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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努力 我是呆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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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考中探花那年,我还在国子监背我的书。
放榜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探花郎游街,城里几乎所有人都来围观。
我站在人群里,远远望见他骑在马上。
绯色襕衫,黑色幞头,眉眼间是沉稳的从容。他背脊笔挺,目光越过众人头顶,不偏不倚地落在前方。
两侧楼上的小娘子们疯了似的,鲜花香果往下掷,险些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肩上落了好几朵芍药,却也不掸,只含笑朝人群拱手。
鲜衣怒马的探花郎,大约就是这副模样。
我什么都没扔。
手里紧紧攥着几支芍药——早上出门太急,只买到了这些。
攥了又攥,攥得花都蔫了,也没舍得扔出去。
旁边有个姑娘扔歪了,香果落在地上,急得直跺脚。
我弯腰帮她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到我穿着青衫:“你是国子监的?”
我说是。
她问:“你认识沈探花吗?”
我想了想,说:“认识,但是不熟。”
她叹了口气,又挤进人群里去了。
我站在原处,看着他的马队渐渐走远。
那天晚上,舍友问我:“你去看探花游街了吗?”
我说:“看了。”
她说:“扔东西了吗?”
我说:“没有。”
她笑起来:“也是,你个小呆子,就没长这根筋。”
我没吭声。其实长了。只是我知道——有些念想,打从一开始就不该生根。
沈砚之入朝为官后,我更拼命地读书。
他为我引荐的刘博士,是个慈祥又博学的小老太太。我心里感激他,也盼着他能在仕途上一展宏图。
当然,凭他的才能,升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听说,他现在在长公主所在的御史台做事。
长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朝中夺嫡最热门的候选人之一。
做她的下官,固然有站队的风险,但她比其余皇子公主都更关注民生,用人不看出身,不拘一格。
况且她是女子。若有一日真能登上大宝,我们女子,或许也能多几分机会。
这本是寻常事。朝中那么多官员,站队皇子皇女的比比皆是。
只是沈砚之长得太好看了。长公主又正年轻貌美。
不知从哪一天起,朝中开始有了风言风语,连国子监里也议论纷纷。
国子监的廊下,有人说话不干不净。
“沈砚之可真是投了个好胎,”那人语气泛酸,“丞相府的长公子,探花及第,如今又得了长公主青眼——啧啧,怕是不久就要嫁入皇家了。堂堂朝廷命官,日后只管替公主打理后宫便是。”
周遭响起几声低笑。
我手里的书卷攥紧了些。
“沈砚之的文章你们读过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策论《论边塞十策》,朝中几位老尚书都赞不绝口。他的才学,用得着谁来提携?”
笑声停了。那人讪讪地没接话。
我没再看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沈砚之的才华,我当然知道。
他写文章不爱堆砌辞藻,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像刀劈斧凿,干净利落。他议政事从不趋炎附势,有理有据,连父亲都说“此子有古大臣之风”。
可那又如何呢。
长公主要的人,朝中谁敢抢。
他若真成了驸马……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驸马都尉,听着风光,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的附属。他的政见、他的抱负、他那些关于边塞、赋税、科举的设想,日后还能不能拿到朝堂上光明正大地议?
我想起他站在杏花树下与人论辩的模样,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该困在公主的后宅里。
可我也知道,丞相府的门楣再高,也高不过皇家。沈砚之的才华再好,也抵不过一道赐婚的旨意。
我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纸上写的什么,全然不知。
只记得廊外那人的话还在耳边转,像根刺,扎进去不深,却拔不出来。
其实……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过是个,连暗恋都藏在襕衫底下、不敢让人瞧见的呆子罢了。
我一边盼着这只是小人故意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一边又觉得——才子佳人,好像也很配。
可这么想着,心里却压不住地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