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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称帝 我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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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十年,胡人被打退。
我们从县城打回府城,从府城打回整个北疆。一路收拢残兵,一路收留流民,一路打,一路建。
势力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叫我“周将军”。后来又有人叫我“周帅”。再后来,有人开始叫我“主公”。
我不习惯这些称呼。但我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有一天晚上,他问我:“你想要那个位子吗?”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想了很久。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十几岁,娘亲让我嫁人,说那户人家家世好、人品端,往后能给我请封诰命。我不肯。我宁可背书背到死,自己挣前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想要别人施舍的东西。”
他静静地听着。
“二十几岁,胡人破城。所有人都说去府城救人十死无生,可我偏要往里冲,死不可怕,总有东西是比性命要重要的。——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需要有更多的势力,才能护住百姓,守住我想守护的人。”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三十岁,末帝招安,许我高官厚禄。可这样腐烂的李氏王朝凭什么凌驾于我之上呢?——那是我第一次迫切的想要登上那个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四十岁,那个位置离我只差一步。伸手就能抓到。”
我停下来,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什么好人,自私,贪婪,充满了野心。所以不管最后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我想都试试。”
“但如果我不行呢?”我忽然问他。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那就换人。”他说,“你自己说的,历史向来如此。”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不会不行。”
“为什么?”
“因为事实证明,你每一步都走对了。”他说,“不是运气,是你选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说:“我陪你走。”
就这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山盟海誓。只是“我陪你走”。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收复京城那天,满城百姓夹道相迎。
我骑着马从正阳门进去,他在我旁边。城门楼上挂着新的旗帜,是我让人做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老人跪在路边哭,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有小孩追着队伍跑,边跑边喊“周将军”;有读书人站在茶楼上看,互相打听这位周将军是什么来路。
我坐在马上,看着这座陌生的京城,心里想的却是凉州。
想那个破了的府城,想那个守了两个月最后没守住的城门,想那些逃难的百姓,想路边那些尸体,想那些浑身浴血誓死保护百姓的人。
登基那天,礼部拟了诏书。
年号、封赏、大赦——都拟好了。还有后位诏书。
我把那份诏书压下了。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问:“陛下,这……不合礼制……”
我说:“不合就不合。”
他没敢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寝宫,他在偏殿等我。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问:“压下了?”
我说:“压下了。”
他没再问。
我们就在那里坐着,坐到很晚。
后来他站起来,说:“该歇了。”
我说:“再坐一会儿。”
他又坐下来。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周晚。”
“嗯?”
“那年你从死人堆里把我抢出来,我欠你一条命。”
我说:“你不欠我。”
他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他说,“但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