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58、第58章 妖帝现世 空中忽然一

　　空中忽然一阵扭曲。

　　一个身穿裘衣、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形宽阔如山，一袭玄色大氅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劲瘦而遒劲的腰线。他生得并不粗野，五官甚至称得上端正——眉骨高耸，鼻梁如刀，下颌线条刚硬利落。

　　紧接着四道身影踏步而出。

　　左侧那位青衫文人模样，指间捏着一卷书，脚下却有水纹凭空而生。他面容清瘦，一双竖瞳深不见底——分明是人，却让人想起万丈深渊。

　　右侧那位身形魁梧如铁塔，着短褐，露出的臂膀上筋脉虬结。他只是悬在那里，空气便似有了重量，压得下方山石无声龟裂。

　　中间一人着白袍，面容冷峻，周身风声紊乱，在他身外三丈处溃散成漩涡。他就那样静静立着，目光如隼，俯瞰众生。

　　后方那女子素衣赤足，发间簪一朵野花，三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盈盈而立，眼波流转间，你恍惚觉得自己已被看穿三生三世。

　　四道身影一字排开，惊艳，且危险。

　　妖修界合适统一了，十年前不还是几大妖王相互倾轧，妖帝又何时现世？

　　御灵宗为何没有一点消息？

　　等等，在场之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御灵宗一人。

　　为首那人像是没看见众人变幻的脸色，慢悠悠地落在一座不知何时出现的宝座上——那宝座由万兽骨堆砌而成，散发着森然威压。

　　他坐下，悠闲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眼前这群元婴修士只是蝼蚁。

　　他连嘴唇都懒得张太大，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漫出来的：

　　“行了，大眼瞪小眼的，那万灵老儿……还不够本君塞牙缝的。”

　　魔修几人略显嘲讽。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魔门和妖修，早已达成共识。

　　难怪魔修能轻易进入道修腹地，想来是借道妖修大陆。

　　糟了。

　　万脉山传送阵……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那是各大宗门耗费百年心力，为抵御兽潮而开辟的传送阵。平日里闲置，一旦兽潮来临，便是运送修士、补给的最快通道。

　　更重要的，那是防线。

　　万脉山后面，是多数道修经营了数百年的纵深腹地。灵脉、矿场、宗门驻地、凡人城池——全都倚仗那道防线护卫。

　　如今妖修悄然进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那万脉山的传送阵呢？

　　众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反向传送。

　　若妖修控制了传送阵，若他们能通过阵门直接进入道修腹地……

　　没有人往下想。

　　在场的元婴真君脸上还维持着镇定——到了这个境界，谁不是见惯风浪？再大的事，也得先稳住。

　　可后方随行的结丹修士，已经动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机缘，自身赖以生存的宗门安稳，才是实打实的。顷刻间，一大半人化作流光，朝来路疾掠而去。

　　“速回宗门，严防死守！”承天剑派那位中年剑修头也不回，只抛下一句话，声音冷硬如铁。

　　他身后两名结丹修士当即领命，转身便走。

　　天衍真君抬手一挥，一道传讯符自袖中飞出，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他身边的王姓修士一言不发，紧随那道传讯符而去。

　　万法宗那位长老也动了。他低声吩咐几句，身边几人立刻分散开来，朝不同方向疾掠——有回宗门的，有去云仓派报信的，还有往万脉山方向去的。

　　归元派的老者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身后几人耳中：“你们也回去。护好山门，若有异动，即刻焚符。”

　　那几人领命而去。

　　武灵宗的修士更是干脆，一句话没留，人已经消失在来路的方向——捡漏可以，拼命就算了。

　　佛门那两个和尚仍站着没动。老僧垂着眼，手中的佛珠捻得快了些；中年僧人侧身，低声对身后的小沙弥说了句什么，那小沙弥点点头，转身便走。

　　玄和真君也动了。

　　他面上仍带着那副得体的笑，脚步却已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寸。余光扫过妖帝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又掠过那四个形态各异的妖修，最后落在和光真君的背影上。

　　这位同门太上长老，倒是站得稳。

　　玄和心中转过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侧身，对身后那名自流宗的结丹修士低声道：“你且回去，告知摩珂守住山门，明月若从苍梧山回来，即刻传讯于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

　　那修士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

　　玄和这才转回身，重新站定。脚步比方才又往后挪了半寸——不多不少，恰好是和光真君身后半步的位置。

　　既不是第一个走的，也不是站得最前的。

　　恰到好处。

　　妖帝仍坐在那万兽骨堆砌的宝座上，看着眼前这些元婴真君们一番布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到那些结丹修士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悠悠开口：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他从宝座上站起身，负手而立。

　　“结界打开后，里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结界方向，像是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本座先挑，东西五成归我。”

　　话音落下，场中一静。

　　承天剑派那位中年剑修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妖帝却已转过头来，看着他，唇角似笑非笑。

　　“剩下的你们各凭本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施舍。

　　魔修几人脸色不由一僵，原以为是盟友，没想到是强盗。

　　众人都不敢应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妖帝意味着什么。

　　万妖之首，修为至少元婴之上，实力需碾压众妖方能服众。最可怕的是他们那副强悍到离谱的体魄——法体双修的道修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

　　这些尚可应对，群起而攻之未必没有胜算。

　　可若眼前这位，是那传说中的“伪窍期”呢？

　　未动手之前，谁也不敢赌。

　　天衍真君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容得体：“妖帝亲临，是我等失迎。正事……自然好商量。”

　　“那是你们的事。打也好，商量也罢，我不管。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

　　“东西我先挑，谁动我宝贝，我动他的宗门。”

　　说完，他重新坐回宝座，靠进那堆森白的兽骨里，闭目养神。

　　众人闻言，面色各异，心中却是一个念头——

　　这意思是，活你们干，东西他先拿。

　　天衍对这机缘本无期待，他为秘钥而来。暗中与万象山旧识传音数句，众人微不可查地点头。

　　他垂下眼，神识悄然散开，与几位从万象山同来的老熟人对上了暗号。

　　玄和真君站在和光身后半步的位置，面上那得体的笑还挂着，指尖却已悄悄攥紧了袖口。

　　他这趟来，想要的是实打实的机缘——最好有能续命的丹药，能突破的天材地宝。

　　可如今……

　　他看了看天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扫了一眼承天剑派那位冷峻的剑修，最后落在闭目养神的妖帝身上。

　　这些人，都无动于衷？

　　玄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衍真君上前一步，朝妖帝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妖帝前辈，万象山通往灵界的通道已然现世，晚辈推演得知，开启大殿的秘钥，就在此处结界之中。”

　　妖帝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天衍继续道：“若结界内果真有此物，还望前辈高抬贵手，允我等携秘钥前往万象山。届时灵界通道开启，前辈自然也在其中。”

　　妖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了。

　　天衍神色不变，转向众人，声音清朗：

　　“诸位，我们一起破开结界之前，想与诸位约法三章。”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开启结界之前，任何人不得互相动手伤人。违者，共击之。”

　　“第二，结界开启后，若寻得秘钥，不得私藏。秘钥归属，届时再议。”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妖帝身上，又移开。

　　“第三，若结界内另有天材地宝，各方凭本事获取。但有一条——”

　　“不得赶尽杀绝，不得灭人满门。违者，共击之。”

　　他说完，退后一步，看向妖帝。

　　妖帝没睁眼，只点了点头。

　　众人沉默片刻，陆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