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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烛火 烛光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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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知微听着那声低沉的“是我”,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袖中那枚抵着腕脉的银针,被她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暗袋,指尖却仍旧蜷着,未曾完全舒展。
赵砚深上前一步,玄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极轻的气流。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探向她头顶。那动作极缓,极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在触到那方红绸盖头的边缘时,甚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仿佛在给她最后退缩的机会。
知微屏住了呼吸。
盖头被缓缓挑起,红绸滑落,露出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和那双强装镇定却水光潋滟的眼睛。
两人终于对视。
知微看清了他的脸——并非传闻中狰狞的鬼脸,而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只是右颊上横亘着一道暗红色的旧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像雪地里的一道裂痕。可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暴戾,没有阴鸷,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柔和,以及沉甸甸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愣住了,忘了呼吸。
“咕——噜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突兀地撕裂了满室的静谧。
知微的脸“腾”地红了,从脖颈一直烧到耳尖,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嫁衣的袖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今日晨起梳妆,至今水米未进,此刻放松下来,身体竟先背叛了意志。
赵砚深似乎也怔了怔,随即,那紧抿的薄唇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来人。”他侧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备些清淡的宵夜。”
不多时,侍女无声地退入,在案几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并一碗鸡丝粥。热气袅袅,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寒意。
知微被搀扶着坐到案前,拿起筷子。她想起了那两日孙嬷嬷临时抱佛脚教她的规矩——“执箸要稳,夹菜要缓,咀嚼无声,咽物勿急”。她僵硬地执行着,手腕悬空,动作生涩得像在操控木偶,既无大家闺秀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倒也不至于粗鄙不堪,只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努力。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粥,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侧。
赵砚深坐在她对面,并未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目光专注得让她头皮发麻,却又奇异地没有感受到传闻中那种“暴虐摄政王”的压迫感。他甚至……看得有些出神,像是透过她现在的模样,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幻影。
知微被他看得愈发紧张,一勺粥差点送进鼻子里。她连忙低头,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窘迫,却发现他始终沉默,连筷子都未曾拿起。
许是……没想好说什么?
许是近乡情怯,十年寻觅,真到了眼前,反倒失了言语。
知微偷偷抬眼,再次打量他。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玄色婚服上的金线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哪有半分“腿筋已断”的虚弱?那道疤痕虽狰狞,却衬得他更像一个浴血归来的将军,而非嗜杀的恶鬼。
传闻中的暴虐、阴鸷、残废……此刻在这温暖的烛光与粥香里,都显得那么荒谬。
知微放下筷子,轻轻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殿下……不饿吗?”
赵砚深似乎这才回神,目光落在她沾着粥渍的唇角,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看你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