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夜救的是你？》锅从天上来呗

9、糖衣 晨曦透过窗

　　晨曦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知微猛地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弹坐而起，心脏狂跳——她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又该去刷洗马桶、去劈柴、去跪着擦地了。沈家的戒尺和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她下意识去摸枕边的银针，指尖触到冰凉的针身，才猛地回神。
　　这不是柴房。
　　她转头，看着眼前这间宽敞却陌生的屋子，看着那身搭在椅背上的大红嫁衣，看着窗外陌生的飞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知前途的茫然。
　　“小姐！您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阿蛮那颗圆圆的脑袋探了进来，见知微坐着，立刻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奴婢就知道您该醒了！刚才殿下那边来人传话，说让您自然醒，千万别吵着您。还说……说您醒了之后，去后院找殿下就行，至于太后那边，不用去请安！”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递给知微，又搀着她坐到妆台前：“小姐您先擦把脸，奴婢给您梳头。”
　　知微接过帕子，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眼下还泛着青，那是常年睡眠不足的痕迹。
　　“小姐，”阿蛮忽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知微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黑石子，“您看这个！”
　　油纸包打开，是五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糖壳晶亮，在晨光里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
　　“昨天他们不让我跟过来，把我扔在偏房，”阿蛮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得意，“但我阿蛮是谁呀？我发现那偏房墙角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后街！往前走几条街就是早市，可热闹了！我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张记的糖葫芦，小姐您最爱吃的那家！您快尝尝，还脆着呢！”
　　知微看着那糖葫芦，又看着阿蛮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手指，指尖微颤。她拿起一串咬下一颗，糖壳在齿间碎裂，酸甜的汁水漫上舌尖——这是自由的味道，是沈府西跨院那个狗洞里钻不出来的甜。
　　“还有呢，”阿蛮一边给知微梳头，一边叽叽喳喳，“小姐您是不知道，早上那些嬷嬷对我可客气了！还给我送了这套衣裳，您摸摸这料子，软和得像云似的！这在沈家的时候，只有主母身边那最得脸的翠缕姐姐才穿得起呢！”
　　知微听着她的话，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里积雪未消，几只灰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看着这安宁富贵的一幕，忽然觉得恍惚——昨天还在柴房里数着炭火，还在担心周嬷嬷的断臂，还在王氏的指甲下瑟瑟发抖，今天……今天却成了摄政王妃，成了这雕梁画栋的主人。
　　不真实，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小姐，小姐？”阿蛮唤她。
　　知微回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三个穿着体面的三等婢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衣裳——有绯红的、鹅黄的、翠绿的、绛紫的，还有几套素色的，料子皆是上好的云绫、蜀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为首婢女屈膝行礼，声音恭敬：“王妃，殿下吩咐，请王妃挑选今日要穿的衣裳。”
　　知微看着那排衣服，瞳孔微缩。
　　在沈家，她只配穿打补丁的粗布；在柴房，她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何曾有人捧着一排锦衣华服，任她挑选？
　　她很快压下眼中的震惊，指尖在托盘上轻轻掠过，最终停在一套天水青的襦裙上——那颜色像雨后远山，像雪夜寒潭，不张扬，不艳丽，却透着一股子清冷坚韧的劲儿。
　　“就这套吧。”
　　婢女们服侍她换上。那是一套细棉衬里的天水青广袖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领口和袖口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羊脂白玉佩，行走时轻轻摇曳，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
　　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如兰，不像新嫁娘，倒像一位隐居深山的剑客。
　　知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指尖抚过那柔软的衣料，低声对阿蛮道：“走吧，去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