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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烛火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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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融融,暖光漫过床头,将屋内的局促与忐忑都烘得软了几分。那光映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姜砚枝看着眼前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韩砚桪,心头积压许久的纠结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她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感受着他下意识的紧绷——他的身体在抖,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眉眼弯弯,笑得分外明媚。那笑容,是拨开阴霾后的澄澈,是守得云开的欢喜,没有半分责怪,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满满的温柔与释然。晃得韩砚桪心神一颤,愈发忐忑不安。
他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耳尖通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烛火烤过一样。指尖攥着衣料,攥得指节泛白,满心都是被戳破秘密的窘迫,还有怕被嫌弃的惶恐。他怕她说“你怎么能骗我这么久”,怕她说“你让我猜了那么久”,怕她说“我讨厌你”。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说这些。他只知道,他怕。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姜砚枝却无视他的紧张,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她的指腹很软,很暖,在他脸上慢慢地、轻轻地画着圈,像在抚平一张皱了的纸。
“韩砚桪。”她开口了。声音温柔又清亮,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你总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蒙面改声,隐去府名,事事谨慎,步步为营,以为能瞒我一辈子。可你不知,太过谨慎,反倒漏了无数疑点。”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护我时的眼神,懂我时的默契,不经意间流露的小动作——桩桩件件,都藏着破绽。你明明可以在新婚那日便告诉我你的身份,告诉我你喜欢我,告诉我你娶我的心意。何必这般费尽心思伪装,让我日日猜疑,忐忑不安?”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浅浅的笑意与无奈。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他还是不敢看她,她就轻轻托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他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我从未反感过你。”她说,“你很好。生得俊朗,为人正直,心怀大义。看似是放荡不羁的纨绔世子,不过是少年轻狂。内里却有一颗赤诚之心,危难之时能挺身而出,为忠良奔走,为天下筹谋。”
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淮王府世子,身份尊贵,权高位重。我非但不会嫌弃你,反倒会满心敬重。你这般好,我怎会不愿嫁你?”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看到了、被人懂了、被人肯定了的那种红。他以为她会怪他骗了她这么久。她没有。她只是笑着,说他很好。
她继续说下去,眼神柔了下来,思绪飘回年少时光。
“你忘了儿时吗?我爬树救猫,被困在树上不敢下来。是你不顾危险,在下边安慰我,鼓励我跳入你的怀中。你在我十五岁及笄生辰当天,特意折下最美的竹枝,当成簪子送我。那支竹簪,我珍藏了许久。我肯收下你的东西,便说明我从未反感过你,世子殿下——你难道不懂吗?”
她一句句诉说,细数过往温情,点破他的笨拙与真心。字字句句都戳中韩砚桪的心。他怔怔地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了,脊背不再挺得那么直了,整个人像一块被捂化了的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动容与酸涩,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以为她心里藏着别人,以为她只是迫于无奈嫁给自己,以为她知晓真相后会厌弃他的欺骗。却不曾想,她早已对他心存好感,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可无人知晓,在韩砚桪心底,还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一个他打算深埋一生、永远不让姜砚枝知晓的心事。这场婚事,从来不是机缘巧合,更不是帝王指婚的必然。而是他拼尽全力,为她争来的安稳。
那是姜家蒙冤、她沦为罪臣之女后,崔贵妃与新帝韩擎暗中召集了一众未婚世家公子。殿内灯火奢靡,众人谈笑风生,话题却尽数落在姜砚枝身上,满是羞辱与轻慢。他们将她比作货物,肆意贬低,嘲讽她家道中落、罪臣之女不配入世家门户,还扬言要把她随意许配给众人,任人挑选,如同商品买卖,毫无尊严可言。一旁的世家公子们个个面露玩味,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轻薄话语,肆意评判着姜砚枝的容貌与身世,全然不顾她曾是将军府嫡女,不顾她的清白与尊严。
韩砚桪就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看着众人轻贱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喜欢的姑娘,那般明媚骄傲,怎能被人如此羞辱,如此轻贱?再也忍不下去。他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无视众人讶异的目光,无视新帝与崔贵妃的玩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愿娶姜小姐为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顾虑。他不在乎她彼时是罪臣之女、是新帝眼中钉,不在乎娶了她会得罪新帝、会连累淮王府。他只是纯粹地喜欢她这个人,想护她周全,想让她免受旁人欺辱,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这场婚事,是他为她挺身而出,是他藏在心底的深情,是他不顾一切的奔赴。
可这份秘密,他藏得极深。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姜砚枝。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听过那般羞辱她的话语。不想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不想让她觉得,这场婚事是可怜,是施舍。他只想让她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缘分,是双向奔赴的情意。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姜砚枝,将心底的秘密死死压住。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伸手轻轻握住她捧在自己脸颊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是我笨,不懂你的心意,才傻傻伪装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往后,我再也不瞒你,再也不伪装。只做你的韩砚桪。”
姜砚枝笑得更甜,靠在他肩头,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她不知,自己拥有的这场婚事,是他少年意气下的深情奔赴,是为护她周全、不顾一切争来的安稳。她不知,他对她的喜欢,早已深沉到愿无视世俗眼光,愿背负所有风险,只为护她一世无忧。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韩砚桪打算守一辈子。无需她知晓,只要她能一直这般明媚欢喜,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便足矣。
烛火依旧摇曳,屋内暖意融融。过往的猜疑与伪装尽数消散,只余下双向奔赴的情意,与那一份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绵长深情。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他的手很大,很暖。他把她的手捂热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院墙上的尖刺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冰冷了。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证人,见证过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的等待。也见证了她的欢喜。
她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她听着听着,困了。她不想睡。她想就这样靠着他,靠一整夜。但眼皮越来越重,像有人在她眼睛上放了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睁不开了。
“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
“你呢?”
“我不走。”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一艘船慢慢驶进雾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烛火,月光,窗外的风。只有他的手还是清楚的,握着她的手,温热的,稳稳的。她在那一小片温热里,沉进了梦乡。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的。也许是在她睡着之后,也许是一夜没睡。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