻过去——《筑基要诀》《丹田筑基论》《筑基心得汇编》。
她挑了几本,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页翻起来。
翻着翻着,心思便飘到别处去了。她体内灵种跟了她这么多年,还算安分。可筑基是大事,丹田重塑,经脉拓宽,灵力凝液……它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合上书,上了五层。
五层的典籍比楼下少得多,架子也旧,落着薄薄的灰。她一排排看过去,目光掠过那些讲功法、讲丹药、讲阵法的玉简,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本《丹田异物考》
令羽蹲下,翻开《丹田异物考》,找到关于灵植的记载:“筑基之时,丹田灵力汇聚,异物若存,必生反应。轻则灵力紊乱,重则丹田受创。然若有法引导,亦可化害为利……”
化害为利?
她往后翻,想找引导之法,却只找到一句话:“各人异物不同,法门各异,需自寻其道。”
令羽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从藏书楼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她心里还在翻来覆去想着那本典籍上的话——“筑基之际,丹田重塑,灵植或与之相融,或趁机扩张。”
若到时候真出了岔子,总得备点什么。
她低头盘算着,没注意看路。
刚走下台阶,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一只手虚虚扶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令羽抬头。
顾林站在台阶下,像是刚好路过。见她抬头,他脸上浮起那副标准的和煦笑容。
“李师妹,好巧。”
令羽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通往丹宝阁的那条路。这人……是特意等在这儿的?
“顾师叔。”她点点头,想绕开走。
顾林却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
“师妹别急着走。”他笑吟吟的,“我们也算旧识,不若唤我顾林。”
令羽抬眼看他。
笑容还在,眼底却没了那天的温和。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叔客气,也别再师妹师妹的唤我,免得坏了门中规矩。”
顾林看了看四周,忽然抬手——一道隔绝阵落下,将两人罩在其中。
令羽眉头微皱,手按上千机引。
“别紧张。”顾林语气轻松,“只是说点私事,不方便让人听见。”
令羽没说话,乖乖的等着。
顾林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垂眼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我师父是玄和真君。”他开口。
令羽挑眉:“我知道。”
“那你不知道他寿元将近吧?”顾林
令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林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乃散修出身,半路进的自流宗,一路摸爬滚打到元婴。表面光鲜,底下全是窟窿。若此次天外域再寻不到机缘,你说,他会如何?”
令羽没接话。
她不明白,这事与她有何关联,难道自己有什么东西是玄和觊觎的吗?
那边顾林却道“两年多以前,我在静室外听到他和师兄谈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令羽。
“他们在说关于你的一些只言片语。”
令羽心里一沉,眼前忽然闪过宜山真人客气的面容。
“他们的言语中,我猜到说宗门对你有特殊照顾”顾林一字一句,“还有就是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令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呢?”她看着顾林,“顾师叔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帮我?”
顾林笑了。
那笑容和煦依旧,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帮?”他轻轻摇头,“李师妹。我没那么好心。”
他往前一步,隔绝阵的光幕微微颤动。
“我只是很好奇——”
他盯着令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上心?”
令羽看着他,看着那张阳光干净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他还淡,还冷,看自己无依无靠,是谁都来威胁踩一脚吗?
“你师父寿元将尽。”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应该不是想做个好徒弟,那么你来问我,恐怕是他对你有威胁——或者,你感觉到了威胁。你想用我身上的东西,来要挟他,或者取信于他。”
她微微抬起下巴,盯着他的眼睛。
“我说的对吗,顾林师叔?”
顾林面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淡了下去。
令羽不退,反倒又往前凑了半寸,眼风直直扫过他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你想借元婴真君的名头压我,叫我慌了神,便乖乖任你摆布?”
顾林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师妹果然是个明白人。”他嘴角微弯,却带着几分苦涩,“可你误会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挟制你。”
他略顿一顿,目光定在令羽面上。
“我是想——”
“想与我做交易?”令羽截断他的话。
顾林一怔,随即笑了。
这一回的笑,少了那层刻意装点的温煦,反倒添了几分真意。
“师妹通透。”他点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你可愿,与我联手?”
令羽没有立刻答话。
她打量顾林——那张脸还是干净的,眉目仍是俊朗的,只是笑意褪尽之后,眼底藏着的锋芒便再也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