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夜救的是你？》锅从天上来呗

11、破绽 知微的手指

　　知微的手指还悬在半空，那枚掉落的棋子滚了两圈，停在棋枰边缘，像一颗被斩首的头颅。
　　她早就预料过这一天。
　　在决定踏上花轿的那一刻，在藏好玉佩和扳指的那一刻，甚至在周嬷嬷正骨塞药的那一刻，她都知道——摄政王不是傻子，这欺瞒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可她没想到，真相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像一把未出鞘的刀，突然抵在了咽喉上。
　　心跳如雷，血液却诡异地冷静下来。
　　知微缓缓收回手，双膝一软，跪倒在榻前的绒毯上。她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短剑，声音沉而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恕罪。非妾身本意欺瞒，只是……只是妾身对殿下倾心已久，情难自抑，才斗胆替嫁而来。”
　　“倾心已久？”
　　赵砚深捏着黑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什么欺瞒、什么替嫁、什么恕罪——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那四个字在颅腔里回荡：倾心已久，倾心已久……
　　他找了她十年，此刻她却说，对他倾心已久？
　　“抬起头来。”
　　声音出口，竟比往日更哑了几分。
　　知微依言抬头，下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指猛地捏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赵砚深俯身，面具后的眼睛离她极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近乎脆弱的希冀。
　　“谁，”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指尖在她下颌的皮肤上摩挲，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粝而真实，“教你这么说的？”
　　知微被迫仰着脸，能清晰地看见他面具边缘那道狰狞疤痕的延伸，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倔强的倒影。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却清晰：
　　“没人教。字字真言。”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道：“殿下十二岁出冷宫，孤身赴北境，三战三捷，杀的南蛮人仰马翻；十六岁单骑救出主帅，身中三箭不退；二十岁掌玄甲军，令敌军闻风丧胆。昨日嫁进府中，殿下对妾身以礼相待，未曾有逾矩之举，更令妾身……倾心。”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水光，仿佛真是个仰慕英雄、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
　　赵砚深静静地听着，指腹在她下巴上停留片刻，那温度从冰凉渐渐转热，又倏地冷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
　　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他的功绩，他的战绩，甚至昨日他刻意保持距离的细节，她都看在眼里。可那“倾心”二字，却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珠子，圆润，漂亮，唯独缺了真心。
　　她根本不认识他，又谈何倾心？这不过是绝境中的求生之语，是替嫁被戳穿后，急中生智的谎话。
　　“呵。”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面具后溢出，像冰雪消融时那一声细微的碎裂。
　　赵砚深松开手，缓缓坐回榻上，玄色衣摆铺陈开来，像一片骤然合拢的夜幕。他不再看她，指尖在棋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在知微紧绷的神经上。
　　空气沉滞如铁。
　　良久，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棋枰中央。
　　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佩，通体漆黑如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上，用古朴的篆刻，刻着一个单字——
　　砚。
　　“认得吗？”他淡淡问，目光却如刀，紧紧锁住她的眼睛。