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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苟延残喘 千音岭在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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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音岭在西北方向，以修行者的速度也需一天半的时间。
温荞紧赶慢赶，把时间压缩到了一天，在第二天寅时到达千音岭外围。
月亮西斜，还有大约一个时辰太阳才会升起。温荞爬上树，眺望远方，四周一片漆黑，山体遍布裂谷，深不见底。阴风掠过时，整座山脉便会发出凄厉的呼啸，夹杂着野兽的嘶吼。
要在这么一大块地方找人并不容易，她召来一些走兽，在其毛发处画符、念咒，再将其放走，等待它们带来线索。
在这过程中，温荞只能闭目养神。
直到下午，一只狐狸才带来消息，在千音岭东南角悬崖下的一个洞穴中，似乎有异常。
温荞迅速赶过去，路上的景色和她在梦中见到的越来越像，风中夹杂着一丝腥臭味。
快了。
她不禁有些亢奋，甚至忽视了垠霜在剑鞘中微微颤动。
而她赶到那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洞穴外的植物全都枯萎了，薄如蝉翼，碰到即碎，洞口处有一些动物的毛发，零散地落在各处。
这说明此地有魔物狩猎过。
她拔出剑，一手掐诀，变出几撮火苗，朝洞穴深处吹了一口气，那火苗飘飘荡荡，飞向前方开路。
垠霜现身，“我好像感知到了和主人相似的灵力，但这里气息混乱，很危险，不如让我走在前面。”
温荞点点头，跟在垠霜后面挤入山隙中，像梦里一样，走过一段有流水的洞穴，在拐角的地方，她听到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还有沙哑的人声。
“阿荞……是……吗？”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拐角的尽头被火光照射出一个黑乎乎的、佝偻的人影。
接着，火苗在拐角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熄灭，黑暗蔓延，只剩下她手心最后一株火苗，散发着微弱的光。
温荞心脏一紧，“师兄！是你吗？”
垠霜率先飘过去，却止在了拐角口，温荞忍不住喊话，“怎么样？是他吗？”
“阿荞，你来吧……是他。”垠霜垂下眼。
她寻着声音，扶着岩壁，快速跑去，血腥味越来越重，脚下愈发粘稠。
手心上的火苗闪了下。
她刚拐过角，一张扭曲的人脸就出现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半张脸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反复撕裂的伤口边缘已经焦黄、干黑，头发披散着，胸口以下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
这是周溯吗？
温荞怔了怔。
他随即用一只还算完整的手按住她的手心，湿热黏腻的触感，最后一株火也被压灭，手上的血肉被烫出一股焦味，他也毫不在意。
眼前一片漆黑。
“不、不要……看我。”他的口齿不是很清晰，声音沙哑得像锯齿，可能是损伤了声带。
温荞把垠霜剑收起来，搀扶着他小心坐下，刚坐下，她便感觉有一摊黏糊糊的血肉靠过来，新鲜的，还会跳动。
“阿荞……”他用两根纤细的手臂环住她，像树枝一样，布满了风雪摧残过的划痕。这样的姿势有些别扭，他像猫似地用爪子扒着她的肩膀。
她刚要撑起来调整坐姿，就听怀里的人喊出声来：“不……不许走！”
肩膀被他攥紧了，温荞僵在原地，“我不走，这个姿势不好，会压到你的手。”
他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给她留出些行动的余地。
调整好位置，她道：“我想看一下你的伤口。”
他轻轻摇头。
温荞和他商量，“我不看你的脸。”
还是摇头。
她换了个说法，“让我看一下吧师兄，难道你想让我一直担心吗？”
“很难…看。”
“那就快点好起来。”
他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将额头磕在后面的岩壁上，躲在阴影里。
温荞重新掐诀点火，火苗在指尖燃起，她小心地揭开粘连在他腹部的衣衫，入目便是一片溃烂的腐肉，边缘有些焦黑，未来得及清理的脏污融进伤疤里，隐约可见白森森的肋骨。
庆幸的是，这具身体的丹田是完好的，筋脉伤得不多。
她割掉已经发黑的腐肉，他倒吸一口凉气，腹部剧烈起伏，从肉的缝隙中挤出脓血。
“再忍一下，快好了。”她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朝痛处吹气，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觉得这样或许能减轻他的痛苦。
简单清理后，她将手放在伤处，缓慢释放灵力，他的身体久旱逢甘霖，吸收极快，新生的肉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覆盖旧的□□。
黑雾蒸腾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增长，与□□抢夺灵力。
“阿荞……阿…荞……”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她的名字，腹部的瘙痒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挠，温荞及时扼住他的手腕。
“再忍一忍。”
她加快了灵力输出的速度，却怎么也填不满空缺，皮肤停止了生长，灵力却被偷去增长修为，魔气蠢蠢欲动，他的新身体比她想得还贪婪些。
如此，只能少量多次的治疗了。
温荞熄灭火苗，敷药包扎，再从行李中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穿上，又拿了一条毯子裹住他。
他渐渐缓过神，将头靠在她的颈窝里，他觉得她身上很香，香气暖融融地钻进他的皮肤。
温荞摸摸他的脑袋，拨弄开碎肉，牵扯出那些黏连在皮肉中的发丝，然后剪掉，这让他既痛苦又酸爽，浑身颤抖地喘息着，紧攥着她的衣服，贪恋那一点欢愉。
她摸到他的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十分陌生，问：“这具身体是谁的？”
他沉默了一会，“一个魔修…罢了。”
声音异常平静。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脸，脸很快…就好了。”
“我知道，休息一会吧。”她的灵力也见底了，有些困倦。
他趴到她的耳朵边，一字一字地蹦出来，“抱…抱着我……不要走……”
她点点头，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溯现在还有作为人的意识，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想试试能不能让他舒服点，或者延缓他魔化的速度。
至少，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她不会考虑让他“解脱”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容身之处，如果回到宗门，会让师尊为难吗？或者去医仙谷，但他们似乎不收魔修？还有什么其他地方……
她还在思索着，周溯的呼吸渐渐平缓，他抱着她的手，将自己蜷缩起来。
温荞听到地下轰隆的流水，潮湿的水汽漫上来，外面好像在下雨。
她等周溯睡过去，轻唤垠霜，“现在是晚上吗？”
他从黑暗中现身，通体透亮，“还没，但太阳快下山了，你要休息会吗？”
“我出去弄些水来，你留在这，看着他。”
“好，小心。”
她慢慢抽出胳膊，生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周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握了两下，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行囊里取出水囊，朝洞口走去。
洞外的雨丝细密如针，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的水蓝中。
她接了水，回去时，却发现周溯就在洞口，他用毯子遮住了脸，扶着墙走出来。
垠霜毫无办法，只是一遍一遍地拦在他身前，他无奈地看向她，“我拦不住他。”
温荞点点头，搀扶住周溯，“好了，回去吧。”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刚要质问，“你去……”
“我去取水了，你听。”她把水囊举起来晃出声响。
但他依旧不依不挠地说：“阿荞，不可以……走…不许……”
他说着说着，喉咙口涌上来一股血腥气，随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温荞将他扶进去，把水囊凑到他嘴边，“先喝点水再说话。”
他别过头，咳得脊背弓起，固执地要她先答应自己。
温荞叹了口气，仰头含住一口清水。她轻捧住周溯的脸，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贴了上去。
水液从她唇间渡过去，带着山雨的清冽，冲淡了他喉间的血腥气。
她稍稍退开，“还要吗？”
他捂住了脸，然后点头。
温荞又含了口水，掰开他的手，这次故意慢慢喂给他，逐渐浸湿他的嘴唇，黑雾蒸腾起来，混合岩壁上的凝水，流下黑色的浆。
温荞和他碰了下鼻子，“以后出门前，我会告诉你的。”
他满足了，裹紧毯子，这条毯子也让他满意，上面满满的全是阿荞的味道，好喜欢，他幸福得晕死过去。
他睡着了，温荞也困了，但夜晚是妖兽出没的时间，她需要保持警惕，只能闭眼假寐。
垠霜在她身边蹲下来，铺开大片的衣摆，在潮雾里，他幻象的边缘微微晕染开，毛茸茸的。
他俯下身，轻声道：“睡吧，我来守夜。”
温荞半阖着眼，看见他银白色的睫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垠霜抚上她的脸颊，将吻缓慢地印在嘴角，这个吻比山雾还要轻，像一阵风吹过，带着剑灵特有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