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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展销新声,蓝图初展 县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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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年货展销会设在体育场,刚过卯时,这里就热闹起来。帆布棚子支起了一片,红的、黄的招牌在寒风里招摇,卖糖果的、裁新衣的、炸麻花的……吆喝声混着北风里的甜香,把年味烘得足足的。
陆承洲驾着拖拉机刚停稳,春杏就蹦下来,指着不远处挂着“陆记蜜饯”木牌的棚子喊:“晚星姐,咱们的位置在那儿!”木牌是陆承洲前几天连夜刻的,上面还描了金漆,在朝阳下闪着光。
林晚星裹紧红棉袄,踩着雪往棚子走,靴底碾过冰碴,发出细碎的响。王主任派来的两个伙计已经在忙活,正把玻璃罐里的山楂罐头摆成小山,透明的罐子映着里面红玛瑙似的果肉,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王主任说这位置是黄金地段,挨着入口,人准多。”伙计笑着说,手里的抹布把展台擦得锃亮。
林晚星刚把蜜饯盒子摆好,就有个穿灰布棉袄的大婶凑过来,拿起块山楂丸捏了捏:“这蜜饯咋卖?看着倒挺实在。”
“婶子,这是新做的山楂丸,没放防腐剂,酸甜口的,您尝尝。”林晚星递过块试吃的,“十五文钱一斤,买两斤送一两。”
大婶尝了口,眼睛一亮:“嗯!这味儿正!比供销社卖的那个啥牌子强多了!给我来三斤,过年给孩子们当零嘴。”
第一笔生意成了,春杏乐得直拍手,赶紧拿出油纸袋帮忙装。林家宝站在旁边,手按在装罐头的箱子上,腰杆挺得笔直——陆承洲让他负责看管货箱,说这是顶重要的活儿。
太阳升高些时,人渐渐多了。林晚星的摊子前很快排起队,有买蜜饯的,有问罐头的,还有好奇地拿起山楂酒端详的。一个戴眼镜的先生捏着酒瓶看了半天,问:“这酒是自家酿的?度数高不高?”
“先生懂行!”陆承洲接过话,拧开瓶塞倒了点在小瓷杯里,“用今年的新山楂酿的,加了冰糖,度数不高,喝着绵甜,女士也能喝。”
先生抿了一口,咂咂嘴:“不错!有股子果香,不呛人。给我来五瓶,过年送礼用。”
林晚星连忙用红绳把酒瓶捆成串,春杏踮着脚帮着系蝴蝶结,红绸带在她手里翻飞,倒比货架上的蜜饯还惹眼。
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挤过人群,手里拿着本笔记本,径直走到展台前。“请问哪位是陆记蜜饯的负责人?”他声音洪亮,眼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
“我是。”林晚星擦了擦手,“您有什么事?”
男人递过张名片,上面印着“省城利民商场采购部张启明”。“我是省城来的,昨天在地区供销社听说你们的蜜饯很有特色,特地过来看看。”他拿起块陈皮梅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包装要是再改进下,进商场卖肯定受欢迎。”
林晚星心里一动——省城的商场?这可比地区供销社的平台大多了。“张经理,我们正打算扩大生产,年后新厂房投产,包装肯定会改进,到时候您看……”
“年后我派人来考察,”张启明爽快地说,“要是符合标准,咱们可以签长期供货合同,每月至少要一千斤,价格保证比地区供销社高。”
一千斤!林晚星和陆承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现在他们每月产量也就八百斤,这订单意味着必须加足马力生产,新厂房的设备得赶紧定下来了。
送走张启明,王主任带着赵科长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晚星,承洲,恭喜啊!刚张经理跟我说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赵科长特地来看看,顺便给你们拍个新闻,上地区电视台呢!”
赵科长握着陆承洲的手:“我就说你们能成!这订单要是拿下,示范基地的牌子可就打响了。”他对着镜头比划,“记者同志,多拍拍他们的蜜饯,还有这两个年轻人,可是咱们地区的致富带头人!”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来,林晚星有点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陆承洲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别怕,就像平时跟人聊天一样。”
记者把话筒递到林晚星面前:“陆夫人,能说说你们是怎么把小蜜饯做成大生意的吗?”
“也没啥诀窍,”林晚星定了定神,声音清脆,“就是选好料,用心做。刚开始就我和承洲两个人,后来乡亲们帮着摘果子、做包装,才有了今天。要说功劳,还是大家的。”她指了指旁边帮忙的伙计,又看了看春杏和林家宝,“还有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好帮手。”
春杏被镜头一对准,吓得往林家宝身后躲,却被林家宝轻轻推出来。他虽然还是不爱说话,却把春杏护在身前,像个小大人似的。记者抓拍了这个画面,笑着说:“这俩孩子真可爱,以后就是你的接班人了吧?”
林晚星笑了:“他们还小,先让他们好好读书,以后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采访完,赵科长又叮嘱了几句厂房建设的事,说技术员已经联系好了设备厂家,过几天就去考察。王主任则拉着陆承洲,给他看新拟的供销社订单,说年后要加订三百斤,赶在元宵节前上架。
一上午忙下来,带来的货卖了大半,订单也签了好几份。林家宝抱着钱匣子,数钱的手都在抖——光上午的收入,就比他以前在家半年的生活费还多。春杏的小脸冻得通红,却不肯去旁边的棚子歇着,说要盯着展台,别让人拿错东西。
正午时分,陆承洲去买了些包子和热汤,几人蹲在棚子后面趁热吃。春杏咬着包子,忽然说:“晚星姐,我刚才听见有人说,咱们的蜜饯能卖到省城去,是不是以后我去省城,也能在商场里看到咱们的蜜饯?”
“当然能,”林晚星帮她擦掉嘴角的油,“等你长大了,考去省城读大学,就能在商场里指着咱们的蜜饯,跟同学说‘这是我晚星姐做的’。”
春杏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家宝也抬起头,小声说:“我也想考大学,学做生意,帮姐和姐夫管厂子。”
陆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厂子就交给你管。”
下午的人更多了,有个开食品加工厂的老板找到林晚星,说想合作开发蜜饯月饼,用她的山楂酱做馅,还说要请她去厂里当技术指导,每月给工钱。
“这事得回去商量下,”林晚星没立刻答应,“我这人手紧,怕是抽不开身。”
老板留下名片,说随时可以联系他,还预付了五十块定金,说先订两百斤山楂酱试试。
夕阳西下时,展销会渐渐散了。陆承洲把空箱子搬上拖拉机,林晚星核对着订单,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春杏抱着个剩下的山楂罐头,靠在林家宝肩上打盹,小脸红扑扑的。
“今天卖了多少?”陆承洲擦了擦汗,虽然天冷,他却忙得脱了棉袄。
“蜜饯卖了一百二十斤,罐头五十罐,酒十瓶,”林晚星数着钱,“加上定金和订单,一共收了三百八十块。”
三百八十块!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陆承洲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藏着星光。“够买两台封口机了。”他说,“明天我就去联系厂家。”
拖拉机往回开时,暮色已经浓了。路过镇上的供销社,王秀莲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可算回来了!”她把桶递给林晚星,“刚炖的羊肉汤,快趁热喝,暖身子。”
林晚星舀了一勺,羊肉炖得烂烂的,汤里还放了萝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娘,您也喝。”她把勺子递过去。
王秀莲摆摆手:“我在家喝过了,给你们留的。”她看着拖拉机上的空箱子,又看了看林晚星手里的订单,忽然抹了把脸,“我家晚星……真是有出息了。”
这话她说过好几次,可这次,林晚星听着鼻子一酸。她想起刚嫁过来时,王秀莲总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是分家分出来的累赘,可现在,她却会站在寒风里等她回来,给她炖羊肉汤。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再硬的冰也能捂化。
回到磨坊,春杏和林家宝被叫醒,揉着眼睛去洗漱。林晚星把钱收好,陆承洲则在灯下研究厂房的图纸,不时在上面画着什么。
“你看这儿,”他指着图纸,“是不是该加个冷库?这样夏天做罐头也不怕坏。”
“行啊,”林晚星凑过去,“赵科长说有冷链技术,回头问问技术员怎么弄。”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图纸小声商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温柔的画。
“对了,”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食品厂老板请我去当技术指导,你觉得行吗?”
“去!为啥不去?”陆承洲说,“既能挣钱,又能学技术,等咱们的厂子建起来,正好用上。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打下手。”
林晚星笑了:“你这农活咋办?”
“雇人呗,”陆承洲说得干脆,“村里好几户人家说想来帮忙,正好招工,让他们帮着种山楂树,打理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