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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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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元莱起床。曲起腿端详自己绑了纱布的脚踝,用手指弹了一下,好像动不了了。
孙妙言一个内敛的老太太,主动帮她请刘爷去拿车。赵元莱很受感动,虽然开不了车,但车作为她为数不多的财产,在她身边,她才心安。
听说刘爷是开拖拉机给车吊出来的,只能说宝刀未老。
系统对于乔乔富婆的态度变化很是担心。说这个潜在大老板为什么几天没个电话,是不是把她小赵丢进保险传销一列了。但这种焦虑并不影响赵元莱安心养腿。直到她伤好要上工的前一天,一个电话才姗姗来迟。
果然是乔灵翘。
她邀几天后来她家里面谈。她会提前跟保安登记信息,给赵元莱一个乔家送货兼买菜的身份,方便出入。
【恭喜宿主。这是面试吗?这是面试吧!我们的财运在此一搏了!宿主请注意,其名乔灵翘,女,19岁。她是足以改变您一生的人。】
赵元莱微笑着说,那种人只有我一个。
养病完毕,第一天上工的傍晚,她骑车才刚到烧烤摊,钱哥却拦着她,态度很奇怪。支支吾吾地说:“元莱,你今天去店里串串子吧,端盘子这事,我们几个包了就行。”
这倒怪了。
她打眼一瞧,店外角落端坐在相同位置上那人,不正是之前找事的粗莽汉子吗?
赵元莱对如今这局面,差不多能猜个大概。毕竟偌大的店面不能长腿跑了,也不能拒客赶客。所以来惹事泄愤的,都爱走长期骚扰的路子。
她摇头:“没事,正常干。按从前安排的。”
这一晚,老板不在。即使钱哥几个有意让赵元莱避开那桌,讨厌的老板公也帮她打了几个幌子。但赵元莱还是被那人的眼神盯得心力憔悴。
像那天夜里,野狗的狂吠和盯视,永无止息。
接下来好几天,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啤酒,相同的视线。赵元莱都以为自己会被骚扰到发疯、辞职然后掀桌,但她还是在情绪生拉到顶点时,照旧把啤酒恭敬送上,咧开一个不痛不痒的笑:“您的酒。”
或许是这个举动,让这个中年男人彻底破防。在某天下班去取车的路上,钱哥拦住她,笑嘻嘻地:“小莱,不然哥用新买的摩托送你兜风回家?”
赵元莱扒开钱哥的身体,他身后的车上,黑底的喷漆缭乱刺眼,被人喷上的“接客”二字直直印入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
钱哥谨慎开口,生怕把小姑娘整破碎了:“没事吧你,先回家,我们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
赵元莱微笑:“不用,哥给我买个粉色喷漆就好。”
第二天,她用粉色和爱心遮住一切不堪的言语,母校的学弟学妹开心疯了,组队观摩这辆写着“接客公主王子,请上车”的小三轮。
高中生是一如既往的爱给情绪价值。
赵元莱中午洗着碗,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那男人及时收手,她或许为了这份工作,这点钱,就放过他了。
只是,他似乎快摸到她的村子了。小老太太心脏不好,若是被野狗痴缠上,疫苗还得她掏。真麻烦,影响她的钱的都该死。
不依不挠的蠢货,道德败坏的烂人,她不找机会干他,似乎就不像赵元莱的风格。
混迹街头、每日烂醉的赖皮狗,善人是动不得的。她正琢磨着办法,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她的背景能成为目前最能用的上手的刀子。
当天下午,赵元莱就填了保安的出入人员登记本,到达乔家。
管家阿姨很和善,说小姐在睡觉,让她去保姆间睡个午觉等候。
赵元莱眼角抽抽,虽然方才被过眼繁华惊讶的不行,但是果然,自己的最终归宿还是在这儿吗,什么保姆间,一边晾着她一边暗示她今后的地位。就算在小县城,豪门也真难进啊。
她打量了四周,倒是利落干净,被角齐整。
赵元莱没功夫睡觉。坐了一会就被邀上二楼,进了个公主房似的主卧。
她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摆放包包和饰品的成片柜子,对上乔灵翘的双眸。她眼波朦朦,双颊透红,倒真像是才醒。乔灵翘一通炮轰,倒让赵元莱身体放松下来。
“你猜对了!赵元莱,我有足足十几天没出过门了!我要疯了!爸妈说我再不听话,就不仅开贵姨,还开石姨,李姨,周妈!”
赵元莱想,小资本家上头有老资本家治。治来治去,惨还是打工人惨。
乔乔缓了口气,放慢语调。
“我身边的都是最懂我的人,你要是想当我的跑腿,我给你机会,你猜,我最喜欢什么?”
【来了!致命问题!哄好少女老板第一条,七窍玲珑心!她需要什么最重要!】
赵元莱熟练麻溜地撞向衣柜,系统闭嘴了。赵元莱在乔乔惊讶的目光里笑道:“我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但我知道小姐想买而不能亲自去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什么奢饰品,要排货的包包,也不是什么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
“小姐要的东西很朴素的,比如……”
“西南面包店定期供应的芋泥流黄面包,又称星空流沙,就着栗子热浓奶茶,堪称秋冬最满足的一口。”
“三中后门的夹心鱼,外表糊了鱼状面粉,里面有草莓馅,巧克力馅,还有肉松馅。吃起来各有风味,酥软无比。”
“绝版的堪称史上最丑的娃娃盲盒,丑到没话说,我听说城中心有个店还有几个摆着驱邪呢,或许钱够了,就能卖?”
赵元莱每说一句,乔乔就尖叫一声,没等描述完呢,乔乔就抱着赵元莱扑进粉色的柔软大床上。
“好元莱,我宣布你是本公主的心腹,本公主以后靠你续命了,价格你随便提!”
赵元莱头昏脑胀的,倒是很高兴这位金主如此好骗。但她也没有忘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她试探性开口:“乔大小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让你不愉快的男人,你后面找人处理他了吗?”
乔灵翘变了脸,慢慢站起身。恰好此时管家周妈进来汇报,脸色沉重:“小姐,武淑贵回来了,说东西落在房间,她叫我不要跟您说,但我想想,还是得让您知晓。”
“贵姨?”乔乔皱眉,“她回来我很高兴,但是依她的性子,怕是有人撺掇着陪她一起的吧。”她拉住赵元莱的手,“你替我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赵元莱走出房门,倚靠在二楼的栏杆旁。中间镂空的吊顶灯金碧生色,透过它能直直看到大门。
她看见一个男人拉扯着女人出来,正是她之前呆的保姆房方向,女人不依,男人从喉咙低吼着什么,给了她一巴掌。
周妈从身后出声:“那是武淑贵老公,潘良,真是孽种。”
潘良好像听见了,不再执着于拉走妻子,与赵元莱对视了一眼,像是威胁。就捂着宽松的外套,直直撞出门去了。
女人回到房间,里面传来低泣声。
赵元莱转头,看向倚在房门口的乔乔,问:“他偷你家东西,你不管吗?”
他从保姆间拿了个好大的值钱货,外套都没遮住。
乔乔翻了个白眼:“故意的,试探你还有这傻逼用的,你没起贪心,我才敢用你。他起了贪心,拿回去补贴家用,让贵姨过好一点也行。”
赵元莱觉得乔乔神经病,哪有人试探人,是把贵重物品大喇喇地摆在床上的。关键还真有傻狗拿。
赵元莱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家贵姨和潘良是夫妻,还有,烧烤摊上的那个人是潘良的。”
是的,对视那一眼,赵元莱才看清了他的全貌,是那条扯不清的赖皮狗,她下决心要给他吃一壶的男人。
“很早之前,贵姨被辞退后,脸上有伤,她老公风评又不好。他不认得我,所以我去烧烤摊,坐他旁边,看看他是不是烂人。”乔乔叹口气,“还真是够烂。如果不是,那顿烧烤应该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烧烤,毕竟我一辈子就吃过一次。”
赵元莱明白了。她继续问:“所以你下决心让他倒霉一下,为什么没有动静?”
乔乔微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先找人揍死他。但是贵姨走之前说,像小姐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一个道理,底层夫妻是靠几两碎银和一堆烂事缠在一起,互相折磨,命运与共的。”
赵元莱沉默。因为贵姨,乔乔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动手,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事已至此,目之所及的地方。好像没有任何办法了。
“喂,你很失落吗。”
身后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出来,乔灵翘不再避人,倚在她身侧的栏杆上,歪头看她。“我闻到了。为什么?”
赵元莱发现她个子比她更小,但是脸却是冷感成熟的。在某些问题上格外认真,锋芒压人。
“你厌烦这个人,讨厌这个人。你希望他死掉就好了。你要利用我,你没有利用成。你很失落。”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我怎么敢对老板……”
“不要骗我。”乔灵翘对这些对话很困倦,转身离开,“你的情绪我都能闻的到。你记住,无论之后你被迫依附于谁,你唯一的主人只能是我,所以永远不要骗我。你对我好时,我允许你小小的利用我一下。今天你对我很不好,你走吧。”
赵元莱的身体紧绷,没有应话。
这乔家大小姐,倒是不很单纯。
走之前,她去了贵姨从前的房间,帮她叠被潘良翻乱的被子。
贵姨抹了把眼泪,说:“小姑娘,你是来代替我的吧。小姐是世界上顶好的人,能干就一直干吧,我是没有那个福分。”
赵元莱盯着再度齐整的被角发呆,半晌说:“如果阿姨您有机会回来,要您做选择的时候,我希望您遵从本心。”
……
离开了乔家,赵元莱发觉唯一有势力的刀子已经收鞘,甚至无法完全控住。
是以身犯险,肉身相搏,还是再做谋划,为了烧烤摊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容忍为上,甚至是……直接放弃?
不对,明明还有个人才对。
她打通了烧烤摊老板的电话,语带哭腔:“姐姐,我受不了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快要崩溃了!”
“潘良?”老板听了赵元莱声泪俱下极具渲染的控诉,语气疑惑:“他还有空找你茬?”
赵元莱感觉其中有眉头,试探着问:“为什么他没空?”
老板恰好有空,对小女孩也有详细说明的耐心。
“他管着一家建材店,为老板办事,全县只有几家新入了海外的高端货,他负责的占大头。有个大家族回来修缮宗祠,正好签了那批货。他不知轻重,照例吞了一部分,现在对那家人提不上来足量的货了,供应链也断了。他老板替他赔了不少钱和人情,他倒是还有空欺负小姑娘来泄愤撒泼,看来,虽然被开了,但某人为了维系以往情分,没供出他啊。”
赵元莱好奇:“哪个大老板这么厉害,把责任就一力承担了吗?”
老板的声音有疑惑和质问的味道:“赵元莱,你不知道?”
赵元莱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知道。于是她沉默了。
老板在那头笑起来:“行了,狐假虎威的事儿你原来早做了,亏得我看到了那辆车,就信了你那么久。”
赵元莱感觉背有点僵,是的,入职烧烤店前,她是用那辆小三轮假借了谁的名头来着。
只是没想到他的背景太硬了,硬的出奇。
陈学礼一个老板,闲的没事的时候。也会骑着破三轮做好事,送大学生入学啊。
老板笑完了,正色道:“元莱,不管你和陈哥有没有情分,有多大情分,你去求求他,把事情按下来,就这么了了。不然你在摊子上就算待下去了,也不痛快。”
赵元莱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着想,挂断电话在那迟疑着。
去求他吗?怎么求,求他让他的手下安分点,别骚扰她了?
【宿主,完全可行!事业和养人为重,这个小帮菜,人疯背景硬,完全不值得你咋样!还容易引火上身,你就丢个面子服个软,是你最擅长的领域呢。】
听了这话,赵元莱没有撞头,好像听进去了。当天晚上的兼职里,她全程当目光藏凶的潘良不存在,在她无数次视若无睹地经过他时。他还是沉不过气了。
他凶光更甚,直接上手生拉硬扯地拽她胳膊:“他妈的,当我不存在啊?”
赵元莱踉跄了好几下,忍住痛,站直身:“客人,对不起。有什么事?”
她摆手制止了时刻关注这里,要上来维护她的同事们。
“来这好几天了,这话倒是新鲜。可惜我没听清,你们听清了没?小姑娘,再跟我大声地重复再说一遍那三个字!”
“……”
潘良等着她发疯,毕竟十八九的小丫头脸皮薄心气又重,软刀子折磨了她几天,她也不会例外。没曾想赵元莱恭恭敬敬地鞠上了一躬,无比大声道:“对不起!”
“我真是畜生,死不足惜。我的错有三,一错在那天给老板倒酒,看到老板就手抖了;二错在那天没反应影响老板心情;三错在这几天没眼力见,不知道老板想要的就是道歉这么简单。老板大度!”
系统和潘良都没想到这遭,潘良刚想开口,硬生生坐了回去。咽了一大杯酒,又想到一件事,声音闷在胸腔里含糊着,有些撒气道。
“你今天白天,你……你为什么在我老婆雇主家,你跟那女的说什么了没?”
赵元莱很无辜。
“没有啊,我只是去打工的,不会和老板说多余的话。”
“放屁,我老婆刚被解雇,你就上位了?你是不是故意把我老婆挤下去的,那待遇整个县城都找不出几个!你成心害我们家!”
赵元莱笃定这脑瘫喝半醉了,继续说:“我不敢啊客人,我所有的工作都算兼职,比如说……”她凑近了,低声道:
“比如说陈学礼给我的工作。”
【宿主你要干什么!狐假虎威吗?不要啊很危险的,被戳破就死定啦!】
系统发了疯地在脑里摇起大红警报。
赵元莱想,不是狐假虎威。狐假虎威有什么意思?
系统说的,老板说的,她都不准备去做。
求人?没可能的。
开玩笑,陈叔已经保了潘良一次,再保一次也不麻烦,为什么要给她出头,毕竟她只是个可以充当受气包、无权无势的小女孩。她很惨的。
何况,她并不喜欢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但实际上是哑巴吃黄连的恶俗剧情。她做了个完整的谋划,此计划最险,却或许最行之有效。
她吃的亏,受的罪,也得对方亲自试试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