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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春归厂房,新程启幕 正月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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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刚过,残雪还在墙角恋恋不舍地消融,红星大队的田埂上已冒出点点新绿。林晚星踩着晨露往磨坊后的空地走,远远就听见钢筋碰撞的叮当声——新厂房的骨架已初见雏形,青灰色的砖墙垒到了半人高,几个工人正站在脚手架上砌砖,吆喝声混着机器的轰鸣,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响亮。
“晚星来了?”赵科长从厂房里走出来,身上沾着些水泥灰,手里拿着卷图纸,“你看这梁架,按技术员的要求加粗了两公分,以后放重型设备也稳当。”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横跨厂房的钢梁泛着冷光,牢牢嵌在墙体内,像巨人的臂膀托着屋顶。“比图纸上看着气派多了。”她笑着说,指尖拂过刚砌好的砖墙,砖缝里的水泥还带着潮气,“预计啥时候能封顶?”
“最多半个月,”赵科长拍了拍手上的灰,“封顶后就该装生产线了,我已经跟省城的厂家定了设备,下月初就能运过来。对了,县里给的第二批补贴款到了,正好够买原材料和包装机。”
正说着,陆承洲骑着自行车赶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大布包。“刚去镇上买了些肉包子,给大伙垫垫肚子。”他把布包递给领头的工人,又转向林晚星,“王主任刚才派人来说,省城利民商场的张经理后天要来考察,让咱们准备准备。”
“这么快?”林晚星有些意外,“厂房还没建好呢。”
“张经理说就是想看看在建的厂房,了解下咱们的规划,”陆承洲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还带了个包装设计师,说要帮咱们设计新包装,赶上清明节的销售旺季。”
赵科长在一旁笑道:“这可是好事!张经理是个爽快人,上次在展销会就说,只要厂房达标,立马签合同。你们可得好好准备,别错过了这机会。”
林晚星心里沉甸甸的,既期待又紧张。她转身对陆承洲说:“你去通知家宝,让他把这半年的生产记录和成本核算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春杏那边,让她把最好的蜜饯样品分好类,装在新做的木盒里。”
“我这就去。”陆承洲应声离去,自行车的铃铛声在田埂上清脆地响着。
林晚星跟着赵科长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看着空旷的车间被划分为清洗区、熬制区、包装区,心里像揣了只雀跃的小鹿。她想象着不久后,流水线运转起来,清洗干净的山楂顺着传送带移动,熬糖的蒸汽弥漫在车间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忙碌……那景象,比她当初在磨坊里守着一口铁锅时,想的要壮阔太多。
“这里得装个消毒池,”她指着车间入口,“所有进入车间的人都得先消毒,鞋子也要换,不能带一点细菌进去。”
“早想到了,”赵科长指着图纸上的标记,“不仅有消毒池,还会装紫外线灯,每天开工前先消毒半小时。技术员说,食品生产,卫生是头等大事。”
从厂房出来时,日头已升到半空。林晚星往磨坊走,路过山楂园,看见春杏正蹲在树下,拿着小铲子给树苗松土。小姑娘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辫子上扎着红绸带,动作笨拙却认真,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
“慢点挖,别伤着树根。”林晚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铲子,“这些树今年就能挂果了,到时候让你第一个摘。”
春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晚星姐,张经理会不会喜欢咱们的蜜饯?我昨天练了好久的欢迎词,你听听——‘欢迎张经理,我们的山楂丸是用……’”
她话没说完,就被林家宝的喊声打断了。“姐,你看我整理的账册。”少年抱着个厚厚的本子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把每个月的进货量、耗糖量、人工成本都列了表,还画了曲线图,技术员说这样看着清楚。”
林晚星翻开账册,里面的字迹工整,数字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曲线图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一目了然。“比我做得还好。”她真心夸赞,“等厂房建好了,就设个财务室,让你当会计。”
林家宝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头说:“我还想跟着技术员学设备操作,听说那些机器可厉害了,能自动去核、切片。”
“都学,”林晚星笑着说,“年轻就得多学本事,以后厂子大了,才好挑重担。”
下午,林晚星去了趟食品厂。上次展销会认识的李厂长早就等在门口,见了她就拉着往车间走:“晚星,你可算来了!我试做了几批山楂酱月饼,总觉得少点啥,你帮我尝尝。”
车间里弥漫着甜香,案板上摆着十几个刚出炉的月饼,金黄的酥皮上印着“福”字,掰开一个,里面的山楂酱红亮诱人。林晚星尝了一口,眉头微蹙:“糖放多了,盖过了山楂的酸,而且酱太稀,没嚼劲。”
“我就说不对劲!”李厂长一拍大腿,“你来得正好,快教教我徒弟怎么熬酱。”
林晚星挽起袖子,站到灶台前:“山楂选七成熟的,去核后得先蒸十分钟,逼出水分;熬的时候放冰糖,小火慢搅,直到酱能挂住铲子;最后加一勺蜂蜜,既能增香又能锁味……”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徒弟们围在旁边,听得聚精会神。
忙到日头偏西,林晚星才告辞。李厂长非要塞给她两盒试做的月饼,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技术指导费递过来:“这是说好的,你可得拿着。等这批月饼上市了,利润分你三成。”
林晚星推辞不过,收下钱,心里却盘算着——这笔钱正好可以给工人们做套新工装,统一的样式既能显精神,也能让参观的人看着规范。
回到家时,陆承洲正蹲在院里劈柴,新厂房的锅炉需要大量柴火,他每天收工后都要劈上两小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肌肉线条在汗湿的衬衫下若隐若现,斧头起落间,木柴应声裂开,木屑在光尘里飞舞。
“回来啦?”他直起身,脸上带着笑,“我把西屋收拾出来了,张经理他们来了就住那儿,我还让春杏买了些新被褥。”
林晚星走过去,递给他块毛巾:“食品厂的李厂长说,等月饼上市了分我三成利润,够给大伙做新工装了。”
“我早让王大娘去扯布了,”陆承洲擦着脸,“她认识县城最好的裁缝,说保证做得又快又好。对了,我今天去看设备时,厂家说可以派个技术员常驻,教咱们操作,工资由他们出,你觉得咋样?”
“太好了!”林晚星眼睛一亮,“我正愁没人懂设备维护呢,这样就放心了。”
晚饭时,春杏端上一盘新做的草莓蜜饯,粉嘟嘟的果肉裹着晶莹的糖霜,酸甜开胃。“这是用赵科长送来的草莓做的,”小姑娘献宝似的,“他说这是新品种,让咱们试试做蜜饯。”
林家宝尝了一个,认真地说:“比山楂甜,适合做儿童款,包装可以做成小老虎的样子,孩子们肯定喜欢。”
陆承洲笑着点头:“等包装设计师来了,就让他按你说的做。”
夜里,林晚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却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桌边,借着月光翻看张经理寄来的资料——利民商场在省城有五家分店,还和周边地市的超市有合作,一旦签下合同,他们的蜜饯就能走出地区,被更多人知道。
“睡不着?”陆承洲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在想张经理考察的事?”
“嗯,”林晚星靠在他怀里,“我怕厂房没建好,让他觉得咱们不专业。”
“不会的,”陆承洲拿起她手里的资料,“你看这规划图,比城里的小厂子还规范。再说,咱们的蜜饯味道摆在这儿,不怕比。”
他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我今天去县城,还去了趟银匠铺。”
“又做了啥?”林晚星好奇地回头。
陆承洲从枕头下摸出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条银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山楂果,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真的果实一样。“给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算是……庆祝厂房动工的礼物。”
林晚星拿起项链,银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吊坠贴在掌心,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发烫。“真好看。”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山楂吊坠正好落在心口的位置,“等厂房投产那天,我就戴着它。”
陆承洲帮她把项链的搭扣扣好,指尖划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轻颤。“等厂子走上正轨,我带你去省城转转,”他低声说,“去看看利民商场的货架,去吃张经理说的西餐厅,去公园划船……”
“好啊,”林晚星笑着点头,“再带上春杏和家宝,让他们也见见世面。”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远处厂房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默矗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奔腾向前。林晚星知道,张经理的考察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设备安装、人员培训、市场开拓……无数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她不怕,因为身边有陆承洲坚实的臂膀,有春杏和家宝清澈的眼神,有赵科长和乡亲们的扶持,更有自己这双手——从磨破了皮的砍柴手,到如今能规划厂房、核算成本的手,早已在岁月里淬炼得足够坚韧。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刚把蜜饯样品摆好,就见李支书陪着两个人走进院来。走在前面的张经理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画板,想必就是包装设计师。
“晚星,承洲,恭喜恭喜!”张经理一进门就拱手,目光扫过院里晾晒的蜜饯和远处在建的厂房,“这规模,比我预想的大多了。”
林家宝连忙递上刚泡好的山楂茶,春杏则捧着样品盒,小声说:“张经理,请尝尝我们的新口味。”
张经理尝了块草莓蜜饯,眼睛一亮:“这草莓不错!酸甜适中,比山楂更清爽。小王,”他对设计师说,“就按这个口味设计包装,颜色要亮,吸引年轻人。”
设计师立刻打开画板,开始勾勒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林晚星趁机把账册递给张经理:“这是我们的生产记录,您过目。”
张经理翻看着账册,不时点头:“成本控制得不错,产量也稳,看来你们是下了功夫的。”他合上账册,正色道,“厂房我看过了,规划合理,设备也选得专业,我没意见。等投产那天,我亲自来剪彩,合同当场签。”
林晚星和陆承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送走张经理,赵科长笑着说:“我就说没问题吧!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甩开膀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