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南逃 历史向来如 ...
-
胡人骑兵一路南下劫掠。
我和沈砚之对着舆图推演,都认为他们战线拉得太长。打下城池却守不住,再强的铁骑也填不满千里之遥的沟壑。
局势越来越乱。各地起义势力像雨后杂草,摁下这头冒出那头。
京城终于撑不住了。
皇帝跑了。
消息传来那天,我正在乡间和里正们商量春耕。信使跪在地上,念完那封加急文书,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跑了。带着他最宠信的那几个人,带着嫔妃、皇子、金银财宝,说是“南巡”,实则是逃命。
京城怎么办?北疆怎么办?胡人打了一半,皇帝跑了?
里正们面面相觑。
我把那封文书看了三遍,搁在桌上。
“继续。刚才说到哪了?今年的种子够不够?”
里正们愣住了。
“大人,这……”
“皇帝跑他的,我们种我们的。”我说,“种子够不够?”
他们互相看了看。老里正开口:“够是够。可朝廷都没了,还种什么地?”
“朝廷没了,人还在。”我说,“明年不种地,你吃风吗?”
他不说话了。
春耕的事商量完,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后院,他在灯下等我。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继续收拢人口,扩大地盘,收复失地,积蓄力量。”
“除此之外呢?”
我抬头看他。
“我需要知道你的打算,”他说,“后面的方略才好定。”
我沉默了很久。
“顺势而起。”我说,“人在乱世,站得住就站,站不住就换人。历史向来如此。”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舆图摊开,一点一点给我讲。哪条路可以退,哪座城可以守,哪个势力可以拉拢,哪个官员可以策反。
我听着听着,忽然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愣了一下,笑了。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来问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继续指着舆图:“这里……”
我没听进去。
之后的日子,我带着兵和陆续投奔来的流民,开始和胡人打。
他伤没好利索,就坐在县衙里帮我管后勤。粮草、兵器、舆图、情报,一样一样理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我从前线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他的字很好看,瘦瘦的,有筋骨。
他一边写一边说:“今天两件事。东边来了一股流民,两百多人,县丞问收不收。府城那边派人来,说想归附你。”
“收。府城那边,让他们派个人来谈。”
他“嗯”了一声,继续写。
我靠着墙,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看什么?”
“看你写字。”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拒长公主吗?”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他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因为我不想当谁的附庸。”他顿了顿,“公主的正君,听着风光,不过是换个地方困着。命系一人,身不由己——那种活法,我不想要。”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帮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