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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秋实满仓,远客临门   秋风卷 ...

  •   秋风卷着桂花香漫过红星大队时,磨坊后院的山楂树已经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春杏踩着小板凳,正踮着脚摘最顶上的那颗,红袄子被风掀起边角,像只跃动的小蝴蝶。
      “当心摔着!”林晚星拿着竹篮走过去,伸手把那颗最红的山楂摘下来,塞到春杏手里,“够不着就叫我,别逞强。”
      春杏咬了口山楂,酸得眯起眼睛,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晚星姐,今年的果子比去年甜!”她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泉水。
      林晚星笑着点头,拿起剪刀开始剪枝上的果子。今年雨水足,山楂结得密,颗颗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陆承洲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半袋新收的玉米,金黄的玉米粒从袋口漏出来,撒在青石板上,像串散落的珍珠。
      “摘了多少了?”他放下玉米,径直走到林晚星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剪刀,“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刚摘了两篮,”林晚星擦了擦额角的汗,“等会儿挑些个大的做糖葫芦,剩下的熬果酱。王主任昨天打电话,说县城的月饼铺要订一批山楂酱,做月饼馅用。”
      “我下午去镇上买些竹签,”陆承洲一边剪山楂一边说,“再给你买两斤红糖,熬果酱得用红糖才够味。”他剪果子的动作又快又稳,竹篮很快就满了,通红的山楂堆在一起,像座小小的山。
      正忙着,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三长两短,在这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春杏吓得从板凳上跳下来,躲到林晚星身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往外看。
      陆承洲放下剪刀,眉头微蹙:“这时候会是谁?”
      只见李支书陪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后面的年轻人背着相机,正举着镜头四处拍,快门声“咔嚓”响。
      “晚星,承洲,给你们介绍下,”李支书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位是地区农业局的赵科长,这位是《地区日报》的小张记者,特地来看看你们的山楂园。”
      赵科长握住陆承洲的手,笑容温和:“早就听说红星大队有个‘蜜饯西施’,把野果子做成了金疙瘩,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扫过挂满果子的山楂树,又看向凉棚下晾晒的蜜饯,眼里满是赞许。
      林晚星脸颊微红,连忙请他们到屋里坐。春杏端来刚泡好的山楂茶,怯生生地放在桌上,被赵科长夸了句“这小姑娘真精神”,顿时红了脸,扭头跑回后院,却扒着门框偷偷看。
      “我们这次来,是想推广你们的经验,”赵科长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地区打算搞个农产品加工示范基地,觉得你们的蜜饯项目很合适。如果愿意的话,县里可以拨一笔专款,帮你们扩大生产,再请专家来指导技术。”
      林晚星和陆承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扩大生产是他们早就盘算过的事,只是苦于资金和技术,一直没敢动手。
      “赵科长,这……这是真的?”陆承洲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桌布上。
      “当然是真的,”赵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这是初步的方案,你们看看。基地建起来后,不仅能带动村里的就业,还能统一收购周边村子的果子,让更多农户受益。”
      林晚星接过文件,手指抚过纸上的“示范基地”四个字,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想起刚分家时,自己抱着个破包袱站在磨坊门口,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想起陆承洲第一次送来的那捆柴火,在灶膛里燃得那么旺;想起春杏刚来时怯生生的样子,连话都不敢说……短短两年,日子竟像坐了火箭似的,往前蹿了一大步。
      “我们愿意!”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只是……我们没经验,怕做不好。”
      “别担心,”赵科长笑着说,“县里会派技术员常驻,从厂房设计到生产流程,全程指导。你们要做的,就是把现有的手艺稳住,再带带村里的年轻人。”
      小张记者在一旁不停拍照,从山楂树拍到晾晒的蜜饯,又对着林晚星手里的文件拍了张特写,嘴里念叨着:“这可得好好写写,标题就叫‘山楂红了,日子火了’。”
      正说着,王秀莲挎着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支书,家里来客了?”她嗓门洪亮,看见赵科长他们,愣了一下,连忙把篮子往桌上送,“快尝尝,新收的玉米做的,香着呢。”
      赵科长拿起一块玉米饼,咬了口,连连点头:“好吃!有股子清甜味,比城里买的强多了。”
      王秀莲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晚星的手说:“我家晚星就是能干,不光蜜饯做得好,地里的活也样样行。承洲这小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林晚星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山楂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陆承洲坐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话梅——知道她一紧张就爱抿嘴。
      送走赵科长和小张记者,李支书拍着陆承洲的肩膀说:“你们可得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是你们自家的事,也是咱们全村的大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队里全力支持。”
      等人都走了,院儿里安静下来,春杏才从门框后跑出来,手里攥着颗山楂,递给林晚星:“晚星姐,我们要盖大房子了吗?”
      “是啊,”林晚星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盖个大大的厂房,里面能放好多机器,到时候让春杏当小管家,帮着记账好不好?”
      春杏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山楂果:“我会算数!我能算清楚!”她前阵子跟着夜校的老师学了算术,现在数钱算账都不含糊,凉棚下的小摊每天都是她收钱,分文不差。
      陆承洲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厂房的草图,歪歪扭扭的,却能看出大概的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他指着图上的位置,“左边做原料仓库,中间是生产车间,右边隔出两间做办公室。院子里再搭个凉棚,专门用来晾晒果子。”
      林晚星凑过去看,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得留个宽点的门,方便货车进出。还有,车间得离锅炉房远点,免得温度太高,影响蜜饯的口感。”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草图你一言我一语,春杏趴在旁边,拿着铅笔在纸上画小山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阳光透过山楂树的缝隙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温暖的画。
      下午,陆承洲去镇上买竹签,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供销社的王主任。王主任一听,当即拍板:“等基地建起来,我第一个跟你们签合同!不光是地区供销社,我还能帮你们联系省城的大超市,保证你们的蜜饯不愁卖。”
      从供销社出来,陆承洲没直接回家,绕到了镇东头的银匠铺。上次给林晚星买的梅花发卡她很喜欢,他想再给她打对耳环,配成一套。银匠师傅正在敲打银片,叮当声清脆悦耳,陆承洲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指着柜台上的样品说:“就要这个样式,梅花的,小巧点的。”
      师傅笑着说:“给媳妇买的吧?这阵子总有人来打梅花样式的,说是照着红星大队陆记蜜饯铺老板娘头上的样子做的。”
      陆承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到林晚星戴的发卡,竟成了镇上的新样式。他付了定金,心里盘算着,等耳环做好了,就找个机会给她戴上,看她惊喜的样子。
      回到家时,林晚星正在教春杏做糖葫芦。熬好的糖浆冒着泡泡,金黄透亮,春杏拿着竹签,小心翼翼地把山楂串起来,再放进糖浆里滚一圈,动作笨拙却认真。
      “回来啦?”林晚星抬头,脸上沾了点糖渍,像只偷吃的小猫,“快尝尝春杏做的糖葫芦。”
      陆承洲拿起一串,咬了口,糖浆脆甜,山楂酸糯,味道竟不比镇上卖的差。“好吃!”他竖起大拇指,“春杏有天赋,以后能当老师傅了。”
      春杏被夸得脸红,低下头继续串山楂,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傍晚时分,陆承洲去仓库搬今年新收的玉米,准备明天送些给王秀莲。刚走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里一紧,抄起旁边的扁担,轻轻推开门。
      只见仓库角落里蹲着个黑影,正抱着个玉米啃得欢,听见动静,吓得一哆嗦,玉米掉在地上。陆承洲举起扁担的手停在半空——那黑影不是别人,竟是林家宝。
      “你怎么在这儿?”陆承洲皱起眉,把扁担放下。
      林家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饿。”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头发乱糟糟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陆承洲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拉起他:“跟我回家,让你姐给你做碗热汤。”
      林家宝怯生生地跟着他往家走,路过凉棚时,看见春杏正在数钱,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又很快低下头。
      林晚星看到林家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弄成这样?娘呢?”
      “娘……娘去县城了,说找我爹要钱,”林家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家里没吃的了,我……我就想来你这儿找点吃的。”
      王秀莲上个月跟林老实吵了架,说他没本事,挣不来钱,收拾了包袱就去县城找在工地上打零工的林老实,把林家宝一个人扔在家里。这孩子也是可怜,才十三岁,就学着自己做饭,结果把灶台烧了,只能到处蹭饭吃。
      林晚星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端出一碗玉米粥,两个玉米饼,还有一碟腌萝卜。“快吃吧。”她把碗筷放在桌上,语气缓和了些。
      林家宝饿坏了,拿起饼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林晚星连忙给他端过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吃完了跟我去磨坊住,”陆承洲开口,“正好那边缺个帮忙看仓库的,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你点零花钱。”
      林家宝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真的?”
      “真的,”陆承洲点头,“但你得好好干活,不能偷懒,更不能学坏。”
      林家宝用力点头,嘴里塞着饼,说不出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夜色渐深,林晚星帮林家宝收拾出间偏房,铺了新褥子,又找了件陆承洲的旧褂子给他换上。春杏抱着自己的布偶,站在门口看,小声说:“晚星姐,他以后就是我哥了吗?”
      “嗯,”林晚星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顾。”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布偶塞给林家宝:“给你,睡觉抱着它,不害怕。”
      林家宝接过布偶,脸颊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承洲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递给林晚星:“银匠铺说耳环做好了,我去取了回来。”
      林晚星打开布包,里面是对小巧的梅花耳环,银质温润,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陆承洲拿起一只,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指尖触到她的耳垂,温温的,软软的。
      “好看吗?”林晚星问,抬手摸了摸耳环。
      “好看。”陆承洲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玉米饼的香气,暖融融的。远处传来秋虫的鸣唱,近处的山楂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仿佛都在为这平凡又珍贵的夜晚,唱着温柔的歌。
      明天,基地的技术员就要来了,厂房的图纸要重新设计,新的订单要赶工,还有林家宝这个半大的孩子要教……事情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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