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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希望渺茫 从梦中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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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苏醒时太阳已经西斜,阳光斜射进她的小屋,碎金一样的地面,只是山上天冷的快,她坐在躺椅上有些发凉。
温荞突然想到晚课要开始了,急急匆匆跑到大殿,帮着师尊扫洒净坛。期间,梦中的场景还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那模糊的脸,和周溯相似的声音,以及奇怪的话。
她不免走神。
师尊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拂尘扫过她的面前,“你随我来。”
温荞跟着她刚走出大殿,就被拎起手把了脉,又被捏着下巴左右看了下。
师尊:“吐舌头。”
温荞照做。
一套流程下来,师尊建议她:“早点睡吧,阴虚了。”
温荞只好向她解释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弟子可能魔怔了,恳请师尊给予指示。”
师尊用灵力探查了她的身体,沉思后道:“没有魔气,但像是近期碰了不干净的东西。”
“有可能是因为周溯吗?”她问。
“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总是梦到他,他一直念我的名字,还让我去找他。“温荞也稀里糊涂的,说不明白,”师兄好像……还活着?”
“微乎其微的可能。”师尊叹了口气,“你是亲眼见到他尸体的,应该明白这一点。”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算了,多说无益,还得你自己撞上南墙才行,我把窥灵镜给你,你睡觉时放在床边,若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它会记录下来,第二天你拿来给我看。”
温荞谢过师尊,得到许可,提前回去。
她把窥灵镜摆在床头,对准自己,又将垠霜放在身边,准备齐全,酝酿睡意。
……
梦中,温荞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四周花灯高悬,人声鼎沸。糖画摊子的甜香混着爆竹的火药味扑面而来,不远处搭了戏台,飘来咿咿呀呀的唱腔。
垠霜穿着素白衣服,只是不像往常披散着头发,而是用一根碧色发带扎起来,整个人与花红柳绿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庙会?”
她看到数量繁多的兔子灯,还有比较老式的纸样,推测道:“嗯,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后来这里发生了山洪,整个县都搬走了。”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还未来得及回头,那人已蹿到她跟前,“买好了,我们去灯楼那吧。”
来人穿着芽黄色的半袖衫,高挑身材,背着一柄长剑,头上随心的束发,还沾着方才挤过人群时蹭到的彩纸屑。
正是十五六岁的周溯。
此时的他脸蛋还未长开,带着年少的稚气,笑起来有两颗梨涡,一双桃花眼含笑看她。
温荞愣了下,随后警惕地退后几步。
垠霜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手腕,好帮她随时脱身。
“你怎么了?”周溯困惑地跟上来,“为什么要倒着走路?”
“你先别过来!”
“为什么不能过来?我又不是妖怪变的。”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东西,“快点,炸油果冷了不好吃。”
温荞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和记忆中别无二样。
她向垠霜看去,示意他没事,丝线收回,只留了一根绑在指头上。
周溯催促他们,“我们快去灯楼那,要点火了。”
温荞毕竟被骗过一次,要保持谨慎,“你走前面。”
“为什么?”
“我们不认路。”
“我们不是刚从那过来吗?你们有事瞒着我?”他嘟囔了几句,还是不情不愿照做了,时不时回头看她。
三人穿过各色小摊,越往里走,越是人挤人,甚至有被挤进河里的,好在立刻被捞了上来,没有争吵。
周溯回头,一言不发地拉住她的手。
温荞本想抽出来,看到他火光下红红的耳尖,想想又算了,拉着就拉着吧。
温荞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人潮,抵达灯楼。
一声锣响,灯楼自上而下逐层被点燃,悬挂于枋梁上的宝灯徐徐下降,随着烟花在空中绽放,节日氛围也到了顶点。
周溯捏了捏她的手指,“好看吗?”
她点点头。
“那以后也来吧。”
“好。”
到此为止,好似一切正常。
温荞短暂舒了口气,抬头却见灯楼上一盏莲花宝灯以诡异的方式熄灭了,不是呼地一下被风吹灭,而是天狗食月一样,一点点消失。
她迅速瞄了一眼周溯,没有异样,再抬头看灯,又灭了几盏。
周溯也发现了问题,眉头拧起,“那是……圣山脚下为什么会有魔修?”
不等他反应,花灯成片成片地熄灭,黑暗像瘟疫一样蔓延,只眨眼间便一片漆黑。
地面涌起黑雾,周遭的人群开始骚动,这熟悉的感觉,温荞一下子就联想到船上的梦境。
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都在寻找温荞的身影,离她最近的率先发现了她,随后,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盯着她,并向她靠拢。
周溯将她护到身后。
她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凌空画符,定身咒先控制住前两排人,垠霜又用丝线将他们吊起来。
“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开路,你逃出去。”话未说完,周溯已折断伸向温荞的一根手指,“走!”他拽着她往灯楼的反方向冲去。
这里都是普通人,他不能下死手,只用没出鞘的剑击打要害部位。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已经围成铁桶,哪能轻易摆脱,她的符咒赶不上人群翻涌的速度,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向外移动一分一毫。
就像船上一样,他们的脸变成了一个模样,嘴巴里吞吐出她的名字。
“阿荞,找到了,阿荞……”
“阿荞,阿荞,阿荞……”
“找我,千音……”
周溯有点嫌弃,“呃,干嘛变成我的样子?”
温荞看到周溯的腿上已沾染上黑雾,他的手正在发抖,黑雾妄图控制他的身体。
周溯也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腿好像没了力气,他掐了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皮肉里,不管用,又用力捶打,却仍阻止不了黑雾的侵蚀。
这场梦也快被污染殆尽了,垠霜扯了下温荞,“我们快离开这里。”
“可是出不去啊!”周溯又甩开一个敌人,他没有理解垠霜的意思,继续和那些不明物拼命。
“师兄,可以了!”温荞按住他,和他解释,“没关系,只是梦而已,我们不会死的!”
“梦?可是……”周溯喘着气,还努力保持着意识,他看着她,突然捧着她的脸撞上去,牙齿碰着牙齿,他吻得非常幼稚,毫无章法,还莫名其妙。
“师……”她含糊地唤他,却被他更用力地吻住了。
温荞摸到他的后背,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冷汗浸透了衣衫。
周溯突然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剧烈喘息。
温荞舔了舔被他磕破的地方,疼得龇牙,“你干吗?”
“你都说是梦了,亲一下怎么了嘛!”
“这……”
虽说的理直气壮,这个年纪的周溯到底脸皮薄,他压住不断打颤的手,脸颊泛着薄红,“你记住这个……记住是我,不是那些脏东西。”
温荞看着他的脸,想到曾经种种,眼睛酸涩,不断点头,“我一直记着你……”
人群再也遏制不住地推向他们,无数双手伸向她,扯着她的头发、衣服、四肢。
垠霜的绸缎缠上她的腰。
黑雾已经攀爬到周溯的胸口,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把剑硬塞给她,他的手扣在垠霜剑的剑柄上,鲜血顺着剑身的纹路渗入,蜿蜒出猩红的脉络,他最后将全部灵力、以及一部分神识注入到垠霜身上,“你要……保护她,带她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周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温荞狠狠推开。他的身影瞬间被人潮吞没,无数青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手臂、发梢,像沼泽般将他拖入深渊。
温荞踉跄着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师兄——!"
绸缎瞬间爆炸开,又迅速收拢,仅仅弹指间,她已回到自己的卧房,眼角噙着的泪都来不及落下。
她放下举在半空的手,任由眼泪掉下来,“师兄……”
垠霜环住她的肩膀,那些绸缎温柔地缠上她的手腕,带着剑灵特有的凉意,一点点抚平她紧绷的脊背。
她止住眼泪,看向垠霜,声音还带着哽咽,“我觉得他还活着,可能受了重伤,我得去找他,不管如何,我该去试试。”
垠霜点点头,伸手揩去她的眼泪,“好,我们去找他。”
……
第二天一早,温荞把窥灵镜交给师尊。
师尊看了又看,点着桌面道:“确实有外来的力量,但并不强烈,我给你个法宝就能屏蔽掉。”
温荞谢绝了师尊的好意,只道:“能找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吗?”
师尊眼神一凌,“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我明白。”
“这股力量的魔气很重,极可能是个陷阱。”
“但,还有一种可能……”
师尊接了她的话,“你是想说,他可能夺舍了他人的身体?”
温荞点了点头。
“那是仙门大忌,是魔修才会做的事情,一旦做过,尝到了好处,他对生死的敬畏会荡然无存。”
“为什么?”
“你想,要是靠一种术法,就能摆脱死亡,脱离六道轮回,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无上的资质,而不用付出一丝一毫的代价,你还会辛苦修炼吗?这个术法就是‘夺舍’。”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纠正他?”
师尊摸摸她的脑袋,“不要抱有太大希望,魔修与我们不同,他们进阶更快,消耗也更大,为了维持身体运转,杀人夺丹成了他们最好的办法,这是他们的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再强的意志也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说到底,魔修贪欲过重,她是不看好的。
温荞沉默了片刻,“即使如此,但他也许还活着,我能去……找他吗?我必须解决这件事,不然我的梦里会一直有他。”
师尊观察着她的反应,问:“如果他真的活着,你也找到了他,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温荞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应该帮他解脱。”
师尊微笑,知道多说无益,抬手下了一道护身咒,说:“那便去吧,那股力量的源头在千音岭,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