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57章 商议 说回半个月 ...
-
说回半个月前。
万象山之巅,天衍真君闭关推演已有七日。
阵纹在他周身流转,时而明亮如昼,时而幽暗如渊。第七日黄昏,那些纹路骤然一收,天衍睁开眼,脸色苍白了几分,眼底却有精光闪过。
“西南。”
守在洞外的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西南有什么?
几乎不用多想——临泽山脉,那处天外域。
和光真君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那处天外域出现得蹊跷,道魔两家对峙许久,却始终没能勘破其中玄机。如今秘钥指向那里,看来这“天外域”三个字,从一开始就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需要多少人?”他问。
天衍摇头:“人多无用。那地方……怕是要大家一起勘破。”
这话说得隐晦,在场之人却都听懂了。
秘钥之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哪一家能独占的。
消息传出后,万象山上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不甘,觉得到嘴的肥肉要分出去;有人盘算,或许能借此机会摸清别家底细;也有人不动声色,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盘算来盘算去,最后决定——各凭本事。
留一部分人继续守在万象山,另一部分人,去临泽山脉。
几日后,万象山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走了的,大多是门派中还有余力的长老,领了命赶往临泽山脉;那些留下的,要么是放心不下这边,要么是觉得去了也未必能捞到好处。
最后真正动身往西南去的,不过四五人。
天衍真君必须去——他是推演之人,秘钥的方位是他算出来的,他不去,这一趟便没了方向。
和光真君也不能不去。自流宗如今在外的话事人是他,这等大事,总要有人出面。
承天剑派也来了人。那位一直以修仙界龙头自居的门派,怎么可能缺席?来的是个中年模样的剑修,眉眼冷峻,背着一柄古剑,站在那儿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他没跟任何人寒暄,只是远远站着,目光落在临泽山脉的方向。
窟魔门的无尘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他那沉默寡言的师弟。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阴影,融入这队人里,不声不响。
还有两个魔修——窟魔门的无尘,和他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师弟。
都是老狐狸,谁都清楚,秘钥面前,道魔也好,正邪也罢,都是虚的。到了那一步,能信得过的,只有自己。
和光真君和天衍真君一路结伴南行,半月后,终于抵达白云城。
令羽若在此处,定会认不出这座她曾短暂栖身的小镇——街道依旧,屋舍依旧,却空无一人。
没有凡人,没有低阶修士。
整座城像是被抽空了魂,只剩下那些紧闭的门窗和偶尔掠过的灵舟,证明这里还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和光站在城门前,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秘钥现世的消息传出,这里该是热闹非凡。元婴结丹云集,各方势力交锋,即便不打得天翻地覆,也该是暗流涌动。
可眼前这座城,寂寥得像是被遗弃了。
天衍真君到了临泽便去了天外域,和光自然要去宗门驻地
“和光道友,久仰大名。”一个声音从城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是个老者,鹤发童颜,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上面刻着“玄和”二字。他朝和光稽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那双眼睛却始终半阖着,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玄和真君。
和光还礼答:“有劳道友相迎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贫道虽与道友同在一宗,却总是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和光还礼,淡淡道:“玄和道友客气。”
“哪里哪里。”玄和笑着摇头,“道友当年渡河而去,远赴他乡求道的事迹,贫道可是听说了不知多少回。一直想寻个机会请教,只是道友多在闭关,贫道又常年在外云游,始终不得其便。”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引和光往城中走,口中不停:“不想今日竟在这白云城相遇,可见缘分这事,当真是说不准的。”
和光随他迈步,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位玄和,他倒是听说过。半路进的自流宗,散修出身,一路摸爬滚打修到元婴。在宗门里平日很少露面,偶尔听说也是在外云游或是闭关。两人虽是同门,真正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此刻见了,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最是会做人。谦逊温和,见人先笑三分,说话滴水不漏。道门提起他,都说是个厚道人。
只是这“厚道”二字,元婴期活到今天,背后有多少东西,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位同门取代了本该出现在此处的的云仓派人又是作何打算?
玄和也在打量和光,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位同门太上长老,平日里九不出关,怎么为着这个小小的天外域亲自出来了?
他当年可是渡河而去,去过其他修仙之地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机缘没碰过?
何况他如今才千岁不到,元婴后期,寿元还充裕得很——哪像自己,表面光鲜,实则已经能听见寿元流逝的沙沙声。
这种人对天外域也如此上心?
玄和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笑容依旧得体。
“玄和道友。”和光开口,“其他人门人呢?”
玄和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莫师妹觉得魔门停手太过蹊跷,亲自去苍梧山查看迷雾森林和天堑了。青阳回去闭关。”
和光点点头,没再多问。
也能理解。之前天外域现世,道魔大战一触即发,不管是安危还是利益,都要争一争。如今迟迟没有动静,干耗着确实无益。
人少些也好,行事反倒便宜。
两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步声清晰可闻。玄和走在前面,背影笔挺,道袍随风轻摆,一派仙风道骨。
只是那双始终半阖的眼,偶尔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时,会露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和光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一早
道修这边,数位元婴凑在一处,议了整整半日。
话没说透,意思却都明了——天外域结界横在眼前,秘钥就在里头,谁都想进,谁都不愿让别人先进。
最后勉强达成共识:各宗门出一人,先合力将结界破开一道口子,进去探探虚实。若能谈判,便谈判;若不能,再做打算。
人选定了,却没人急着动身。
承天剑派那位中年剑修往那儿一站,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以修仙界龙头自居的宗门,此刻却像是不急着出头,只等着别人先开口。
无相宗的天衍真君看了看众人,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既然都无异议,那便按此议行事。结界破开后,谁先入、入几人,届时再议。”
他不揽权,话却说得滴水不漏,隐隐已是话事人的姿态。
自流宗这边,玄和真君笑容温和,正要接话,余光却瞥见和光真君——这位同门太上长老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远处结界上,像是压根没打算开口。
玄和唇角的笑顿了顿,旋即恢复如常,只道:“天衍道友说得是。”
话是附和,语气里却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
万法宗紧挨着云仓派站着,两宗修士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不再出声。云仓派那位长老面上带着笑,话却说得小心,一句多余的都不敢有——没有话事人在场,只能敬小慎微。
归元派来了位元婴初期的老者,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只是听着。有元婴坐镇,就够了,出不出头,另说。
神宗皓月真君没来。来的只是个金丹后期,说是“真君另有要事,遣贫道先行听候差遣”。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各有计较。
武灵宗的修士站在人群边缘,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捡漏这种事,他们最擅长。
魔修那边更热闹。
窟魔门、魅魔宗、天魔宗,三家各据一方,谁也不挨着谁,谁也不理谁。偶尔有眼神交汇,也冷得很。可一旦有人朝道修这边多看一眼,那三道目光便齐刷刷转过来,冷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警惕。
对外这件事上,他们倒是出奇一致。
佛门来了两个和尚,一个老僧,一个中年。老僧垂着眼,手中捻着佛珠,从始至终没开过口;中年僧人站在他身侧,也只静静听着,不问、不争、不出头。
像两尊摆设。
天衍真君将众人神色一一看在眼里,最后道:“既如此,那便破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