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借光，我自己掌印》奶芙桃子真可爱

5、干活 忙忙忙，发

　　他很受节度使看重，在这里，他策论中屯田养民，以守代战的方略得以推行。
　　他管着一镇民政，我管着一县百姓。
　　他治下严，我做事细，配合得还算默契。
　　我那个县，穷得叮当响。
　　百姓穷，是因为地里打不出粮。
　　地里打不出粮，是因为没有水。
　　没有水，是因为没人修渠。
　　前任知县在任三年，什么都没干。
　　我去的时候，县衙账上只剩二十两银子。
　　师爷说，要不是前年有个案子收了点罚银，连这二十两都没有。
　　我开始想办法。
　　先去找他借人——府城有懂水利的工匠。他二话不说，把最好的工匠派来了。
　　再去找我爹借粮——开渠的时候要管民工吃饭。我爹骂骂咧咧，说我嫁不出去就知道回来啃老，但还是借了。
　　然后我去山里找水源。
　　带着工匠，爬了三天三夜的山。白天爬山，晚上睡山洞，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啃干粮。第三天傍晚，终于找到一条能引下来的溪流。
　　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渠通那天，全县的百姓都来看。水从渠口涌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捧起水来就往脸上浇。
　　我站在渠边，浑身是泥，头发里都是草屑，累得站都站不稳。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里看着我。
　　看了很久。
　　后来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帕子。
　　“擦擦脸，”他说，“像花猫似的。”
　　旁边有人偷笑。我接过帕子，低头擦脸，没敢看他的眼睛。
　　帕子上有淡淡的墨香，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在人群里站了多久。
　　那年我还干了很多事。
　　试新麦种。让人从南边带来的，据说耐旱。第一年试了十亩，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第二年，全县都种上了。
　　厘清诉讼。前任知县留下的积案有三十多件，我一桩一桩翻出来重审。有冤的伸冤，有罪的定罪。审到最后，全县百姓都知道新来的知县是个较真的，没人敢来糊弄我。
　　操练乡勇。北疆不太平，胡人年年秋天来抢。我带着乡勇练了三个月，秋收的时候胡人来了，依托坞堡打了一场，一个百姓都没死，只伤了几个。
　　加固坞堡。县里那座老坞堡，还是几十年前修的。我带着人补了缺口，加了箭楼，存了粮草、兵器、饮用水。下次胡人来，能多撑几天。
　　那年年底，他来县里巡视。
　　我把这一年的账册给他看。他翻了一遍，抬头看我。
　　“你一个人干的？”
　　我说：“还有县丞、主簿、典史，好多人都帮忙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说：“周晚，像你这样务实、能干事、不叫苦的人，我在京城没见过几个。”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把账册合上，说：“走吧，去吃饭。”
　　那天晚上，他留在我县衙里吃饭。
　　我娘听说他来了，非要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还烫了一壶酒。
　　他坐在我对面，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一些。
　　问起我娘开的女学，问起我小时候的事，问起我爹在边关的日子。
　　我一一答了。
　　说到我小时候爬坞堡摔下来，把腿摔折了，他忍不住笑。
　　“几岁？”
　　“六岁。”
　　“爬那么高干什么？”
　　“想看胡人来了没有。”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却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吃完饭，他要回府城。
　　我送他到县衙门口，他的马就拴在门外。他翻身上马，低头看着我。
　　“周晚。”
　　“嗯？”
　　“下次我来时，新麦种就该长成了。”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之后才想起来，那块帕子还没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