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请竞争上岗》闲来吃金桔

3、第 3 章 赵元莱

　　赵元莱拉着尿素袋跑了几轮，才把东西全搬到村口刘爷家。
　　刘长才听着收音机里“小三供养正妻上大学反被抛弃杀害”的戏码，看戏似的看她来回晃，喝住围在赵元莱脚边颠巴的小黄。
　　赵元莱搬完了，抢过茶杯一饮而尽：“刘爷，你看这些玩意儿管啥用？”
　　“不管啥用，”刘长才乐呵呵的。“质量不差，量不够，等我儿子回来，搭个狗棚顶吧。”
　　赵元莱沉默，她是不咋懂这些，但是狗棚顶也显得她太无用了。她之前给陈叔散了烟，剩下全哗哗倒桌上。
　　刘长才眼前一亮：“小赵，哪发财呢？带爷爷玩玩啊。”
　　这脸比京剧脸谱变得都快。
　　“用的家底儿。”赵元莱实话实说，有点心酸。她手里的钱撑死再活个把天。
　　再不工作挣钱！她真的会死掉！
　　不嫁人不上大学的女娃，在村里就是个行走的话题榜单。她的资助也仅到高考后而已。
　　刘长才点起烟：“小赵，我晓得你意思咯。你家的钱，我会和小子以及村里人商量的，看能不能再拖。十万这数太大咯，养你到这么大有花到两万么，我看，不见得。”
　　“另外我能做的，无非修修棚顶，防防水，赶赶狗。小白今个走的吧？带大他的老太太……那个不咋出门的孙妙语，得伤心一阵咯。但早晚要适应的，村子里全是老家伙小娃儿，年轻人不乐意呆，你说养两儿有啥用，还是自己孤身着。你也别怪村里人对你嘴碎，老了老了要扯些闲篇，给自己找点乐子……”
　　赵元莱适时打断：“刘爷爷，你明天去给白奶奶检查棚顶吧，找乐子嘛。”
　　刘长才一下子生气了，头顶像揪着团火，把赵元莱推搡着赶出门：“滚滚滚，死丫头，无利不起早，果然只有小白肯听我踏踏实实拉话一整夜。”
　　赵元莱于是被赶回自家的破落平房里。左右两户都修了别墅一样的自建房，更衬得它光秃秃的可怜。赵元莱不想看它，翻身上榻。从口袋挖出一堆烂货，是她今早细心准备能带的全部家当。赵元莱本以为，此刻会在省城的某个公园长椅上过夜，看大城市的灯光是不是真压得过繁星。可是她还是被留下了，躺在一堆负债和破烂琐碎里，跟鸡鸣比命长。
　　她又开始怨恨起白临逸。
　　他真该死，她想起外墙的狗洞以前让小白钻的勤，所以蹭得干净发亮，后面大了挤不进来了，就成了真的狗洞，小小黄钻进来专门在她家窝屎，于是白临逸冒着月光，把这个洞填实了。
　　随着洞没了，白临逸逐渐地也不来了
　　他真该死。
　　她躺在床上，感觉到曾经漏雨的位置，那滴答的水声变小了，没那么扰人。
　　赵元莱想，所以他还是可能来过。
　　她想七想八，闭眼前她想到，总有一天会真正走出去的，总会的。
　　这一夜没什么水声，赵元莱还是睡不踏实。兜里没钱，落不得清闲。于是第二天早早起床当村溜子，照旧做跑腿的活儿。有时候五角，心情好是土鸡蛋。
　　她跑村头和村委会都勤，下乡扶贫的干部也说有个黑黢黢的同志凡事赶在一线，值得大家学习。
　　赵元莱有点尴尬地想，不是的，她要收钱的。
　　干了几天，正是某天傍晚，她的三轮儿在货车上，随着叭叭的喇叭声出现在了村口。
　　陈叔戴了时髦的新墨镜，脚边是快用完的除臭喷雾。比赵元莱更快更兴奋迎上去的，是果断丢掉饭盆，伸出舌头的小黄。
　　这是把她的新座驾当什么了？
　　赵元莱好无语，问：“叔，大学生送完了吗？”
　　陈叔说：“没呢，还有你隔壁村几个，建材那缺我不行，提前开来‘还’你——车主小姐，麻烦你把剩下的搞定，就说你是县城东的陈学礼派来接人的，钱归你，你自己收。”
　　“还有租车费，麻烦叔给百分之五就行，这车确实臭，应该不少投诉。”赵元莱提到钱就乐呵，把屁颠颠的小黄揪下车。
　　陈叔没办法，知道她视财如命的性子，果断掏钱。念叨了两句：“这种车大差不差，握紧车把子，不要一边偏。我们的规矩是送大学生嘴巴要到位，说前路似锦，说平步青云。”
　　赵元莱边点头糊弄边赶人。
　　即使把三轮开回去的路上栽进了田埂里，而且刘爷没拦住小黄导致它窜上车，舔了一路的车座子。赵元莱也难掩兴奋。
　　因为赚钱的时机到了！
　　后面几天，她边熟练开车，边送人上大学。凭着口才和记忆，把邻村大学生的位置都摸透了，准备等人家假期回来提供代取某雪和莱土服务。
　　虽然把车座洗了一遍，又弄了点香的花草熏了一夜。但有人的鼻子太灵了，问为什么车上有臭豆腐味儿。
　　赵元莱于是微笑着把“县状元曾是豆腐西施，起早赶夜替家人卖豆腐”的故事又讲了一遍。编排了白临逸一路。
　　把人送到后，她没忘规矩，笑着说：“您家大学生能闻到状元的书香和豆腐香，一定能平步青云啊！”
　　陪着来的叔叔阿姨倒是很高兴，多给了点小费，说升学宴可惜没请您。赵元莱说着不要不要，顺手收下了。
　　这种来钱的路子到底不长久。
　　最后一趟接送的时候，她开始思考点别的路子。据大学生消息，县城一家新面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因为洗碗不对付。她毛遂自荐去做洗碗工的时候，老板娘瞥了她全身，用鼻音哼着答应了。老板说那钱少，一天四五小时，一天七十。赵元莱笑呵呵应下来，想着至少把大早上和深夜的时间空出来了。
　　早上，她开三轮去母校门口祸害学弟学妹们，五毛一趟的接送业务和倒腾鸡腿辣条。被尊称为三中最早混出头的学姐，自然也有被保安追逐的苦恼。
　　只能说他还是那么热情，从高中追到工作。锲而不舍，是赵元莱从没有的待遇，她潇洒回头：“还是我赵元莱啊，保安叔叔。”
　　你追了三年的女人。
　　四五十多岁的保安大叔丢了棍子，拿起帽子抽她手臂：“没出息的！还想这么过一辈子啊！”
　　赵元莱真诚道：“不是的，我的终极梦想是成为一名保安。”
　　赵元莱拿尊严发誓她没有暗讽。却被揍的更狠了。
　　于是她的梦想无疾而终。
　　无论过程多可笑，但赵元莱总算在县城有几个活儿干了。她早上是天不亮就出发，去母校，到做完洗碗的工作，大概是七点到七点半。
　　早中餐含糊吃两口，晚餐照常是剩下的面，老板偶尔会好心给个卤味或者鸡腿加餐，老板娘全当看不到，一个又丑又小巴巴的丫头，能让她的手不被水泡浮肿脱皮。偶尔会眼睛亮晶晶的夸她美甲好看。
　　当养个丑吉娃娃了。
　　赵元莱还没得几十天清净日子呢，系统又滋滋作响催她上钟。
　　【发布主线任务：“养活男大！”，用任意方式，为目标人物花够足额金钱。任务奖励：一位足以逆转您财运的金主老板随机降临本县城。附赠：另一位气运之子！请您抓紧机会，怒抱大腿啊。】
　　赵元莱预感近期窝囊费不保，心情并不佳。但金主二字让她提了兴趣，转头骑去了白家。
　　“奶奶，您那天说的事儿，我答应了。明天我就去银行替您办。”
　　回村那天，白家奶奶因年老眼花，不熟业务。委托她每月把退休金打一部分去小白卡里当生活费。这可让她抓到小状元的把柄了。之前大出血，总不能当不讨利息的冤大头吧。
　　赵元莱诡异地笑着，给白临逸发了几条骚扰微信。
　　“哟，小白鸽。最近过得如何？”
　　“你觉得咱村的西北风，和东大的西北风，哪个更好喝，更对你口味一点啊？试试求我呢，可能我会让你好受些。”
　　赵元莱爽够了就直接熄屏。嘴上功夫是小利息，算不得真。布局且得待后面呢。如她所计划的，省城东大上演的好戏，也在驱逐着她的猎物一步步走向身死之处。
　　赵元莱在看银行借贷条款，屏幕却在角落里亮了起来，是他的转账和一条语音。
　　“本金利息，不亏不欠了。”他嗓音清冽，语气讥嘲。“我会想你吗？”
　　“嗯，我在东大难受的要死，没你的日子简直要发疯了。我想你，想你再远点。赵元莱，我这样说，你爽了没？”
　　……
　　白临逸来东大上大学已足月。
　　东大商学院的帅哥比老教授头上的毛还少，这是大家公认的事。
　　但王成宿舍有白临逸，说不上嫉妒，只是落寞。他以为进商学院，会给分配女朋友的。
　　大概他是最突出最俊秀的那根毛，占尽了女生目光，所以在他们宿舍人有些人眼里，性格不大好。
　　王成倒觉得他不难相处，只是有点傲气，做什么都淡淡的。在大大方方讲男生义气的地方不合群。
　　金融又是烧钱的专业，不少富少和交际草来镀金。白临逸太格格不入，所以开学没几天，白临逸是农村户口的事儿就传出去了。大学生，尤其是东大的大学生其实没这么闲，大多不搞什么歧视和霸凌，尤其学院的女生还说他是“贫困孤傲的小白花。”
　　王成不由得感慨，瞅着俊是有用哈。
　　此刻他的小白花对着手机发呆，他一个东北汉子闲不住，就去搂他肩膀要唠嗑，当没看到白临逸皱了眉头：“铁子，白哥，你嘎哈呢？和女朋友聊天？和你平时说话声不一样啊……好好好，我错了，你数学题写完了吗，教教我呗。”
　　白临逸果然把作业本递来了：“叫什么哥，别抄的太一样了，你没那个水平。”他想了想：“不是女朋友。”
　　王成早熟悉了小白的毒舌，不是很在意。他笑呵呵的接过本子：“真是努力，本子上都标注知识点，咋还有高中数学的事儿呢。”
　　王成唰唰起笔，照抄不误。
　　置顶的宿舍群叮的响起消息。
　　他们寝四个人，三个金融的，班里男生太少，学校太抠，于是拼了个大三的物理卓越班学长，事不多，又正是打工实习的时候，从不冒泡。
　　那发言的就是另一个同班的金融生，周铭。
　　周铭问：“让我回来干啥？宿舍不是有人要安静呢吗。”
　　周铭正是金融系的小富哥，一直需要哄着的，白临逸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恼火和吃瘪。
　　王成好脾气回复：“铭哥，铁子，小组作业最后一part了，十二点前交。已经标注好你要做的部分，你看看。”后面附了个客套的玫瑰花。
　　周铭好久不回复，扔出一句：“让白临逸做。他不是牛逼的要命。”
　　明晃晃的恶意就戳人脑门上了。
　　王成刚想打圆场，说他做也行。结果他白哥秒回的话让他天塌了。
　　“我是有手有脚，但我的部分已超额完成，不给没有的人擦屁股。”
　　果然周铭不惯着，直接发语音开骂：“你装什么啊姓白的？你有手有脚但没钱，只能手脚并用趴地上给我当狗。”
　　语音背景嘈杂，像是人很多的地方，他又发了一张图片，紫光闪闪的游戏界面。
　　“白临逸，说实在的，你他妈努力工作，累到半死。积攒下的钱，这一辈子能换到我这一把枪吗。”
　　王成尴尬地站起来，“白哥，他就是这样的，别在意啊。”
　　白临逸好像有点恍惚，背脊笔直着，一棵树似的扎在椅子上。
　　他就在那对着手机坐了半响，然后站起来深吸口气说：“我去跑个步。”
　　王成心道，这话是个男人都受不住，还是白哥强心脏，该吹风该遛弯儿，啥事别往心里搁。
　　白临逸走之前回头嘱咐：“成子，小组作业我提早做完，最终版我发学委那了。别担心，不影响你学分。”
　　王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十一点四十七，正好卡在规定时间前。更敬佩白临逸了，一米八的东北汉子，眼泪那是哗哗的在心里流。
　　他安心入睡，想着这糟心的一天快些结束了。
　　孤寂的夜里，一个人的宿舍，手机有人来电。他迷迷糊糊接通，压住起床气：“路哥啊，咋。”
　　“小成，小白在网吧把周铭揍了一顿，干起来了，有人叫了警察。辅导员让我们一个寝室的过去问话。”
　　落珠含玉的声音却让他凉透半边臂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周铭这个狗东西回来把水淋他床单了。
　　他只是想交作业！只是想睡个觉！这狗大学谁爱上谁上啊。
　　王成拖着狗熊拖鞋一脸悲催的下楼，他一个老实人，哪见过这种事，于是一直不敢挂电话。听路学长在电话那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方盘问，嘈杂闹耳之间，总可以听到他声音坚定，托住了他的一点忧虑。
　　他说大家都是东大的大一学生，幼稚的要死，头昏脑热就干起来了。
　　他说，谁都年轻过，真闹起来让学院多难看。
　　最后没赶到网吧附近的警局，路学长就告诉他事情解决了，不用再来，你安心睡觉。只是小白和周铭要被辅导员留着训一会儿。
　　王成边念叨着“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吗路哥我要爱上你了”，边往床上爬。
　　这时候白临逸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弹出两条信息。
　　王成疑惑着想白哥居然没带手机，生怕漏过什么大事，就拿起来瞅了几眼。
　　一条明显是女孩子的消息，ID“钱来来来来”，备注“元莱”，语气挑逗。“痛苦吗，发疯啊，喊声姐姐来听？你的痛苦我都能解决。”
　　配上了一个扭头摆手的丑陋狗头表情包。
　　另一条基本上同时发来，ID“控鹤”，备注“路学长”。“小白，发你的定位我这边删掉了，你也不要忘记。还有，这次手太生了，选正腹，下颌和手臂，只痛不伤，下次注意。”
　　王成后知后觉，白临逸在那坐着的半响，不是难过，是纠结着去哪里揍他呢。
　　又上床琢磨了一会，哦，想起来了，路学长……不，路妄扬也没钱，是个“穷鬼”，他打工的地方，正是那个网吧。
　　原来他在第一现场啊。还是个共犯。
　　在群里的那几句话，在这个深夜，惹恼的原来不只是一个人。
　　这宿舍都啥人呢！妈妈，他要从大逃杀寝室里跑路回家！
　　……
　　另一边，赵元莱一夜未眠，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到银行，照旧把老太太的钱转走。对着自己刚赚的钱痛心疾首。
　　这时白临逸迟迟回复：“赵元莱，管好你自己的命运。我这辈子就算当狗，也绝不会向你妥协的。”
　　他寝室的周铭快疯了，潮男穿搭配上脸上的青肿有点好笑。他昨晚上□□懵了没回过神，今早上起来觉得不对劲，小富哥哪吃过这种亏，揪着一夜没睡的白临逸要赔偿。
　　他自信开口两千时，是心虚的。当时太混乱，白临逸的脸也受了他好几拳。由于长得好看，显得尤为可怜和惨烈些。
　　周铭琢磨下回专揍眼睛，应该就不会看着那么惹人烦。
　　没想到白临逸早上第一件事是给手机充电开机，那双冷淡的眼抬起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什么洞穴怪物。
　　“你闭嘴，我要回消息。”
　　周铭就还真坐一旁等着他认真打字。
　　他等的无聊，晃着腿开口：“你都快瘦成干尸了，还真下死手。”
　　白临逸不搭理他，回信息中显得很不安。周铭感觉快气炸了，他这才把屏幕倒扣桌面，正色道：“你刚刚说多少钱？”
　　周铭把腿放下，眼神从玩味恶劣：“我说，你把我的Bvlgari扯烂了，五千。分期还是全额？现金还是转账？白少爷，你说没钱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打来，白临逸不顾周铭的臭骂。接起来：“喂，奶奶，不要担心，嗯，我在上早八的路上，可能是狗叫吧，我不清楚。”
　　孙妙言的声音有点强加修饰的慌乱：“小白，县高中的奖金补发了，政府补贴又多了些，你从小到大的资助人也知道你上东大了，给了2000多，全打给你了。”
　　白临逸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沉寂着。他喉咙滚了滚，随即认命般轻轻应下：“好的，奶奶。替我和资助人说声……多谢。”
　　孙妙言寒喧后，匆忙挂电话，她不爱说谎，也很少说这样的谎。只是回想起昨夜，赵家丫头用清脆的声音说：
　　“奶奶，除了您的一千，我明天会给白临逸打两千多。您先不要惊讶。我每个月都会这么做。”
　　“我不是什么善人，也不会亏着自己。您先别拒绝，听我说，他在烧钱的专业，一千只够活着，他那样别扭的个性，干什么都自己撑着，迟早会疯掉。何况，我是有条件的。”
　　“其一是，利息按银行最低的利率算，但他工作转正后，前三个月工资给我百分之三十。”
　　“其二是，资助期间，他是我的。如果有一天白临逸和我有了隔阂，意见相左，您要违背本心，无条件支持我，站我一边。”
　　于是她撒了从未开口的谎，不知是福是祸，对二人今后的牵扯有何影响。
　　……
　　银行内，赵元莱脑里的东西很是兴奋。
　　【恭喜宿主，钱已经打过去了，主线任务进展良好！只是，您不让目标人物知道，太不像您的作风了。】
　　“他性格别扭成那样，要知道是我在‘资助’他，怕不得即刻咬舌自尽啊。那就没太意思了。”
　　赵元莱微笑，表面说着无趣，却很期待这事儿发生的样子。
　　系统越听这条款越像卖身契。当气运之子知道自己被玩，会不会压抑疯掉。宿主行事作风像疯狗，它还想正常下去呢！
　　它继续用机械音播报。
　　【任务奖励：距离您的好运金主大人出现时间越来越近，如果抓住机会，将为您改变人生轨迹。人物关键词提示：气味。】
　　【注意，再次重复，人物关键词提示：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