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夜救的是你？》锅从天上来呗

10、棋局 穿过月洞门

　　穿过月洞门，庭院深深。
　　积雪压在苍松枝头，偶尔坠下一团，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知微踏着那身天水青的襦裙，步履沉稳地穿行在回廊间，裙裾扫过积雪，却未沾湿半分——那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的提气，足尖点地，轻若狸猫。
　　后院比前院更静，暖阁的窗棂半掩，透出里面昏黄的光，以及一缕极淡的松墨香。
　　她停在门前，抬手欲叩，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赵砚深坐在窗边的榻上，竟又戴上了那半张青铜面具，遮了右颊的疤痕，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用银线暗绣着云纹，在炭火映照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棋谱，指尖正点在一处残局上，似是研究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那一瞬，知微分明感觉到面具后的目光凝住了，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忽然顿在半空，又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踏入陷阱的鹿。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从她微乱的鬓发，到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唇，再到那身清瘦却挺拔的蓝色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不可察的怔愣，随即化作深沉的暗涌。
　　“好看。”
　　他忽然低声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闷闷的，却莫名带了几分真实的赞叹。
　　知微耳根一热，连忙屈膝施礼：“妾身……参见殿下。”
　　“过来。”赵砚深合上棋谱，指了指对面的榻，“陪本王下一局。”
　　知微心头一紧。她哪学过什么棋？在沈府柴房，她学的是辨药、扎针、缩骨功，从未碰过这些闺阁小姐的玩意儿。可眼下，那青铜面具后的目光正沉沉地压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硬着头皮上前，跪坐在榻上，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蜷了蜷——那是握着银针的习惯动作，此刻却捻起了一枚冰凉的玉质棋子。
　　棋盘是黑白子交错，已摆了半局。知微看也不看，随手将白子落在了一处看似空当的位置。
　　赵砚深执黑子的手一顿。
　　他垂眸看着那一步昏招——那子落在死路，既无气眼，也无连络，分明是外行人的胡乱之举。他嘴角微微上扬，面具下的目光却锐利如刀，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吃掉了她一大片白子。
　　“王妃棋艺……不错。”他淡淡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落子果断，不拘一格，倒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扭捏。”
　　知微捏着棋子的指尖泛白。她听出来了，这是在嘲讽她。
　　“听闻沈家嫡女清嘉，”赵砚深又落一子，声音慵懒却字字清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棋艺，曾得国手称赞。今日一见……”
　　他抬眼，面具后的目光穿透她强装的镇定，带着几分玩味：“果然名不虚传。”
　　知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殿上抽签，抽中的是“沈家”，而非“沈家嫡女”。他此刻特意点出“嫡女”二字，又提及“棋艺”，分明是在敲打——他早就知道，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沈清嘉，而是一个连棋谱都看不懂、却敢替嫁进府的赝品。
　　“殿上抽中沈家，”赵砚深忽然倾身向前，面具几乎要贴近她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亲昵，“看来本王运气……着实不错。”
　　知微浑身僵硬。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在那层玩味的笑意下，读出了冰冷的了然——他知道，他全都知道。知道她是庶女，知道她是替嫁，甚至可能知道……她身上藏着更多的秘密。
　　棋子从她指间滑落，“嗒”地一声掉在棋盘上，乱了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