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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跳 烛火摇曳, ...

  •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远忽近。
      赵砚深的目光始终落在知微身上,看似沉静,实则如细密的网,将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他看着她执箸的手指——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指腹与虎口处生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持重物摩挲出的痕迹。握筷的姿势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腕骨绷紧,像随时能抽出一柄短刀,而非只是夹起一块糕点。
      再看她肩背,挺得笔直,即便是坐着,腰背与椅背之间也保持着一拳的距离,那是习武之人养成的警觉,随时能暴起或撤退。嫁衣宽大,却掩不住她身形匀称,肩窄腰细,透着一股韧劲,绝非深闺中弱不禁风的娇花。
      她会武,而且不弱。
      赵砚深心中了然,那夜她救他时施针的稳准狠,与此刻握筷的姿态重叠在一起。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却未点破,只是沉默地为她添了半勺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手一颤,忙低声道:“谢殿下。”声音细若蚊呐。
      不多时,粥尽。侍女无声入内,利落地撤下碗碟,又添了热茶,便垂首退下,阖上了房门。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只余炭盆偶尔爆出的轻响。
      知微低着头,盯着膝上繁复的嫁衣纹样,指尖死死绞着衣料。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抬起微红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着颤音:
      “殿下……天色已晚,该……就寝了。”
      说完,她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慌忙又低下头去,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颈项。
      赵砚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面上依旧镇定,甚至微微颔首,可面具下的心跳却骤然失序,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声重过一声。十年寻觅的人就在眼前,盖头已掀,烛火摇曳,她轻声说着“就寝”,只要他向前一步……
      不行。
      还不是时候。她像一头受惊的小兽,稍有异动便会缩回壳里,甚至亮出爪子。他不能吓跑她。
      “还有要事需处理,”赵砚深开口,声音清淡,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真只是公务繁忙。他站起身,玄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今日……你便睡这边。我晚些时候,去书房。”
      知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如释重负的庆幸,又迅速被她压下,变成顺从的点头:“是,殿下。”
      赵砚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稳步向门外走去。门合上的刹那,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风雪中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躁动的心跳一并吐出。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跳动依旧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惊蛰。”他声音压得极低,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左侧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正是那哑巴暗卫。
      “保护好她,”赵砚深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锐利,“一步不离。”
      惊蛰拱手,身形如烟,又退回了廊柱后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砚深在门外静立片刻,直至风雪吹散了脸上的热意,才整了整衣襟,大步离去。
      屋内,知微竖着耳朵,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回廊尽头,紧绷的肩线才彻底垮了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床柱上,拍着胸口低语:
      “又活了一天……”
      她对着那盏孤零零的龙凤烛发了会呆,烛火噼啪,映得她眼神空茫。半晌,她站起身,抬手,一样一样卸下头上沉重的凤钗步摇,褪去那身繁复厚重的大红嫁衣,只余单薄的中衣。
      钻入被褥时,她下意识地将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和扳指又往怀里掖了掖,才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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