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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泽 进城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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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北面隐约有灵气波动。几个修士正往那个方向去,想必是修仙者聚集之处。岳翎摸了摸颈间尚未痊愈的伤口,抬脚跟了上去。
果然,眼前一排杉树挡在眼前,树中间闪烁着几点亮光,岳翎打出一串手印按在光亮处,只听哗的一响,树林间出现一阵白雾。
还好,和姚乌城一样。
穿过白雾,一阵浓郁的灵气铺面而来,岳翎的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畅快,目之所及是青石铺就的地面和两边林立的大小商铺。街道商铺比不上姚乌城的富力与气派,但胜在干净整洁。
岳翎的进入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虽然她一身狼狈,但修士好斗,像她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敢问仙子可是采买补给”一个眉眼灵活的黑瘦少年站在岳翎两步处拱手问道。
岳翎打量少年一眼,见他修为是练气一层的小修,便放松了下来。
“仙子,小的是向导,也是掮客,无论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交给小的跑腿,小的收费1块下品灵石”少年熟络的说道。
“多谢”岳翎淡然拒绝,她不想显露自己的窘迫。
少年也是见小姑娘年龄小修为高,多半是那个家族娇蛮小姐落难,但对方拒绝也算正常,便知趣的微笑离开了。
岳翎见少年果然离开,便按照姚乌城布局判断了一番,向着东面散修的摊位而去。
一个时辰后,岳翎黑着脸走出了坊市。
岳翎攥着剩下的灵石,站在街角发愣。
以前听族中姊妹抱怨历练时灵石不够,她还暗自嗤笑——身为岳家子弟,何时为这些俗物发过愁?丹药、法衣、灵石,从来都是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洞府前。
可如今……
成衣店伙计斜睨的眼神,酒楼小厮捂鼻驱赶的架势,都明明白白告诉她:在这修真界,一块灵石就能压弯人的脊梁。
她最终花了三块灵石兑成灵珠,勉强买了2套粗布衣裳,又寻了间简陋食肆填饱肚子。
热汤入喉的瞬间,她才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晨光穿过树隙,斑驳地落在枯瘦的小女孩身上。她盘坐在潮湿的苔藓间,十指深深掐入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又失败了。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岳翎——不,现在该叫李令羽了——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三日前,她在这处灵气尚可的山谷中尝试运转《雪姬诀》。那是她前世赖以成名的冰系功法,曾让她二十岁便筑基成功,傲视同辈。可如今,任凭她如何催动口诀,周身的灵气都如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始终无法引入经脉。
“果然......”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
低头看着自己营养不良的双手,指节突出,皮肤粗糙,哪里还有当年那冰肌玉骨的影子?恍惚间,她想起了岳家那个叫岳清的庶子。
那孩子天生聪慧,却因母亲是个凡人,在族中备受冷落。五岁测出四灵根后,便被丢到偏院自生自灭。后来某日,他突然消失了,无人问津,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概和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一样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飘散在晨风中。
拖着疲惫的身子,她来到一处积水的石洼前。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枯黄的面颊,突出的颧骨,衬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大得吓人。她试着扯了扯嘴角,水中的倒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丑。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把木剑。剑身粗糙,却被人用草绳精心缠绕,光滑的剑柄上弯弯扭扭刻着一个约莫像“翎”的图样。
到和自己有些缘分,岳翎牵起嘴角。
曾经的岳家大小姐,何时在意过这等粗陋之物?
如果没有踏入那扇门…
想到这里,她脸色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岳翎已经死了。”她对着水中的倒影说道,声音颤抖却坚定,“现在活着的,是李令羽。”
李是母亲的姓,翎是爷爷赋予她的名,她舍不得丢掉。
手指收紧,铁剑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痛。
“不管你是谁......”她轻抚剑身上的刻字,“我都会查清楚你的仇人,然后——替你好好活...”
山风突然静止,小剑竟被捏的微微发烫。
临泽山,云仓派
剑光划破云层,张玉阳稳稳落在山门前。守门弟子接过身份玉牌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半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如今却已是筑基师叔。
“恭迎师叔回宗。”
两名弟子恭敬行礼,却在交接玉牌时露出困惑之色。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年轻些的弟子才嘀咕:“这位师叔好生面熟......”
“嘘!”年长者急忙制止,“莫不是那位......”手指悄悄比了个“九”
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中,唯有一人能让师姐师妹们争相打探行踪。
三日后,整个云仓派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张玉阳在外筑基成功了!”
“三灵根,未用筑基丹,二十五岁!”
“临海真君亲自收徒!”
消息如野火燎原。往日对他暗送秋波的女修们,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打探他的喜好。执事堂的门槛险些被踏破——全是来打听这位新晋天才何时出关的。
与此同时,白云城的破旧客栈里,令羽正盯着掌心最后一块碎银发呆。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伤口早已愈合如初。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每呼吸一次,体内灵气就消散一分。
像捧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窗外飘来茶肆伙计的吆喝:“新到的云雾灵茶,三灵石一两——”
她突然想起岳珊。那个被她嘲笑“不务正业”的堂姐,如今怕是正靠着制茶手艺活得滋润。而自己这个“天才”,却连最基础的聚气都做不到。
好在,原本枯黄的掌心如今已有了血色。
灵气滋养过的身躯终究与凡人不同——五感更敏锐,气力也更持久。可这具身体就像个漏水的皮囊,每用一分力气,体内残存的灵气就消散一分。
修士不像修士,凡人不像凡人。
她苦笑着收起手掌。
“姑娘若想去云仓派,要么花二十灵石乘飞舟,要么等明年开春的收徒大典。“练气一层的向导白灵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嘛......”
她上下打量令羽破烂的衣衫,意思很明显:你连饭都吃不起,还想乘飞舟?
令羽默默攥紧了仅剩的两块灵石。
坊市角落,一个邋遢老头正在甩卖旧货。
“《凌霄剑谱》,两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哎哟!”
令羽已经将剑谱抓在手中。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简陋的人形,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剑修同阶无敌”
她眼睛一亮。
…..
“小道友,还没找到令尊啊?”青衣修士又一次拦在令羽面前,笑得殷勤。
“爹爹很快便来。“她侧身避开,脚步加快。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偶遇”了。
“城主府有寻亲登记处——“
“不必。“令羽猛地驻足,冷眼扫去,“你跟踪我?”
修士一噎。他本是仗着城主府背景,专骗落单修士入府的“路荐”,此刻被个丫头戳破,顿时讪讪。尤其当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睛时,竟莫名脊背发寒——这哪像孩童的眼神?
令羽趁机钻入人群,就势与老妇人一起离开,修士见状,只得作罢。白云城中凡人显贵不少,他不想惹麻烦。
待她确定自己摆脱了那人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冷翠山,妇人已经蹲在一颗野草边上认真且小心的刨挖起来。
“大娘,这是什么草药?”令羽蹲下身,好奇地望着老人手中沾泥的草。
“这叫苦麻菜。”老妇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用山泉煮过拌香油,香着呢!”
一旁的丫鬟急得跺脚:“老太太,您要吃什么,奴婢去买便是!”
“你懂什么?”老人挥开丫鬟的手,又指着一丛长茎草,“这荠菜和腊肉炒......”她忽然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我那时候和小丽啊,穷!吃不起肉啊,可她每次还是要和我抢,就像她家有肉等着似得,哈哈哈...”
咕噜——
令羽的肚子突然叫出声。她窘迫地按住胃部,这几日混在凡人猎队,却因不懂行情被克扣工钱,早已囊空如洗。
老妇人眯眼打量她破旧的衣衫,了然一笑:“饿啦?待会儿跟我吃野菜去!”
“老太太!咱没带锅——”
“哼,我自有办法,小姑娘来,我教你摘野菜,有些野菜这根…是甜的…”
“好啊!”令羽眼睛一亮,老妇人缺了门牙的笑容让她想起祖父——那个总板着脸,却会偷偷往她房里塞药膏的老人。
“哎呦,这小嘴甜的!”老妇人乐得直拍腿,泥手差点蹭到衣摆,被丫鬟急忙拦住。她冲令羽挤挤眼:“老婆子年轻时啊......”
山风拂过野菜丛,老人絮叨着抢荠菜的往事。令羽听着听着,恍惚看见病榻上的祖母——那位连摸她头发都要戴手套的贵妇人。
“老太太!天要黑啦!”丫鬟跺脚催促。
“催什么!”老妇人瞪眼,却对令羽伸出手:“扶老婆子一把。”
枯瘦的手臂温暖有力,像极了雪夜里祖父扶她走过长廊的手。
“哎呀,老太太您慢点!”丫鬟的惊呼打断了令羽的思绪。
抬眼望去,老妇人正举着树枝追赶一个中年修士——她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那修士约莫三十出头,此刻却像个顽童般抱头鼠窜,哪还有半点修士的体面?
“小姑娘,得空来南苑齐家玩啊!”老妇人突然回头喊道,缺了门牙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亮。
“娘!人家修士哪有空......”
“闭嘴!要不是你大侄子争气......”
争吵声渐远,令羽却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