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5、跟我回家 “咦，是你

　　“咦，是你啊小妹妹！“

　　清亮的少年音惊得令羽指尖一颤。她缓缓抬头，看见个麦色皮肤的皮衣少年蹲在三步外，笑得见牙不见眼。

　　修士！

　　她本能地按住腰间小剑。这具身体的原主若真有什么仇家......

　　“半个月前你杀灰狼救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凶。“少年挠挠头，“我爹说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

　　令羽终于想起那个血泊中的“诱饵“。当时她正试验张大叔教的狩猎技巧，哪管什么救人？

　　“我只是猎狼。“她起身欲走。

　　“等等！“少年急吼吼拦住去路，“咱们组队吧？那些大人嫌我们修为低......“

　　令羽眯起眼。修士间最忌交浅言深，这少年却像凡间孩童般天真。直到——

　　“你灵力枯竭得好厉害，“他突然凑近，“要不要试试我师父教的......“

　　寒光乍现！小剑已抵住少年咽喉。

　　“你能看穿灵力？“令羽声音比剑锋还冷。

　　少年吓得举起双手：“只、只能看练气期！而且必须是不足的时候......“

　　剑尖微微下压。

　　“我发誓！“他急得额头冒汗，“若有半句虚言，天雷轰顶！“

　　令羽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令羽忽然收剑入鞘——

　　“失忆忘了功法？“少年瞪大眼睛，“难怪你挖灵草不用灵锄......“

　　接着他干巴巴的道：“这就是你没有去接任务赚灵石的原因吗？”

　　令羽的指尖在野菜根茎处微微一顿。是啊，练气三层本该能接些简单任务了，可她却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使不出来。她轻轻点头，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其实...“方宇突然蹲下身，麦色的脸庞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我叫方宇，住在柳巷那边。“他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却又在说到“一个人住“时，眼圈悄悄红了。

　　令羽抬起眼帘。少年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故事：五岁那年被路过的修士发现灵根，父母带他千里迢迢来到白云城，却错过云仓派收徒。三年前那场意外后...

　　“要不要来我家住？“方宇突然凑近，眼睛里闪着光，“不收房租！就...就偶尔做做饭...“

　　“不会。“令羽硬邦邦地回绝，手中的小剑却无意识地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浅痕。

　　方宇的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果：“那、那买着吃也行！我们可以一起...“

　　“不必。“令羽转身继续挖野菜，背影瘦削得像根竹子。

　　暮色渐沉时，溪水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令羽的黑剑不知何时已抵在方宇喉间。

　　“方道友，“她的声音比山溪还冷，“跟着我意欲何为？“

　　方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就是...“

　　轰——！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令羽的树屋在灵光中四分五裂，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两人抬头，只见夜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斗法，余波将山林摧折。

　　“走！“方宇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令羽下意识要挣开，却听见身后又一道灵光炸响。她反手抓住方宇的衣袖，两人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中，她听见少年带着哭腔的喊声：

　　“我就说该去我家住的！“

　　“妹子，没事吧？幸好咱们跑得快！“城门前，方宇抹了把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令羽甩开他的手，眉头微蹙。

　　“诶，你不高兴啊？“方宇挠头，“难道真想观摩高阶修士斗法？“他压低声音，“听说前年有群散修围观夺宝，结果被胜利方灭了口......“

　　令羽瞳孔一缩。她虽知修士斗法凶险，却不知还有这等潜规则。

　　“今晚先去我家吧！“方宇指着城楼闪烁的禁制光纹，“白云城内禁止私斗，安全得很。“

　　穿过低矮的坊市，二人停在一座竹篱小院前。石榴花开得正艳，衬得土墙愈发斑驳。

　　“是破了点......“方宇踹开歪斜的栅栏门，“但绝对不漏雨！等交了猎妖任务，修葺一番能撑到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

　　“云仓派收徒啊！“方宇眼睛亮起来，“到时候咱们......“

　　令羽怔了怔。前世她是单灵根天才，如今这副身躯的资质......

　　“妹子？“方宇在她眼前晃手，“要不我掏空积蓄重修屋子？“

　　“不必。“令羽跨过门槛，“修士本当寻灵地而居。“

　　方宇笑容一僵。他当然知道该选灵气浓郁处，可这院子是父母......

　　令羽看着眼前不大的少年，看他从兴致勃勃到现在黯然神伤，一个修士居然沉溺过去，不思进取到此。

　　“发什么呆？“令羽突然回头，“不是说有功法要探讨？“

　　“看我，只顾说话，先进去”说着推开破旧的栅栏门。

　　竹篱围成的小院里，石榴花被雨水打落几瓣，黏在潮湿的泥地上。

　　方宇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局促地搓了搓手：“妹子，你住这间。“他指向左侧房门，木板上还留着几道划痕——像是孩童量身高时刻的印记。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粗布被褥浆洗得发白，窗台上摆着个缺口的陶罐，里头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

　　“以前我爹娘住的......“方宇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又急忙扬起笑脸，“有事就喊我！“

　　令羽点点头。房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少年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无话

　　晨雨如丝，木剑划破雨帘的声响格外清脆。令羽正练到第三式“燕回旋“，忽觉背后有道视线——方宇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看了多久。

　　“我、我去交任务！“少年慌慌张张抓起斗笠，临走时却又折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这个给你。“

　　兽皮上密密麻麻记着《长春功》要诀，边角还残留着孩童稚嫩的涂鸦，显然是方宇幼时练功所留。

　　“就当......就当交个学费！“他挠挠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反正入了云仓派也要换功法。“

　　令羽盯着兽皮上晕开的雨渍。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里，何曾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馈赠？心口泛起陌生的酸胀，像是有颗种子在冻土里发了芽。

　　“发什么呆？“方宇突然凑近，笑得露出虎牙，“叫声师兄来听听？“

　　雨幕中，少年揶揄的声音格外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