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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冬酿新醇,暖意盈门 入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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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磨坊后院的山楂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雪,像幅素净的水墨画。林晚星裹着件新做的棉袄,站在窗前看着雪片簌簌飘落,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姜枣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在看啥呢?”陆承洲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径直走到灶前烤火,“技术员刚才捎信,说厂房的地基明天就能打完,让咱们准备好钢筋和水泥,开春就往上砌墙。”
“这么快?”林晚星转过身,眼里闪过惊喜,“我还以为得等开春呢。”她把姜枣茶递过去,“快喝点暖暖身子,外面雪下得紧。”
陆承洲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咂咂嘴说:“还是你做的茶够味。赵科长催得紧,说要赶在明年山楂下来前投产,让咱们的蜜饯能搭上秋收的快车。”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好东西。”
油纸包里是几块芝麻糖,外面裹着层厚厚的芝麻,咬一口酥脆香甜。这是镇上张记糖果铺的招牌,平时舍不得买,只有逢年过节才称上一两块。“你咋买这个了?”林晚星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刚才路过看见,想起你爱吃。”陆承洲咬了一口,糖渣粘在嘴角,被林晚星伸手擦掉,他嘿嘿笑了两声,“对了,王主任派人送了两车玻璃罐,说是让咱们先试试做山楂罐头,说冬天罐头好卖。”
“玻璃罐放哪儿了?”林晚星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做罐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罐子。
“我让家宝和春杏搬到西屋了,”陆承洲说,“那小子干活还挺利索,就是不爱说话,得慢慢教。”
林家宝自从上个月来磨坊帮忙,话虽不多,手脚却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雪、挑水,晚上还跟着陆承洲学劈柴,短短半个月,手上就磨出了茧子,人也壮实了些。春杏总爱跟着他,一口一个“家宝哥”,把自己攒的糖块偷偷塞给他,两人倒也相处得和睦。
林晚星走到西屋,果然见地上堆着两排玻璃罐,个个透亮,春杏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挨个擦。林家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敲掉罐口的毛刺,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活。
“别擦了,先歇会儿。”林晚星递过去两块芝麻糖,“承洲带回来的,尝尝。”
春杏接过来,剥开纸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晚星姐,这罐子真好看,装山楂肯定漂亮。”
林家宝也接了一块,捏在手里没吃,只是低着头说:“我刚才数了,一共两百个,够不够?”
“够了,先做一百罐试试水。”林晚星笑着说,“等会儿我教你们做罐头,做好了给你们留两罐,过年当零嘴。”
两人眼睛都亮了,春杏拍着手说:“太好了!我要带核桃的!”
“行,给你做核桃山楂罐头。”林晚星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暖融融的。这两个孩子,一个曾经怯懦得不敢说话,一个被家人丢下尝尽冷暖,如今却能在她身边笑得这样灿烂,或许这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样——不只是自己过得好,还能把温暖分给身边的人。
做罐头的工序比做蜜饯复杂些。林晚星先把山楂洗净,用小刀挖去果核,放进沸水里焯烫片刻,捞出来过凉水,这样既能去除涩味,又能保持果肉的完整。春杏负责往罐子里装山楂,林家宝则在旁边熬糖水,红糖和冰糖按比例混合,加适量的水,小火慢熬,直到糖完全融化,泛起细密的泡沫。
“装的时候别太满,留一指宽的空隙。”林晚星在一旁指导,“不然灭菌的时候会溢出来。”她拿起一个罐子,往里面放了几颗煮熟的核桃,“春杏的核桃罐头,得多放几颗核桃。”
春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林家宝看着她们,嘴角也悄悄扬起,往林晚星的罐子里多放了块冰糖——他记得上次林晚星说过,她爱吃甜一点的。
灌好糖水,盖上盖子,还不能拧紧,得先放进大锅里灭菌。陆承洲早就把大铁锅架好了,里面添了足够的水,放上蒸架,等水烧开后,把罐头一个个摆上去,盖上锅盖,大火蒸一刻钟。
“这一步最关键,”林晚星盯着锅里的蒸汽,“时间短了灭菌不彻底,时间长了果肉会烂,得掐着点。”
陆承洲拿着块怀表,在旁边看着时间,嘴里念叨着:“还有三分钟……两分钟……好了!”
林家宝赶紧上前,用布垫着把罐头取出来,林晚星趁着热气把盖子拧紧,再把罐子倒扣过来,这样能更好地密封。两百个罐头,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等最后一个罐头摆好时,天已经擦黑了。
“累坏了吧?”陆承洲递给林晚星一块毛巾,“我去灶房热点馒头,晚上咱吃白菜炖粉条。”
“再卧两个鸡蛋。”林晚星补充道,“家宝和春杏今天干活卖力,得给他们补补。”
灶房里很快飘出香味,白菜炖粉条的醇厚混着鸡蛋的清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春杏趴在桌边,看着林晚星往每个人碗里夹菜,突然说:“晚星姐,咱们现在像一家人了。”
林晚星心里一动,刚要说话,就见林家宝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声说:“姐,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陆承洲笑了,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蛋:“快吃吧,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晚饭过后,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陆承洲去仓库检查柴火,林晚星则坐在灯下,翻看着技术员留下的厂房设计图。春杏和林家宝趴在旁边的小桌上,一个在练字,一个在算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屋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对了,”陆承洲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刚才去仓库,看见去年酿的山楂酒能开封了,坛口的泥封都裂开了。”
“真的?”林晚星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去年秋天酿的山楂酒,用的是第一批成熟的山楂,加了冰糖和酒曲,埋在地下发酵了整整一年,她早就盼着能尝尝味道了。陆承洲拿着铁锹,在仓库角落挖了半天,终于把那个半人高的坛子挖了出来,坛口的红布已经有些褪色,却透着股淡淡的酒香。
“小心点,别碰碎了。”林晚星在一旁叮嘱,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陆承洲小心翼翼地敲掉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山楂的酸甜,还有酒的清冽,让人闻着就醉了。他找来几个空酒瓶,把酒一点点倒出来,酒液呈琥珀色,透亮得像块宝石。
“先倒一小杯尝尝。”陆承洲给林晚星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点。
林晚星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先是淡淡的甜,接着是微酸,最后涌上一股温热的酒劲,浑身都暖了起来。“真好喝!”她眼睛发亮,“比镇上卖的米酒还好喝!”
“那是,也不看是谁酿的。”陆承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给春杏和林家宝倒了点,兑了些温水,“你们少喝点,尝尝味就行。”
春杏抿了一口,皱着眉头说:“有点辣,没有蜜饯好吃。”惹得大家都笑了。
正笑着,院门口传来敲门声,三婶裹着件棉袄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嘴里念叨着:“这么大的雪,冻死个人。”
“三婶快进来烤火。”林晚星连忙起身,“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三婶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新做的棉裤,针脚细密。“给家宝做的,天冷了,看他还穿着单裤,别冻着。”她拍了拍林家宝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就在这儿好好干活,你姐和你姐夫都是好人,不会亏待你的。”
林家宝攥着棉裤,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句“谢谢三婶”,眼眶又红了。
三婶又从怀里掏出张纸条,递给林晚星:“对了,刚才去大队部,看见李支书贴的通知,说明天县里有个年货展销会,让有手艺的都去参加,说能定不少货。你这蜜饯和罐头,正好去露露脸。”
“年货展销会?”林晚星接过纸条,眼里闪过兴奋,“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把最好的蜜饯和罐头都带去。”
“我跟你一起去。”陆承洲说,“正好把酿好的山楂酒也带去几瓶,让大家尝尝。”
三婶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去,早就跟李支书说好了,明天让队里的拖拉机送你们去县城。”
送走三婶,林晚星和陆承洲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蜜饯要装在漂亮的纸盒子里,罐头要擦得干干净净,山楂酒则用红布包着瓶子,显得喜庆。春杏和林家宝也没闲着,一个帮忙叠纸盒,一个帮忙贴标签,屋里灯火通明,像提前过年一样热闹。
夜深了,雪又开始下起来,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陆承洲把最后一瓶酒包好,看着林晚星打哈欠,笑着说:“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你也早点睡。”林晚星揉了揉眼睛,走到床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厂房的钢筋和水泥,钱够吗?不够的话,我把攒的钱取出来。”
“够了,”陆承洲走过来,帮她掖了掖被角,“赵科长说示范基地有补贴,先拨了一部分下来,够买材料的了。等展销会订了货,回款了,咱们再添点新设备。”
林晚星点点头,钻进被窝,陆承洲吹了灯,躺在她身边。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雪声,心里却踏实得很。
“承洲,”林晚星轻声说,“你说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陆承洲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以后会更好的。等厂房建起来,咱们就雇更多的人,让村里的乡亲们都能在家门口挣钱,不用再出去打工了。”
“还要给春杏和家宝攒学费,让他们好好读书,考大学。”
“嗯,让他们考去省城,去北京,看看外面的大世界。”
两人小声说着话,像在规划一幅遥远却清晰的画。雪还在下,却仿佛不再寒冷,因为屋里有温暖的炉火,有彼此的体温,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里的拖拉机就停在了院门口。陆承洲和林家宝把装满蜜饯、罐头和酒的箱子搬上去,春杏也跟着去,说要帮忙看摊子。林晚星穿着件新做的红棉袄,围着陆承洲给她买的围巾,站在雪地里,像朵盛开的红梅。
“路上小心点。”王秀莲赶来送行,往林晚星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煮好的鸡蛋,路上饿了吃。”她看着拖拉机上的箱子,眼里满是骄傲,“我家晚星有出息了!”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辙印。林晚星回头望去,磨坊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三婶和王秀莲还站在门口挥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一路走来,从最初的举步维艰,到现在的安稳顺遂,离不开身边这些人的帮衬——三婶的热心,王秀莲的转变,李支书的扶持,还有陆承洲始终不变的陪伴。
“看,太阳出来了!”春杏指着天边,一轮红日正从雪地里升起,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