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好，顾同学 我叫顾 ...
-
我叫顾欣语，今年18岁，星城一中高二学生。
转学过来刚满一个月，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在走廊公告栏时，我站在人群外扫了一眼排名表，视线停在第二行。
第二。
我的名字前面，是个陌生的名字：章容鱼。
差九分。
理综和英语几乎满分，还是输了。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转身往教室走。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面投出斜斜的光斑，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教室里人不多。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同桌的椅子空着。
直到上课前五分钟，她才出现。
章容鱼。
年级第一本人。
她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从后门进来，脚步很轻，校服衬衫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阳光的瓷器，走近时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坐下时没看我，只是把习题集轻轻放在桌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笔袋。
我假装整理课本，余光却锁在她身上。
这是我从小就开始的习惯：观察。观察每个人的小动作、微表情、说话时眼神的落点。
但章容鱼是例外。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开学第二天的数学课上。老师讲完一道压轴题，问有没有其他解法。
全班安静时，她举起手，声音很轻，却把三种解法说得条理清晰。
下课时，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一页一页抚平。
那天放学，我看见她在校门口被几个女生围着问问题。她低着头，耳尖泛红，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脚尖蹭地面。
脆弱。
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
像某种易碎的、需要小心轻放的东西。
但月考成绩告诉我，这印象可能错得离谱。
上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月考卷子。
我摊开自己的试卷，眼角余光里，章容鱼正用指尖点着错题旁边的笔记，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重复老师的讲解。
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忽然，她轻轻晃了晃悬在椅子边的小腿。
很细微的动作，校服裤脚随着晃动擦过脚踝。一下，两下，节奏松散，像猫尾巴无意识地摆动。
我移开视线，盯着黑板上的力学图示。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
为什么晃腿？紧张？习惯性动作？还是单纯坐不住？但她的听课状态明明很专注……
“顾欣语。”
老师突然点名。
我站起来，听见问题：“这道多选题，你选了ACD，正确答案是AD，说说你的思路。”
我看了一眼题目，是道磁场偏转题。
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粒子轨迹，开口解释选C的理由。讲完后，老师点头让我坐下。
坐下时，我感觉到旁边的视线。
章容鱼在看我。
不是偷瞄，是正大光明地、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注视。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颜色偏浅，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先移开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那一眼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不对劲。
从开学到现在，她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对劲。不是好奇转校生的那种打量，也不是优等生之间的竞争性审视。
更接近……观察？
她在观察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看起来连和人说话都会脸红的人，会主动观察别人？
下课铃响了。章容鱼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书包。动作依然慢，但有条不紊，每本书都按大小叠放整齐。
我故意磨蹭，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装作随意地问：“那道磁场题，你选的什么？”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
“AD。”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软，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尾调，“C选项里，粒子初速度方向的条件给得模糊，如果按常规模型算会入选，但题干里隐含了一个边界限制。”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
“你注意到了那个限制条件？”我问。
“嗯。”她点头，然后补充，“卷子印刷有点糊，那个条件的小字注释可能很多人没看清。”
所以不是她多强，是其他人粗心？
不，不对。能注意到那种细节的人，本身就不简单。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九分差距。
“下次月考，”我说，语气尽量轻松，“我会注意所有小字。”
章容鱼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羞涩的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但整张脸忽然生动起来，那种病态的苍白被笑意冲淡，透出淡淡的粉。
好可爱。
补兑！
我在想什么口牙！
“好啊。”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下次见分晓？”
她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她说，“我叫章容鱼。”
“我知道。”我说。
“那……”她顿了顿，手指捏着门框，“你好，顾同学。”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依然很轻，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那台分析机器又开始疯狂运转：
为什么特意自我介绍？
明明知道我知道她的名字。
为什么说“下次见分晓”？
是宣战？
还是单纯的客套？
最后那个笑容……是挑衅还是友好？
还有那句“你好，顾同学”。
普通的招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藏着什么密码……
我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角有张便签纸。
很小的纸片，折了两折，压在笔袋下面。
展开，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公式和推导步骤。
正是那道磁场题C选项的错误证明过程，旁边用红笔标出了题干里那行容易被忽略的小字注释。
没有署名。
我把便签纸夹进物理课本，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我的影子拖得很长。
章容鱼。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年级第一。
看起来弱不禁风。
会偷偷给我留解题笔记。
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还有，晃腿的样子……确实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猛地停下脚步。
又开始了。
补兑！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摇摇头，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但那张便签纸在课本里，存在感强得惊人。
还有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细碎的光。
和那句轻飘飘的……
你好，顾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你好，顾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