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白就会回档》精灵球

3、第三章 高三 三人行，必

　　第三章·高三

　　开学注册日，赵烬和梁因一道去学校。

　　赵烬到了校门口才想起来，有个证件落在公寓里了。好在他住得近，来回一趟要不了十分钟。他让梁因先进去注册，自己回去拿。

　　等他再回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了王凯。

　　王凯远远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赵烬，准备上前打招呼。却看到赵烬像是没看到自己一般，加快脚步往校门走去。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王凯跑上去喊住赵烬。

　　"好巧啊，这不是惊艳哥吗？"
　　一整个暑假没见，王凯肚子里憋着一口气。

　　赵烬远远看见他的时候，本能地脚底抹油想开溜，可惜被王凯眼疾手快逮了个正着，只好转回身，尴尬地打招呼。

　　"哎，这不凯凯吗，好久不见。"赵烬确实是数年没有见过王凯了，中间隔着漫长的修行生涯。

　　王凯受不了赵烬的刻意回避。
　　"还敢躲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凯上手就锁了赵烬的脖子，手臂夹着他的脑袋使劲一勒，"错了没有？"

　　赵烬被制住了，嘴上却不饶人："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嘿——"

　　王凯上手就开始挠痒痒。赵烬强撑了没两秒就破了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反手摁住王凯的胳膊开始反攻。

　　王凯被挠得哈哈大笑，两个人在校门口闹成一团，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还好，你还是那个赵烬。】

　　打闹够了，两个人勾肩搭背进了教室，好在老师还没到。

　　赵烬一进门就看到梁因坐在前排，正低着头翻找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的时候，梁因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把暑假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讲台上。试卷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把讲台淹没。

　　赵烬找到上学期的老位置坐下，打开书包翻作业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一本绿色封皮的习题解，是梁因的。

　　他拿着书走到前排，轻轻拍了一下梁因的肩膀："你的书。"

　　梁因接过来，翻都没翻，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

　　"哎呦——"赵烬顿时不乐意了。
　　"你和我说谢谢？倒反天罡。我借了你的书，我没还，我怎么还敢当大爷？”

　　梁因听到这句话，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赵烬满意地回了座位。屁股还没坐热，同桌王凯就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喂，你和梁因很熟吗现在？"

　　"是啊，"赵烬大大方方承认，"他就是我抱的学霸大腿。"

　　王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我靠，你认真的？你偷学？"他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虽说他自己暑假也没闲着，偷偷补习。

　　两人正闹着，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烬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前排的梁因身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着他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白衬衫的领口，整个人像在发光。梁因坐得很直，正认真听着班主任在讲台上激情开麦。

　　班主任随手从讲台一角抽出一本崭新的试卷，拎在手里晃了晃。

　　"看看，这么新的试卷，翻过吗？网上搜的答案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低着头挨骂。班主任越说越来劲："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猪！你们班上学期期末考平均分怎么回事！待会开学测验，考完按照分数选座位，成绩排名前的先选，位置重新坐，老师微调。以后所有座位拆成单列，没有同桌。"

　　教室里一阵骚动。

　　"还好我早有准备。"王凯低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

　　考试开始了。监考老师眯着眼睛，在教室里来回踱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咯吱——"

　　一声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一个学生动作干净利落地站起来，拿起试卷"啪"地放在讲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去了门口。

　　这是这个考场第一个交卷的。

　　赵烬攥着厕纸蹲在洗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终于写完了，太考验我括约肌了。昨天就不应该吃牛油锅底。】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拿起试卷，幽幽地叹了口气："有的同学不要轻易放弃啊，多写几道题，多得点分。"
　　他闲着也是闲着，随手翻了翻试卷，本打算看点笑话。翻了两页，他的手顿了顿——写完了。虽然字迹潦草，却看不出什么错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姓名栏。

　　赵烬。这个名字，不太耳熟啊。

　　晚上十点，高三的教室里灯火通明。开学测验的试卷已经批改完毕，班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总分排名表。所有同学都挤在走廊上，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

　　"念到名字的先进教室选座位。"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第一名，梁因。"

　　她念完名字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排名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继续念下去："第二名，赵烬——"

　　走廊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赵烬面不改色地拎着书包往里走。

　　梁因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了原来那个位置——二排三列，连桌子都不用收拾。赵烬跟在他后面，在三排三列坐了下来，正好是梁因的后座。

　　赵烬把书包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凑到梁因耳边："你好啊，学霸哥哥。菜菜，大佬带带。"

　　梁因嘴角翘了起来，偏过头来低声回了一句："哥带你飞。"

　　"哎呀，学霸哥哥~"赵烬夹着嗓子，抓着梁因的肩膀晃来晃去地撒娇。梁因被他晃得坐不稳，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隔着一条过道，王凯在三排四列落了座。他的成绩也提了不少，从原来的中游摸到了中上。落座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赵烬："我靠，一个暑假不见，你脑子开窍啦？"

　　赵烬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也不差呀，优秀。"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次开学测验，看得出来有的同学好好利用了这个暑假，有的同学偷懒了，最后分数上体现得很明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烬身上，"这次测验进步最大的是赵烬同学，取得了年级第二的好成绩，大家向他学习。那请问赵烬同学，你是怎么取得这么大进步的呢？"

　　赵烬站起来，言简意赅："向第一名学习。"他鞠了一躬，干脆利落地坐下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目光在赵烬和梁因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笑着说："大家向优秀学习。"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一个暑假从中等直接干到年级第二，谁不说一句"大佬牛哔"？

　　梁因转过身来，看着赵烬的眼睛，很认真地纠正："你本来就很优秀。"一个暑假相处下来，梁因比谁都清楚，赵烬的学习能力很强，之前只是心思没放在这上面而已。龙潜于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知道。"赵烬笑了笑，"但也离不开你的一对一辅导。"

　　"惊艳所有人。"梁因拍了拍赵烬的肩膀，然后起身收拾书包准备下晚自习。

　　梁因走在前面，赵烬和王凯跟在他后面，隔着半层楼梯的距离。

　　"不是，"王凯凑过来，"梁因这么神吗？一个暑假就给你带到第二了？"

　　"你就没怀疑我是抄梁因的？"

　　"你不稀得抄。"王凯说得斩钉截铁。

　　赵烬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感动啊，你对我的人品这么有信心。"

　　"少来。"王凯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正贫着嘴，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加快脚步冲下楼，就看到梁因坐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一声不吭地捂着自己的脚踝，眼角因为疼痛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学霸就是不一样啊，"王凯张嘴就来，"下楼不走电梯不走楼梯，一步到位。"

　　赵烬轻轻拍了一下王凯的后脑勺，王凯终于识相地闭嘴了。

　　"怎么样？站得起来吗？"赵烬弯腰去扶梁因。

　　梁因试着站起来，脚踝一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看来伤得不轻。两人当机立断，一左一右架着梁因去了校医室。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做了紧急处理，用绷带固定住了伤处。但这么晚了，医院影像科已经下班，拍片得等到第二天。

　　王凯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爸妈在学校门口等着接我，我得先走了……"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我走啦？真走啦？不挽留一下？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赵烬笑骂："快滚吧你。"王凯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校医室角落里放着一张轮椅，赵烬转头问校医："借一下可以吗？"

　　"可以，在这儿登记一下。"校医递过来一个A4大小的本子。赵烬飞快地填了班级姓名，然后扶着梁因坐了上去。

　　"开局不利啊哥。"赵烬推着轮椅往外走，"开学注册第一天就摔了腿。"

　　梁因坐在轮椅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这个样子，回家是不好回了，自行车都骑不了。

　　"我住学校边上的公寓，离得近，"赵烬推着轮椅往前走，"你先跟我凑合一晚吧，明天去拍片也方便。"

　　好在开学注册这天是周六，正式上课在后天。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他去跑医院。

　　梁因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好。"

　　公寓。
　　赵烬将睡衣递给梁因。昨天梁因给他找睡衣，今天他给梁因找睡衣，谁能想到呢。

　　时间很晚了，赵烬懒得另外铺床，又怕半夜踹到梁因的那只伤脚，特意避开梁因受伤的那一侧躺下，中间隔着的距离完全可以再睡下一个人。关了灯。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久到赵烬以为梁因已经睡着了。

　　"谢谢你。"梁因突然开口。

　　"哎呦——"赵烬在黑暗里笑了，还是白天那句台词，"你还和我说谢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赵烬推着轮椅，带着梁因去学校门口吃了碗清汤。清汤这东西，外形像馄饨，却又不是馄饨。外皮薄如蝉翼，汤底清澈鲜甜，肉馅呈丁香状，香而不腻，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口味重的人还可以自己加醋和辣油，更是一绝。
　　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到店里吃，外皮太薄，放久了就坨了，口感差了一大截。

　　两个人吃完，赵烬推着梁因去了医院。拍完片，医生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结论："中度扭伤，好好休养，少走动。"

　　从诊室出来，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医生让你好好休养哦。"赵烬说。

　　梁因点了点头，想了想说："手机借我一下。"

　　"你要干啥？"

　　"问问班主任学校有没有一楼的住宿空缺。"

　　赵烬没掏手机，梁因疑惑地看向他。

　　"嗯哼——"赵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要不你每天过来找我一起学习吧。我一个人在家。"

　　这话听着耳熟。梁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当初对赵烬说过的话。那个暑假，是梁因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补习。

　　赵烬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梁因没有接话，心里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赵烬继续推销："来嘛，我一个人住，你住这儿也方便，离学校十分钟不到。给我个机会还还你的人情，好嘛——"

　　赵烬有求于人的时候总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当初赵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梁因的学习方法，没想到梁因主动提出来帮他补习，他就顺水推舟了。而梁因毫无保留的帮助，让他想要回报这份善意。

　　善良的人应该得到回报，这个世界才会更美好，不是吗？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赵烬真诚而又期待地看着梁因。

　　梁因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他回想起来，高中两年他和赵烬其实没有什么交集。当初他提出帮忙补习，不过是为了报答赵烬一次帮他解围的恩情。而现在赵烬又在回报他。互相回报恩情，像是一个无尽的循环，没完没了。

　　梁因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斩断这段关系了。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暑假结束之后，他们大概会回归到以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他已经说服了自己，这段友谊只会停留在那个夏天。

　　然而，换座位时赵烬主动坐在他后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欣喜。
　　从前的他，终日与学习为伴，习惯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可是经历过了那些有赵烬的日子之后，就很难再回到原来了。
　　他不甘心。他舍不得那份温暖，舍不得那份明媚。

　　他想抓住赵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梁因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有点……心动了。"他轻声开口。

　　"心动不如行动啊哥！"赵烬完全没领会到那三个字的分量，一拍大腿，"那我待会就陪你回去收拾东西。"

　　梁因看着他雀跃的样子，没有再解释："好。"

　　【这样就够了。】他想。

　　取了药，赵烬推着梁因直奔他家。收拾东西很简单，带了几套换洗衣物，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院子里的水池自成生态，里面的鲤鱼饿上几天也死不了。

　　回到公寓，赵烬把空房间收拾出来，给梁因铺好了床。他想的是，两个人分房睡，既不会担心自己睡相差误伤到梁因的脚，又能各自保留一点私人空间。
　　他还在浴室里多放了一把塑料凳，方便梁因坐着洗澡。

　　"我这么体贴，要被自己感动到了。"赵烬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自己布置好的成果，非常满意。

　　正式开学那天，赵烬推着梁因的轮椅进了校门。两个人并肩出现的画面很快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意——昨天还好好的年级第一，今天就戴着护具坐在轮椅上，由年级第二推着走。

　　到了教学楼楼下，面对四层没有电梯的楼梯，赵烬犯了难。他一扭头，正好看到王凯从后面晃悠过来，当即喊了一声："凯凯——来搭把手。"

　　王凯二话不说就上来架住了梁因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梁因从轮椅上架起来，让他双脚离了地。

　　"呼叫塔台，我已就绪，可以起飞。"王凯一本正经地说。

　　"跑道通畅，准予起飞。"

　　"走你——"

　　两个人一鼓作气，稳稳当当地把梁因送到座位上。

　　之后，赵烬转头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昨天我和校医借了轮椅，想干脆申请轮椅的长期借用，大概3个星期。”
　　“没问题。”
　　“然后还得拜托保洁阿姨别把放在一楼拐角的轮椅挪走。”
　　“可以。”
　　班主任二话没说，当场就拨通了校医和保洁阿姨的电话。
　　赵烬走出办公室时，班主任喊住他：“你这次进步很大。如果一直是这个分数，京大也没有问题。”
　　赵烬嘿嘿一笑。

　　座位重新安排之后，王凯的位置得天独厚——就在两个学霸旁边。他自此发奋图强，遇到不懂的问题，要么问年级第一，要么问年级第二。三个人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学习共同体"。

　　每到下课时间，楼道里就响起轰隆隆的脚步声——高三学生冲刺食堂的阵仗，有如饿虎扑食。但赵烬他们几个不急着去，梁因腿脚不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三个人索性错开用餐高峰期，先在教室里多学一会儿，等人潮散了再慢慢悠悠晃去食堂。

　　三周之后，梁因的脚好得差不多了。他挑了个周末搬回了城东的家。可三个人的习惯却留了下来——错峰吃饭，晚走晚归，学得更久。

　　王凯的父母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们工作忙，陪伴儿子的时间少，一直心存愧疚。王凯成绩差的时候他们也做好了送他出国留学的打算。现在王凯不打游戏了，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两口子惊异之余，又感动又欣慰。"带动王凯一起学习的朋友，有机会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高三的日子重复而枯燥。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日子像一条匀速流淌的河，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高考那天，赵烬特意提前跟两个兄弟打了招呼："考前别换食谱啊。"

　　梁因笑着点头："放心吧。"

　　王凯翻了个白眼："又把我当笨蛋。"

　　赵烬反手就锁住了王凯的脖子："关心你你就谢主隆恩。"

　　高考为期两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压抑了整整一年的考生们将积攒的试卷和笔记撕成碎片，从教学楼的窗口倾泻而下。整栋楼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赵烬从考场里出来，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他转头，看到了梁因。梁因也正看向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梁因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诗。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赵烬听见：

　　"今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赵烬揽着梁因的肩膀："文绉绉酸什么呢，走啊，去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