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太多，顾小姐》幽兰云溪

2、第二章 三笔小鱼 那张便

　　那张便签纸，是我收拾书包时偶然发现的。
　　淡黄色，折了两折，悄悄压在笔袋下面。展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清秀的字迹详细写着那道磁场错题的推导过程。这是月考卷上让我丢分的关键。而右下角，画着一条小鱼。
　　只有三笔。
　　一道弧线作身体，一个三角当尾巴，一个圆点是眼睛。
　　笨拙，生动，像在纸上游。
　　小章鱼。
　　这三个字突然撞进脑海时，我指尖微微发麻。
　　……
　　第二天数学课，我故意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老师讲压轴题时，我举手给出第二种解法。坐下时，果然对上她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藏着我看不懂的专注。
　　“顾同学。”她忽然凑过来，气息拂过我耳畔，“你的解法，可以用导数再简化一步。”
　　皂香混着纸墨味，淡淡地飘来。
　　她拿起笔，在我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式子。笔尖轻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写完，她在末尾画了个圈。
　　圈里，是那条一模一样的三笔小鱼。
　　“这是……”我喉咙发紧。
　　“标记。”她睫毛垂了垂，“我的草稿，习惯画这个。”
　　“为什么是小鱼？”
　　“因为我的名字。”她声音很轻，“章容鱼。”
　　空气突然安静。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句在舌尖打转的话，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
　　“所以……是小章鱼？”
　　她猛地抬头。
　　眼睛睁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像熟透的樱桃。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要化掉，“怎么知道……”
　　“猜的。”我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挺好听的。”
　　沉默在蔓延。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就在这时，她悬在椅子边的小腿，轻轻晃了一下。
　　校服裤脚擦过纤细的脚踝，一下，两下。
　　像猫尾巴，无意识地摆动。
　　“只有奶奶这么叫我。”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说我小时候……像章鱼一样黏人。”
　　我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耳尖红得透明。
　　“那你现在，”我听见自己问，“还黏人吗？”
　　问完就想咬舌。
　　越界了。太明显了。
　　可她没躲。
　　反而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没试过。”
　　没试过。
　　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没试过黏人？
　　还是没试过……对谁黏人？
　　“顾同学。”她又凑近了些。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可闻。
　　“你刚才，”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小声说，“心跳好快。”
　　我僵在原地。
　　“我听力很好。”她补充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完了。
　　我的观察，我的分析，我自以为是的冷静。
　　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她不仅在看。
　　她还在听。
　　听我慌乱的心跳，听我暴露无遗的破绽。
　　“我……”我想解释，却哑口无言。
　　“没关系。”她忽然笑了，重新坐直身子，“继续听课吧。”
　　她转回去看黑板，侧脸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那还在泛红的耳尖，和轻轻晃动的小腿，泄露了秘密。
　　……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
　　“我先走了。”她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顿了顿，“顾同学。”
　　“嗯？”
　　“明天见。”
　　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教室里空下来。我慢慢翻开物理课本，那张便签也静静夹着。
　　两条小鱼，一左一右，面对面。
　　像在无声对话。
　　我合上课本，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
　　窗外夕阳正好，整条走廊浸在暖金色的光里。
　　小章鱼。
　　我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没有分析，没有揣测。
　　只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期待，悄悄漫过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