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白就会回档》精灵球

4、第四章 告白 鱼头豆腐汤

　　第四章·告白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教室里依然坐满了人。
　　有人对答案对得捶胸顿足，惊呼"这题我怎么没想到"；也有人在旁边不满地抗议："都考完了，对什么答案啊！"

　　更多的人在闲聊，规划着暑假。这几乎是学生时代最长的假期了——从六月考完，到八月底九月初开学，足足两个多月。
　　王凯转过身来，趴在赵烬的桌沿上："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赵烬还没想那么远。

　　"那来我家搓澡不？"

　　"啊？"

　　王凯见他一脸懵，赶紧解释："别误会啊，我家新开了家桑拿休闲馆。未成年游戏时间限制终于解除了，憋了这么久，手痒得很。来玩。"

　　"哟，王总。"赵烬笑着拱了拱手。

　　富哥王凯再次展示实力，转过头喊了一声："梁大学霸——去不去？我家新开的桑拿店，大家一起。"

　　赵烬也看向梁因，眼神里带着期待："人多好玩。"

　　梁因抬起头，目光在赵烬脸上停了一瞬："好。"

　　"好嘞好嘞，一言为定嗷！"王凯得了准信，转身又去吆喝其他人，前前后后喊了七八个，时间约在了出分那两天。

　　考完之后，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赵烬每天都从公寓出发，去城东打扫老宅。老宅空置太久，到处都是灰尘。他一个人蚂蚁搬家一样，今天收拾一间，明天清理一片，中间没有请清洁公司，也没有请搬家公司。几十天就这样过去了，日子又累又踏实。

　　“如果有精神力就好了。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唉......”赵烬对于自己不能使用精神力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出分前两天，大家按约定在桑拿馆门口集合。前台登记、换鞋、戴手牌，一走进里面，所有人都有点看花了眼——水果饮料自助餐，台球电脑电影院，温泉搓澡淋浴间，茶室咖啡桑拿房……地方大得像个迷宫。

　　赵烬目标明确，直奔洗浴区。计划来个三蒸三煮——蒸一会桑拿、泡一会温泉。

　　简单冲洗之后，他选了一个温度适中的池子下水。热气蒸腾，泡了一会儿，他调整姿势，整个人放松地漂浮在水面上——浮力托举着身体，四肢舒展，连日打扫的疲惫一点点消散。

　　泡得差不多了，赵烬起身去桑拿房。门口冰柜里取了块冰毛巾，手机锁进储物柜，推门而入。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桑拿房内，角落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梁因。他比自己来得更早。

　　赵烬挑了靠墙的木椅坐下，把冰毛巾敷在眼睛上。

　　桑拿房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赵烬眼睛上盖着毛巾，问了一句："刚进来吗？"

　　梁因的视线在赵烬身上扫了一眼。在高温的作用下，赵烬身上，汗珠顺着皮肤成股流下，一直向下。

　　梁因移开视线，喉结微动："对，刚进来。"

　　"第一次来桑拿馆，"赵烬说，"还挺享受。"

　　时间在高温里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赵烬觉得口干舌燥，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嘱咐了一句："受不住就出去，别硬撑。"

　　"嗯。"梁因应了一声。

　　赵烬出去之后，梁因也跟着起身。门口的水吧旁，赵烬正仰头灌冰镇矿泉水，梁因走过去的脚步顿了顿。

　　"皮肤不错啊。"赵烬放下瓶子，忽然说。

　　梁因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你也是。"说完，他转身去了洗浴区的池子。
　　赵烬又回到桑拿房继续蒸。

　　池子里，梁因独自坐在水中，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脏跳得很快，快得有些聒噪。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身体慢慢沉下去，温热的池水没过肩膀，没过脖颈。胸腔里的心跳声却更加清晰了，咚咚，咚咚。他觉得有点晕。

　　"梁因？"有人在喊他。

　　梁因没有动。水没过他的下巴，他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想动还是动不了。随即有人下了水，水波从身后涌来。一双手从背后贴上来，托住了他——掌心温热而有力。

　　"泡池子水位不能超过心脏，容易晕的。"赵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侧身将梁因带起来，梁因顺势转过身，双手搂住了赵烬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嗯。"他轻声应道，"我还好。"

　　赵烬准备托着他到边上坐一会儿，刚刚发力，梁因的手臂却收紧了。他嵌在赵烬的怀抱里，头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肩膀，声音低了下去："不要动。我缓一缓。"

　　赵烬停住了。"……嗯。"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梁因的指尖从赵烬的颈后开始，慢慢向下滑。刚触到肩胛骨的边缘，赵烬忽然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梁因，起身离开了水池。
　　水花哗啦一声，两人身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落。
　　赵烬把梁因放在池边的木椅上，迅速取了一条宽大的毛巾盖在了他头上。

　　然后又是一条毛巾。隔着毛巾，赵烬的动作利落而克制——吸去水分，抚过皮肤，不带丝毫多余的触碰。

　　梁因抓着木椅边缘，任由他动作。很快，赵烬按着毛巾揉搓了几下梁因的头发，然后撇开。

　　"好点没？"

　　亮光重新涌入视线。梁因抬眼，赵烬近在咫尺，眉眼间带着关切。"……好多了。"

　　"那我们去休闲区？"

　　"好。"

　　换上浴衣，两人从洗浴区回到中央大厅。蓝色的短袖短裤，上面印着繁复的花色，颜色鲜艳得有些晃眼。

　　大厅中间是一大片榻榻米，有人躺在懒人沙发里刷手机，有人顶着灯光眯着眼打盹，就是不见王凯。

　　两人逛到电脑房，王凯果然在——衣服都没换，和另外四个人并排坐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战况激烈。
　　赵烬和梁因路过看了一眼，没有打扰，转身去了别处。

　　中央大厅边缘，跨几步阶梯，是一排棋桌。赵烬望着象棋，忽然出了神。

　　"将军。"记忆里，柳见山落子的声音很轻。"啪"的一声，棋子叩在棋盘上。
　　赵烬挪了一下自己的将军。
　　"再将。"又是"啪"的一声。马炮合围，退路全封。
　　赵烬托着腮看了半天，终于认输："不玩了不玩了，又是我输。"

　　他抱着手臂气馁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一脸神秘："我教你玩个别的吧。"

　　柳见山好奇赵烬有什么花样，期待道：“你说，玩什么？”

　　“翻棋。”

　　赵烬麻利地把所有棋子翻过面去，打乱顺序后，将棋子置于格内，只占了半边棋盘。

　　"你先，你先。"赵烬伸出手，兴致勃勃地礼让。

　　柳见山翻子——红"士"。
　　赵烬翻子——红"相"。
　　柳见山再翻——红"帅"。

　　双方翻出的全是红方，所以还未决出阵营。

　　赵烬在柳见山翻出的"帅"旁边，挑了一格，翻开——黑色的"卒"。
　　"哈哈，你的大帅跑不掉喽。小兵吃大帅。"

　　一连几局都是赵烬赢。擅长下棋的柳见山败下阵来，神色越发认真，正襟危坐。
　　要是赵烬一直输早换游戏方式了。

　　“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输吗？”赵烬语重心长。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笨蛋。”赵烬见柳见山一脸认真，不忍心再逗他。
　　“好吧，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棋盘，难道就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棋子是木头做的。也就是说——棋子背面的纹路不一样。”

　　“你作弊。”

　　“这叫兵不厌诈。”捉弄到柳见山的赵烬笑得得意。

　　"下象棋吗？"梁因的声音把赵烬拉了回来。
　　赵烬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太会。"

　　晚上，睡眠大厅里有沙发床可以过夜。但不知道是谁的呼噜声震天响。

　　梁因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过身，隔着昏暗的光线，正好对上了赵烬的目光。

　　赵烬憋着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示意去别处。

　　路过电脑房，王凯还在鏖战，眼角余光瞥见赵烬，喊了一声："来一把不？"
　　赵烬打了个哈欠："不了不了，我都困了。"
　　王凯看着赵烬和梁因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部分区域的灯光都暗了下来，比白天安静很多。两人找到一顶空帐篷钻了进去。

　　"这没人，就睡这儿吧。"赵烬一把扔下被子睡下，给梁因留了一半位置。
　　他卷起被子，翻过身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梁因侧躺着，看着赵烬的背影。黑暗中，他缓缓伸出手，虚虚地停在赵烬的后背上方，快要触及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梁因翻过身，隔着被子，后背贴上后背，赵烬浅浅的呼吸从耳后传来。梁因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凯几个人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去补觉。

　　帐篷里，赵烬早已脱离了被子的束缚，睡得四仰八叉。
　　赵烬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醒啦？"梁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烬转过头，看着梁因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一旁，愣了一下。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挺香的。"赵烬坐起身来又伸了一个懒腰："如果不是饿了，我感觉还能睡。"

　　吃完早饭，两个人盘腿坐在游戏机前的低矮沙发上，各自刷着手机。时间走到九点，查分系统开放了。两个人不停地刷新页面，梁因的手机先挤进查分系统。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他看了一眼，平静地报了分数："709。"

　　"牛——"赵烬刚想夸，手机也缓冲完毕，登了进去，"……有了。707。"

　　梁因的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
　　他倾身凑过来看赵烬的手机屏幕，两个人的腿因为靠得太近弯曲交叠在一起。赵烬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重量和温度，有些僵住。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压住的腿，动作轻柔缓慢，想显得不太刻意。

　　但梁因注意到了。刚才还在专注看屏幕的目光，忽然移到了赵烬脸上，神色不明。

　　"赵烬。"
　　"嗯？"赵烬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觉得我……"梁因低着头，昏暗的游戏室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
　　梁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如常："……想喝鱼头豆腐汤了。"
　　赵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差点笑出声："喝！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去菜市场。"

　　下午，梁因家。
　　鱼头豆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汤面浮着翠绿的葱花。

　　两个人就着几个小菜吃饭，旁边放着电影，看到暧昧的情节，弹幕飘过去一片：
　　“冲啊，A上去啊。”
　　“主角是没长嘴吗？不亲把嘴巴给我，让我来。”

　　电影结局是遗憾的，主角们错过，直到阴阳相隔也没能解开误会。
　　弹幕飘过“唉，两个人都没长嘴。”

　　另外一条弹幕：“长嘴演不了两个小时。”
　　赵烬看得乐了，点评道："就是就是。"

　　梁因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眼镜。之前他是不爱喝汤的，觉得太费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隔三岔五就想喝一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汤太好喝了，还是……别的原因。

　　录取结果出来得也快。梁因被京大工学院录取，赵烬收到了国大计算机学院的录取通知。

　　【怎么不是京大？】

　　【院校第一选京大。专业优先择校的话，国大的计算机系是国内第一。】

　　录取之后，赵烬的日程又满了起来。不是在吃席，就是在老宅里忙活。

　　梁因躺在自家地板上，举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和赵烬的聊天记录。考完才加上好友，对话寥寥，简简单单，没什么特别的。
　　他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国大的开学时间——八月底。然后他返回聊天界面，光标闪烁了很久。终于，他发出了一条消息。

　　【梁因：想喝鱼头豆腐汤了】

　　赵烬正在院子里拔草，回了张照片过来，背景是杂草和除草工具。

　　【赵烬：忙呢】

　　【梁因：你这是在哪？】

　　赵烬随手甩了个位置共享，便放下手机，继续除草。

　　梁因点开一看，距离自己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梁因：离我家蛮近的，我去找你】

　　梁因匆匆出门，急切的心情推着他快步前往赵烬家。已经是8月底了，如果不说出口，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他不想像之前看的那部电影一样，徒留遗憾。

　　赵烬刚刚放下手机、戴回沾上泥巴的手套，手机又有了消息提示音。
　　赵烬拔完这一垄草，脱下手套看手机。
　　消息停留在十几分钟前——【我去找你】。
　　他正准备回复，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梁因。
　　他接起来，梁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只有两个字："开门。"

　　赵烬愣了一下，转身走向院门。门闩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梁因站在门外，举着手机的手垂下。
　　"我想喝鱼头豆腐汤。"
　　赵烬笑了："知道啦，知道啦。"
　　【鱼头豆腐汤的魅力真大，看来我厨艺了得。】

　　"和你一起。"
　　"行行行，一起一起。"
　　梁因顿了顿，字字清晰道："我想，和你一起。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赵烬的笑容凝固了。

　　"我想说，"梁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开，"我喜欢你。"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赵烬心神巨震。

　　【不对！是我的精神力在共振】

　　脑海里，一副星图猝然展开，红点标示位置，星图之上，有两个位置接近的红点。

　　"恭喜升级，精神力6级。”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语音播报道。
　　【如听仙乐耳暂明】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几乎要把赵烬砸懵，赵烬咧开嘴角。

　　他还没从"精神力回来了"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梁因还在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然后梁因就看到，赵烬咧着嘴角，高兴地说："不可以。"

　　话音刚落，星图再次隐匿。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赵烬的视线中，世界像被拧了一把，剧烈地扭曲、坍缩。

　　"嘟嘟嘟——"

　　赵烬猛地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白色床单，一米八大床。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是闹铃。他伸手关掉。屏幕上方，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星历77年7月7日。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