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4、学习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该是归家的时候，她拖着长长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客栈而去，可哪里是家吗？

　　一盏油灯在破旧的木桌上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令羽清瘦的身影。她缓缓摊开面前寥寥无几的家当：

　　几块边缘磨损的碎银，一本只有剑招的残本剑谱，一瓶辟谷丹，一颗回春丸，一把黝黑光泽的小剑，一块被留作纪念的灵石。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谱扉页上“剑修同阶无敌“几个歪斜大字，令羽突然觉得耳根发烫。那日坊市里，卖剑谱的修士信誓旦旦的模样犹在眼前。

　　没有正统的修炼功法，令羽只能另辟蹊径——她每日静心内视，仔细感受着体内灵气流失的轨迹。通过反复观察与推演，她渐渐摸索出一些粗浅的规律：当灵气流经特定经脉时，若能以特定频率呼吸，便能稍稍减缓灵气的逸散速度。

　　虽然这法子远不能达到引气入体的效果，但至少让她不再像个漏气的皮囊，眼睁睁看着修为一日日消退。

　　为防自己误入歧途，她开始强迫自己严格按照那本残缺剑谱修炼。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剑，直到双臂酸软抬不起来。一招一式反复揣摩，直到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可一月过去，除了身法比从前灵活些，剑势比往日凌厉些，她的修为依然停滞不前。那本所谓的《凌霄剑诀》，终究只是些没有心法支撑的空架子。

　　白日里那个被老妇人举着树枝追打的修士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堂堂修士，却被凡人母亲当街训斥——当时只道温情，现在倒是觉得荒唐可笑，此刻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个笑话？

　　令羽用力拍了拍脸颊，该认清现实了。

　　修炼既已无望，便只能先顾着活下去。她那半吊子剑法，正经猎队自是看不上眼，至多做个帮人背猎物的小学徒。不过借此机会继续练剑强身，倒也不错。

　　这两月来，她跟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学会了生火做饭，从老猎人那儿讨教了剥皮烤肉的手艺。山间偶尔寻得的灵果，虽不能助她修炼，好歹能让体内残存的灵气不再继续消散。

　　晨光微熹时，她将最后几块碎银换成铁锅、粗盐和麻绳，连同那本残缺剑谱、黝黑小剑一起塞进张玉阳给的灵石袋——堂堂储物法器，如今竟沦落成杂货兜，若让正统修士见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树屋藏在密林边缘，恰好在凡人猎户能涉足的最深处。粗壮的树干上，离地一丈高的树杈托着个歪斜的木屋，屋顶茅草早已腐烂，但骨架还算结实。令羽踮脚摸了摸门框上风干的树脂——这屋子，至少荒废了十年。

　　当她终于补好最后一块漏风的墙板时，夕阳正将云海染成橘红色。树屋在余晖中投下温暖的剪影，像只蹲在枝头休憩的鸟。令羽抱着膝盖坐在门前，第一次感到漂泊已久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这一夜，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噩梦惊醒。只有山风轻摇树枝的沙沙声，和她均匀的呼吸。

　　晨光穿透林隙，为葱郁的山林镀上一层金边。

　　“唰——唰——“

　　剑刃破空之声惊起几只山雀。令羽身形如燕，木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虚影。剑锋过处，野草齐刷刷断落，露水溅起细碎的光。

　　一个漂亮的回身突刺后，她收剑而立，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张大叔今日来得迟了。

　　自山中野果成熟后，饥饿再不是困扰。那本残缺剑谱虽不能助她修炼，却让她的身法愈发敏捷。上月正是凭着这飘忽的步法，她才能及时救下误入狼群的张大叔。

　　“狩猎不是厮杀。“老人包扎伤口时这样告诉她，“要像对待情人般了解猎物，用最温柔的陷阱取它性命。“

　　想到这里，令羽又往前踱了几步。茗豹最喜雨后初晴时出没，昨日就该是狩猎的好时机。那畜生虽未入阶，但筋肉蕴含的稀薄灵气，足以让聚贤酒楼开出两块灵石的高价——够她买一颗回春丸了。

　　令羽沿着张大叔常走的山径一路寻去，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早该遇见采药的樵夫或巡山的猎户。可今日一直走到城郊，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李大叔？“她拦住街边肉铺的伙计，“可曾见过猎户老张？“

　　伙计手里的剔骨刀“当啷“掉在案板上。

　　“你、你不知道？“肉铺老板他压低嗓音，“前日跟个修士去猎钢鬃野猪，结果......“粗糙的手在脖子前一划，“那修士倒是捡回条命，听说腿废了。“

　　里间突然传来妇人尖利的骂声：“灌了几口黄汤就满嘴跑风！老张要不是为了他家那个病秧子，犯得着接这种要命的活儿？“

　　老板顿时缩了脖子，冲令羽挤出个讨好的笑：“仙凡有别嘛......“

　　“有别你个鬼！“布帘“唰“地被掀开，一个系着油围裙的壮硕妇人横眉立目，“要不是你们这些修士整天收什么'妖兽心头血'，老张能......“

　　令羽默默退后两步。

　　走出很远，那妇人的咒骂还在风中飘荡。她摩挲着腰间小剑，忽然想起张大叔说起儿子时发亮的眼睛：“那小子灵根弱是弱了点，可万一......“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令羽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仙凡之别，原来不止在寿数，更在这求不得的执念里。

　　和风拂过山岗，带着灵气的野菜在阳光下舒展叶片。令羽蹲在草丛间，手中铁剑精准地插入泥土——剑尖轻轻一挑，整株灵蕨完好无损地跃入掌心。

　　没有灵石的日子，这便是最好的修炼。

　　自打决定暂不猎杀妖兽后，她的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晨起练剑，午后采药，日落时对着那本残缺剑谱参悟。野兽换不来灵石，但那些沾染灵气的野菜，好歹能让经脉不至于彻底枯竭。

　　“修士的经脉，就像旱季的河床。“她想起张大叔佝偻着背挖灵草的模样，“若长期干涸，日后就算有灵泉灌注，也再难恢复。“

　　腰间的乾坤袋突然轻颤——这是用最后家当换来的宝贝，虽只有麻袋大小，却让她不必再背着锅碗瓢盆满山跑。唯独那把黝黑小剑，死活不肯进去，倒成了挖野菜的利器。

　　“咦，是你啊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