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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烛火跳得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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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得愈发温柔,将一室静谧烘得滚烫。那光映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眉眼照得很亮,像两颗挨得很近的星星。
姜砚枝望着眼前眼底仍藏着忐忑与欢喜的韩砚桪,心头翻涌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她微微倾身,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轻轻凑上前,在他微怔的目光里,稳稳落上一吻。不似新婚那夜隔着面纱的浅尝辄止,亦不是慌乱中的触碰。这一吻绵长而深沉,唇齿相抵间,将这些日子的猜疑、不安、等待、欢喜,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一股脑儿全都渡了过去。温柔又执拗,缠得人心头发颤。
韩砚桪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一滞,满眼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长睫剧烈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指尖攥紧又松开,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渐渐回过神,眼底翻涌的狂喜与深情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被动承受,反而微微扣住她的腰,稍稍俯身,轻轻加深了这个吻。一吻缠绵,似要将彼此心底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执念全都倾诉干净,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尽在唇齿相依间,无需多言。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皆是气息不稳,胸膛微微起伏,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姜砚枝眼底水光潋滟,却笑得格外明亮,声音轻哑却坚定:“韩砚桪,你一直都是我的夫君。自始至终,都是。”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又指向门外那方空寂的匾额:“你为了瞒住身份,特意搬到这处我从未来过的别院世子府,连府名都不敢挂。如今,世子府的牌匾,可以堂堂正正挂上去了。是不是,世子殿下?”
韩砚桪喉结滚动,心头又酸又软。他下意识轻轻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戳破的少年,带着几分羞赧与释然。可下一秒,姜砚枝却伸手,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眼底亮得惊人,一字一句,逼问得认真又温柔:“韩砚桪,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喜不喜欢我?”
韩砚桪被她看得心头发烫,脸颊瞬间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结巴的欢喜,几乎是脱口而出:“喜、喜欢……喜欢,砚枝,我喜欢你!”他再也顾不得掩饰,将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一股脑儿全盘托出,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滚烫:“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却没有半分骄纵之气,温雅、娴静、通透,和我完全不一样。”
“我父亲擅长权谋文章,我却在这方面迟钝得很,唯独剑术,还算有些造诣。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俩真的很般配,处处都互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站在蒙学馆门口,浅碧色的襦裙,头发上簪着两颗珍珠,怯生生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他坐在最后一排,歪歪扭扭地靠着椅背,手里捏着根柳条,百无聊赖地戳窗纸。她走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柳条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渐渐地,我控制不住地关注你。你得了夸奖,我比自己受赏还开心。你和旁人闹了矛盾,我在一旁悄悄为你捏一把汗,怕你受委屈,怕你难过。”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滚烫的爱意。
“我日日提心吊胆,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心意。好在……好在,你终于成了我的妻。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姜砚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笑得眉眼弯弯,再次轻轻靠向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软如蝶翼。“我知道。我都知道。”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烛火长明。那方空了许久的匾额,终于要等来它的名字。而两颗兜兜转转、猜疑试探了许久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定,再也不分彼此。
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像刚才那样快了。慢下来了,稳下来了,像一匹跑了很久的马,终于放慢了脚步,因为它知道,到家了。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窄,很硬,她摸到了他腰间的旧伤疤。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没有问。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它,像在跟它说:辛苦了。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院墙上的尖刺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冰冷了。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证人,见证过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的等待。也见证了她的欢喜。廊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只只困在灯笼里的萤火虫。那些萤火虫不再想飞出去了。它们找到了愿意停留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烛火燃了半截,久到灯花爆了两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砚枝。”
“嗯。”
“那支竹簪,你真的还留着?”
她弯了弯嘴角。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在笑。他的声音里有笑意,藏不住的。
“留着。”她说,“和桂花糖放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桂花糖?”
“你放在我桌角的那些。皱巴巴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她顿了顿,“我都留着。”
他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就一拍。然后慢下来了。不是慢下来,是——更深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想躲的光,是那种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他看着它,觉得浑身都暖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每次放桂花糖的时候,都在想——这次她会吃吗?她会喜欢吗?她会不会嫌太甜了?”
“太甜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但刚刚好。”她靠在他胸口,嘴角弯着,“每次都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她的头发很软,有淡淡的桂花香。他不知道是她用了桂花油,还是那包糖的味道渗进了她的头发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味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的烛火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朵灯花爆开,灭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两个人相拥着,在那条河的光里,像两座挨得很近的岛。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屋内的沉默是暖的,像一床被子,把他们裹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砚桪。”
“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你亲我的时候。”他说。
她看着他,也笑了。原来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以为她不喜欢他,以为她心里有别人,以为她只是迫于无奈才嫁给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还是娶了她。还是护了她。还是等了。等到现在。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上有薄薄的胡茬,扎手。她摸着那些扎手的胡茬,觉得这是她摸过的最好的东西。不是丝绸,不是锦缎,不是任何光滑的、昂贵的东西。是胡茬。是扎手的、粗糙的、真实的。是他。
“韩砚桪。”她说。
“嗯。”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他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她感觉到肩窝里湿了一小片。是温热的。她没有动。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没事了。”她说,“我在这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被放在桌上的面罩上。素色的,柔软的,叠得整整齐齐。它不会再被戴上了。不需要了。他已经不需要再藏了。她也一样。她的那些猜疑、不安、不敢信,也不需要了。他们都不需要了。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弯得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