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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到果园,风波再起   三月的 ...

  •   三月的风带着暖意掠过红星大队,积雪消融成细流,顺着田埂蜿蜒而下,把泥土泡得酥软。陆承洲和林晚星选了个晴朗的日子,带着春杏和雇来的两个乡亲,往磨坊旁的空地去——那里要种下他们规划已久的山楂树。
      树苗是陆承洲托人从邻县苗圃运来的,粗如手腕,根系裹着湿润的草绳,枝桠上已经鼓出了小小的芽苞。林晚星蹲在地上,用手量着间距,嘴里念叨着:“陈老师说,至少要隔三米,不然影响结果。”
      “听你的。”陆承洲抡着铁锹挖坑,每一锹都下去半尺深,泥土翻上来,带着新鲜的腥气。他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褂,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土地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
      春杏提着水桶跟在后面,等坑挖好就往里面浇定根水,水珠溅在她裤腿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树苗被稳稳栽进土里,眼里满是期待。雇来的王大娘忍不住笑:“春杏这孩子,比晚星还上心呢。”
      林晚星直起身,捶了捶腰,看着一片整齐的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心里像揣了颗发了芽的种子,暖烘烘的。“等秋天结果了,让春杏先尝鲜。”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块糖,剥开纸递过去。
      春杏接过来,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对着林晚星比划:等树长高了,她来给树干刷石灰,防虫子。
      “好啊,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林晚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种完树的第二天,林晚星就带着新做的山楂蜜饯去了县城。地区供销社的王主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戴着副老花镜,捏着蜜饯尝了尝,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比上次展销会的还入味。这样,每月五百斤,我全要了,不过得按规格分袋,每袋半斤,方便零售。”
      “没问题!”林晚星爽快应下,心里盘算着得赶紧买台简易的封口机,不然单靠手工扎口,效率太低。
      从供销社出来,她顺路去了趟夜校,想找陈老师请教罐头密封的技术。陈老师不在,只有他的妻子在收拾东西,见了她就叹:“晚星啊,你来得不巧,老陈被调回县城中学了,这两天就搬。”
      林晚星心里一沉:“怎么这么突然?”
      “说是县里缺老师,他又是正经师范毕业的,上面直接下的调令。”陈师母递过本书,“这是老陈给你留的,说里面夹着罐头制作的详细笔记,让你照着试试。”
      书是本旧版的《食品工艺学》,扉页上有陈老师清秀的字迹:“业精于勤,祝君顺遂。”林晚星摩挲着那行字,心里又感激又失落——这位温和的老师,不仅教她识字,更给了她很多做事的底气。
      回到村里,她把陈老师调走的事跟陆承洲说了,又拿出那本笔记翻看。陆承洲凑过来看了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里说可以用蜡封加铁丝固定,咱们试试?”
      两人说干就干,陆承洲去镇上买了粗铁丝和蜂蜡,林晚星则准备了最新鲜的山楂。按照笔记上的步骤,先把山楂煮到七分熟,捞出来沥干,装进消过毒的玻璃罐里,再浇上熬好的糖水,最后用浸了蜡的油纸盖住瓶口,用铁丝箍紧。
      “得放阴凉处搁半个月。”林晚星把罐子搬进仓库,像守护宝贝似的,每天都要去检查一遍,“要是成了,夏天就能批量做,供销社肯定喜欢。”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滑过,山楂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磨坊的蜜饯订单也越来越多。林晚星又雇了两个人,还让陆承洲做了个简易的工作台,大家围坐在一起分拣、包装,说说笑笑的,倒比在家待着还热闹。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林晚星正在仓库盘点存货,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争吵声。她出去一看,只见王秀莲正叉着腰,跟个穿制服的男人理论,春杏急得在一旁比划,脸都白了。
      “怎么了?”林晚星赶紧上前。
      “晚星你可出来了!”王秀莲看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这同志说咱们的蜜饯不干净,吃坏了人,要查封磨坊!”
      穿制服的是县防疫站的,手里拿着个检验报告,脸色严肃:“有人举报,说吃了你家的蜜饯上吐下泻,我们抽样检查,发现大肠杆菌超标。”
      “不可能!”林晚星急了,“我们的果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制作过程也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超标?”
      “是不是你说了算不算,得看检验结果。”防疫站的同志指着仓库,“麻烦你配合一下,先把存货封存,等调查清楚再说。”
      “不能封!”林晚星挡在仓库门口,“这些货是要给供销社送的,耽误了交货,我们要赔违约金的!”
      就在这时,陆承洲从地里回来了,看到这情景,把锄头往地上一放,沉声道:“同志,我们相信防疫规定,但能不能先告诉我们,是谁举报的?又是谁吃坏了肚子?”
      防疫站的同志愣了一下,说:“举报人没留姓名,吃坏肚子的是县城幸福街的张某某。”
      张某某?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被工商局查处的张老板。难道是他?
      “同志,我敢保证我们的蜜饯没问题。”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能不能请您再抽样检查一次?或者我们跟您去县里,当面跟那位张某某对质?”
      “这……”防疫站的同志有些犹豫。
      王秀莲却在一旁帮腔:“就是!我闺女做事最靠谱,肯定是有人故意找茬!前阵子那个姓张的骗子就来捣乱,指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防疫站的同志皱起眉,显然也觉得事有蹊跷。他想了想,说:“行,我再抽几个样本带回县里重检。这期间你们先暂停生产,要是复检没问题,我亲自来道歉。”
      看着防疫站的同志离开,林晚星才松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王秀莲拍着她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肯定是那个姓张的!等查清楚了,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妈,谢谢您。”林晚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以前总跟自己置气的婆婆,此刻竟格外可靠。
      王秀莲别过脸,嘟囔着:“谢啥,我是怕你出事了,家宝没人帮衬。”嘴上这么说,却转身去灶房烧水,给大家压惊。
      陆承洲走到林晚星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停产一天,损失就不少。”林晚星眼圈有点红,“还有供销社那边,怎么交代啊?”
      “我去县城一趟,跟王主任解释清楚。”陆承洲语气坚定,“再去查查那个张某某,看看是不是真的吃了咱们的蜜饯。”
      看着陆承洲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星心里五味杂陈。她以为日子越过越顺,却没想到总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但她不后悔——这一路从分家的艰难走到现在,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只要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仓库门口的山楂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闪着光。林晚星看着它们,忽然握紧了拳头。不管是谁在搞鬼,她都不会退缩。这蜜饯生意,是她和陆承洲的心血,更是乡亲们的指望,绝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她转身走进灶房,王秀莲正在烙饼,面团在她手里翻飞,发出“滋啦”的声响。“烙两张糖饼,给承洲路上带着。”王秀莲头也不抬地说,“那小子急着赶路,肯定没吃饭。”
      林晚星应了一声,帮着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近。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刚抽芽的山楂树上,仿佛已经能看到秋天满树通红的果子,沉甸甸的,像挂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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